謝蕊原本打算把那段視頻藏在心裡。
可如今葉舒晴把話問到面前，她反倒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說起來，那段視頻並不難找到。
謝蕊平常成績一般，對高考也不算多上心，課餘最喜歡看小說、刷短視頻。
現在還沒有後來那種特別火的短視頻平台，大家常看的主要是快手。
軟體里什麼熱鬧都有，有發搞笑段子的，有曬街頭生活的，也有各地的新鮮事。
高考前一天，謝蕊無聊刷同城視頻時，突然刷到一段街邊唱歌的畫面。
畫面里的男生抱著吉他，穿著白襯衫，臉看著格外熟悉。
她剛開始還懷疑自己認錯了。
結果再刷下去，相關視頻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角度不同，拍的卻都是同一個人。
陸川！
而且視頻結束時，他並不是自己離開。
有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漂亮女孩站在人群里，陸川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兩個人一起走了。
謝蕊仔細盯著女孩看了幾遍，終於認出來。
唐小鯉。
青川高中那個幾乎人人都知道的學霸。
她還沒參加高考，就已經被十幾所重點大學爭著邀請保送。
學習出眾也就算了，長得還漂亮得過分。
在不少學生眼裡，她簡直就是各種優點湊到一塊的代表。
可就是這麼一個女孩，居然和陸川牽著手離開。
謝蕊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原來陸川說周末要學習，並非真的沒空？
至少那天，他明明有時間陪唐小鯉逛街、聽歌。
再想想他最近對葉舒晴的態度，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突然有了答案。
他不一定在賭氣，也不一定在欲擒故縱。
也許，他真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個女孩身上。
更尷尬的是，畢業聚會上還有同學拿陸川從前追葉舒晴的事開玩笑。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一起去上大學，有人說他只是臉皮薄。
只有謝蕊知道，陸川早已和那個優秀得讓人嫉妒的唐小鯉走到一塊。
她看著葉舒晴殷切等待的眼神，遲疑半天，最後只乾笑了一下。
「也許他那天確實要複習吧。」
葉舒晴皺起眉頭。
「可現在考試結束了，他為什麼還是不理我？」
謝蕊突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分析實在太自以為是。
什麼陸川故意讓她著急，什麼稍微給點機會就能讓他回頭。
都是自己替葉舒晴想出來的。
如今再勸下去，反而可能把閨蜜越帶越偏。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現在真的不想繼續追了？」
葉舒晴立刻搖頭。
「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為什麼要故意弄壞我的自行車？為什麼以前明明英語好，卻總考得那麼差？還發空間說說來氣我？」
謝蕊聽得一愣。
「這些你都覺得是他特意安排的？」
「難道不是？」葉舒晴越說越肯定，「你以前不也這麼講？」
「他追了我三年，怎麼可能說放就放？我前陣子拒絕他的表白，他才突然鬧這麼大，分明是在逼我接受他！」
謝蕊一時無言。
她心裡隱隱知道事情可能不是這樣，可視頻那件事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說出來，葉舒晴一定更難受。
不說，好像又對不起這份朋友關係。
猶豫到最後，她還是勉強回道：「也許吧。」
葉舒晴重新抬高下巴。
「反正我絕對不會因為他這樣折騰，就答應和他在一起。」
「嗯……」謝蕊只能點頭。
算了。
今晚大家好不容易畢業聚一次，還是先別在酒桌上把這事說破。
……
包間裡的熱鬧一直沒停。
你敬一杯，我碰一下，剛剛結束高考的學生們一個比一個豪氣。
有幾個男生才喝了一點酒，就已經趴桌上不願起來。
女生們擠在一旁說悄悄話，聊著聊著便紅了臉。
還有個男生借著幾分酒意，終於跑去跟喜歡許久的同學表白，引得周圍一陣起鬨。
陸川端著啤酒，看得格外感慨。
青春這種東西，過去了便很難原樣回來。
只有十七八歲的男生，才會為了證明自己能喝，舉著酒杯非跟同學比個高低。
喝醉以後又紅著眼去找喜歡的姑娘，明明平時連話都不敢說。
想想就有意思。
陸川笑著端起杯子，跟沈航宇輕輕碰了一下。
老沈喝了口酒，突然低聲說：「老陸，咱們真畢業了。」
「對啊，畢業了。」
「以後不用天天早晨等你上學，也不用再一起去教室了。」
說著說著，沈航宇眼圈竟有點紅。
陸川看他那樣，忍不住樂。
「誰說不用等了？以後到了帝京，還得等我一起放學呢。」
沈航宇愣了兩秒，立刻反應過來。
「對啊！咱倆要是都去帝京上大學，還能一起玩！」
陸川故意打趣：「就怕你去了大學，看見什麼漂亮的學姐，就把兄弟全忘了。」
「放屁！」沈航宇拍著胸口，「我絕對不是那種人！」
陸川意味深長地看他。
「人沒談戀愛的時候，嘴上都挺有骨氣。」
兩人正說笑，顧航忽然端著杯子站了起來。
他清清嗓子，提議每個同學都說幾句臨別的話。
大家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立刻有人拍手響應。
平心而論，顧航只要不忙著替葉舒晴出頭，組織活動還真像模像樣。
他第一個站起來，臉已經喝得微紅。
先向同學們鞠了一躬，說了許多感謝這三年互相幫助的話。
說著說著，他忽然抬頭望向葉舒晴。
「還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須說出來。」
「葉舒晴，我喜歡你！」
包間裡瞬間熱鬧起來。
大夥其實早就看出班長喜歡校花，只是沒人主動拆穿。
現在高考結束，他終於肯開口了。
顧航從桌子底下取出一束提前準備好的鮮花，越說越激動。
「我喜歡你已經很久了。」
「就算以後我們不在同一所學校，只要你在帝京，我也願意花一兩個小時坐車過去看你。」
周圍起鬨聲一片。
表白說完，顧航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反而朝陸川看過去。
「我說完了。接下來能不能請陸川說幾句？」
「哇，情敵正面交鋒！」
「班長這也太勇了！」
同學們都等著看熱鬧。
陸川眨了眨眼。
自己已經不追葉舒晴了，怎麼還有人非要把他拽進來？
不過勇於表白本身沒什麼錯。
這一次，顧航至少把心裡話坦坦蕩蕩說出來了，比背後使絆子強。
陸川並不準備掃他的面子。
他從容起身，端起酒杯，環視一圈這些相處三年的面孔。
「我知道大家想聽什麼。」
「可我真正想說的是，三年同窗，到今天差不多就該各奔前程了。」
「往後山高水遠，希望大家都能有光亮、順利的人生。」
「至於年少時喜歡誰、不喜歡誰，終究只是人生路上遇見的一段風景。」
「其他的話，都在這杯酒里。」
他朝顧航笑了笑，抬杯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