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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9章 難道你是我的父親?

2026-10-15 10:03:47 作者: 風裡掌燈見驚泓

  地窖里冷的刺骨。

  不是冬日裡那種乾冷,是陰濕的,帶著霉味和土腥氣的冷,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唯一的光源是牆角那盞煤油燈,火苗只有豆大,昏黃的光勉強能夠撐開一小圈黑暗,更多的陰影在四周蠕動,像活物。

  上官婉晴被吊在地窖頂一根橫樑之上。

  手腕早就被粗糙的麻繩磨破了皮,血凝了又破,結成了暗紅色的痂,混著泥灰。

  她整個人懸著,只有腳尖能勉強點著地,這個姿勢是最折磨人的,全身的重量都吃在兩隻手腕上,時間一長,肩膀像是隨時要被撕裂。

  身上的棉襖被抽爛了,露出裡面絮的舊棉花,有些地方沾著深色的血漬。

  她垂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偶爾因為疼痛引起的細微顫抖,能證明她還醒著。

  地窖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很輕,一步步踩在夯實的泥地上,從地面下來,不疾不徐。

  上官婉晴沒抬頭。

  直到那腳步聲停在離她五六步遠的地方,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線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腥氣的味道飄過來。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甚至算得上溫和,但在這地窖里,每個字都透著冰冷的黏膩。

  「婉晴。」

  上官婉晴的身體僵了一下,依舊沒動。

  

  那聲音繼續道:「吊了12個小時了,還不肯說嗎?」

  「說什麼?」上官婉晴終於開口,但聲音沙啞的厲害,「該說的,那天晚上我都說了。我沒給李向南送消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跟我沒關係……」

  陰影里的人似乎笑了笑,那笑聲讓人頭皮發麻,「你覺得我會信嗎?你沒給他消息,他會準備的那麼周全?」

  「阻止喜宴舉辦的那些計謀被挫敗就算了,你父親今天帶燕京十家的人過去,是一點便宜沒占到,不光帳冊沒找到,自己也被公安給帶走了!」

  「李向南!」那人咬牙吐出這個名字,恨聲道:「甚至提前埋伏了公安,準備了秦家的軍人,還把杜半城和姬家的人請去了!顯然,他是早有準備的!婉晴,你把我們都當三歲孩子哄呢?」

  上官婉晴心中咯噔一聲,緩緩抬起頭。

  煤油燈的光勉強照亮她半張臉,嘴角有乾涸的血跡,左眼腫著,但右眼裡那簇火卻沒滅,反而燒的更冷,更亮。

  她看著聲音來源的方向。

  那裡,擺著一張太師椅,椅子上坐著個人,身形被寬大的、深褐色的袈裟裹著,手裡慢慢捻著一串佛珠。

  燈光只能照到他膝蓋以下,上半身完全浸在黑暗裡,看不清臉。

  「愛信不信!」上官婉晴扯了扯嘴角,疼的吸氣,「你問這個到底想幹嘛?李家能有準備,那是李向南自己有本事,也是你們太蠢,往人陷阱裡頭跳,更怪你們自己太貪心,覬覦別人的東西!」

  「呵呵,」那人捻動佛珠的手停了停,「牙尖嘴利,倒是有幾分你母親的影子!」

  「別提我母親!」上官婉晴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掙扎了幾下,吊著她的繩子晃蕩,灰塵簌簌往下落,「你這樣的人,也配提她!」

  「上官家養了你二十年。」那聲音平靜無波,「錦衣玉食,供你讀書認字,把你當大小姐捧著。婉晴,你就是這麼報答養育之恩的?幫著外人,把你父親,把你整個家族往死路上送?」

  「養育之恩?」上官婉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可惜她沒力氣大笑,只能發出斷續的嘶啞的氣音,「上官無極把我當女兒了?他把我當什麼了,你們心裡不清楚?」

  「不過是一件遲早要送出去聯姻,替上官家撈取利益的貨物!一件用的順手就擺著,不順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這十九年,我在上官家過的什麼日子,你們這些躲在暗處看他臉色行事的狗,會不知道?」

  她喘了口氣,盯著那片陰影,眼裡是淬了毒的恨。

  「還有你……我早就該想到!什麼得道高僧,什麼世外之人……原來就是你這個藏頭露尾不敢見光的東西,一直跟在我父親身邊,蠱惑他,煽動他,讓他鬼迷心竅的去針對李家,去圖謀那些早就化成灰的寶貝!現在好了,報應來了,他被公安帶走了,燕京十家一個沒跑掉,你這條躲在陰溝里的毒蛇,也快要現形了!」


  佛珠捻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緊不慢。

  「婉晴,你錯了!」陰影里的語氣甚至帶著點惋惜,「不是我蠱惑你父親。是他自己心裡有鬼,有貪嗔痴,四十年前那場大火里沒搶夠的遺憾!我,不過是幫他看清自己的欲望,幫他……下個決心而已!」

  「至於報應?」

  他輕笑一聲:「上官無極只是進去配合調查,十家倒是暫時栽了!但你覺得,這就完了?我們十一家的體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更何況,慕家的帳冊還沒找到,李向南和小佛爺已經對上了,這潭水,才剛剛攪渾!誰輸誰贏,遠沒有到定數的時候!」

  上官婉晴心裡一凜。

  二十年了,今天還是她第一次與父親書房裡的神秘人見面。

  她心裡下意識的以為這人就是傳說中的小佛爺,可是現在,聽這口氣,他不是小佛爺,但是卻對小佛爺不陌生?

  這人到底是誰?

  「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她強壓下不安,斥道:「我父親不在,你竟然敢私自把我關在這裡,用刑逼供!等他回來,知道你這麼對待他女兒……」

  「女兒?」陰影里的人打斷她,那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近乎嘲諷的笑意,「婉晴啊婉晴,到了這一步,你還以為自己是上官無極的女兒呢?」

  上官婉晴猛地住口,瞳孔驟縮。

  佛珠停止捻動,陰影里,那雙一直隱藏的眼睛,似乎正穿透黑暗,死死釘在她臉上。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那聲音慢條斯理,每個字卻像冰錐,扎進上官婉晴的耳朵里,「我比你父親,比你那早就病故的母親,甚至比你自己,都更早的知道,你根本不是上官無極的種?」

  「???」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煤油燈的火苗都似乎凝固了。

  上官婉晴張著嘴,卻吸不進一口氣。

  渾身的血液好像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手腕的劇痛、身上的鞭傷、地窖的陰冷……所有感覺都在這一刻離她遠去。

  只剩下那句話,在她空白的腦海里反覆炸響。

  不是上官無極的種……

  比你父親更早知道……

  「你……你說什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破碎的不像是自己的。

  陰影里的人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卻聽不出多少真情實感的憐憫。

  「二十一年前,冬月十五,雪夜。上官家後門外的石獅子旁邊,放著一個襁褓,裡面的女嬰凍得發紫,哭都沒力氣了。看門的老頭發現,報給了當時還是上官家二爺的上官無極。他本來不想留,是當時剛流產不久、有些癔症的大太太,死活要養,說這是上天賜給她的孩子……這事,上官家幾個老人都知道,後來都被打發走了。」

  上官婉晴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繩子勒進傷口,帶來更尖銳的疼痛,她卻仿佛感覺不到。

  「你……你怎麼會知道?」她聲音嘶啞,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我怎麼會知道?」陰影里的人輕笑,「因為那個襁褓,是我親手放在那兒的啊。」

  「轟——!」

  上官婉晴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試圖看清裡面那張臉。

  不是上官無極的女兒……是這個人把她丟在上官家門口的?

  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和上官家什麼關係?他……

  一個更可怕、更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了上來,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她嘴唇哆嗦著,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無盡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難道……你……你是我的……父親?」

  地窖里,只剩下她粗重破碎的喘息,和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

  陰影里,一片沉默。

  那串佛珠,許久沒有再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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