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燕京城,就絕繞不開一個地方。
天橋。
燕京城的根兒,在天橋。
天橋的魂兒,在那些撂地賣藝、身懷絕技的「老合」身上。
而提起「老合」里的「手彩兒」,近十年間,沒人能繞過「手藝劉」的名號!
這手藝劉,本名劉金斗,可沒人記得他這名兒,都叫他「手藝劉」或者「神手劉」。
他的名頭,不是靠耍嘴皮子吹出來的,是實打實、一件件「活兒」堆出來的!
這手藝劉在天橋,就那麼兩米見方的小攤兒,但卻流傳著三件讓人無法忘卻的奇事!
頭一樁,破「九連環」。
這可不是小孩玩的那種!
是前清貝勒府流出來的紫銅精鑄九連環,環環相扣,暗藏玄機,據說鎖著貝勒爺一段風流秘史。
多少能工巧匠看了都搖頭,說這是「死環」,無解!
幾十年間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那東西,可沒一個能解出來!
這事兒也不知道怎麼就被手藝劉聽了,他在天橋放出狠話,說這活兒我接了,結果就在天橋根兒下,眾目睽睽,一盞茶的功夫,手指翻飛如穿花蝴蝶,只聽「咔噠」幾聲脆響,那困擾了貝勒府幾十年的「死環」,竟如蓮花綻放般層層解開!
露出裡頭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
圍觀的人潮,炸了鍋!
第二樁,叫開「西洋匣」。
東交民巷洋行大班重金從歐羅巴運來的保險柜,號稱「永不落鎖」,用的是最新式的齒輪密碼加簧片鎖芯。
大班喝醉了吹牛,說燕京城沒人能開。
這話傳到手藝劉耳朵里,他拎著二兩豬頭肉,一壺燒刀子,直接找上門。
洋大班斜著眼看他。
手藝劉也不廢話,耳朵貼著冰冷的鐵皮,手指頭在密碼盤上輕輕撥弄,那動作輕柔得像撫摸情人的臉。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咔!」一聲輕響,櫃門彈開!
洋大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滿櫃的金條現大洋毫髮無損!
手藝劉拍拍手,拎起酒肉,扭頭就走,分文不取!
只留下一句:「洋玩意兒,花哨,不頂用。」
這事兒,讓他在四九城的爺們兒心裡,成了「為國爭光」的英雄!
第三樁,叫仿「玲瓏塔」。
故宮流出來的圖紙,具體已經不知道是從哪個王爺府上出來的,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玲瓏塔,九層飛檐,斗拱交錯,據說內藏機括,能隨風奏樂。
手藝劉看了圖紙,閉門三個月,出來時捧著一個一模一樣的!
連塔檐上細微的裂痕都仿得一絲不差!
更絕的是,他這塔,真能隨風發出清越的鳥鳴!
行家看了,都說這手藝,怕是魯班爺再世也不過如此!
這三樁事兒,樁樁件件,都成了天橋茶館裡說書先生嘴裡的傳奇。
手藝劉的名頭,響徹燕京!
他靠著一雙神乎其技的手,吃的是「手藝飯」,掙的是「佩服錢」,傲氣,那是刻在骨頭縫裡的!
可如今,這雙曾解開九連環、打開西洋匣、仿造玲瓏塔的「神手」,卻戴著一副沉甸甸、磨得鋥亮的精鋼手銬,鎖在燕京監獄最深處、守衛最森嚴的單人牢房裡。
冰冷的鐵窗外,只有一線慘澹的天光。
……
「徐公安,您……您還是請回吧。」
燕京監獄的副監獄長老趙,搓著手,一臉為難地看著眼前這位穿著筆挺制服、卻難掩青春俏麗的女公安,「劉金斗他……還是那句話,不見。」
徐七洛站在監獄陰冷的接待室里,一股邪火「噌」地就竄上了腦門!
她那張英氣勃勃的小臉氣得通紅,柳眉倒豎,拳頭捏得咯咯響:
「不見?!又不見?!這都第三回了!他劉金斗算哪根蔥?裝什麼清高大尾巴狼?!一個階下囚,擺什麼譜兒!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老趙苦著臉,連連擺手:「哎喲,我的小徐同志,您消消氣!消消氣!這劉金斗……唉,是出了名的茅坑石頭,又臭又硬!脾氣倔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仗著有幾分手藝,眼高於頂,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尤其是對咱們公安系統的同志,那更是……唉,您多擔待,多擔待!」
徐七洛氣得一跺腳,小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不見就不見!老娘還不伺候了!讓他在這破牢里發霉發臭吧!得意死他!」
說完,她氣鼓鼓地轉身,大步流星就往外走,馬尾辮在腦後甩得老高。
老趙看著她怒氣沖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也轉身準備回辦公室。
剛走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副監!等等!」
老趙愕然回頭,只見徐七洛去而復返,一陣風似的衝到他面前,俏臉因為激動和不服輸而漲得更紅,那雙杏眼裡燃燒著熊熊的鬥志!
「我特娘的今天還不信了!」
徐七洛咬著銀牙,聲音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一個破開鎖的,還能翻了天?!帶路!直接去他牢房!我倒要看看,他這『神手』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啊?這……這不合規矩啊小徐同志!」老趙嚇了一跳。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徐七洛不由分說,一把推開老趙,熟門熟路地就往監獄深處走,「出了事我擔著!帶路!」
老趙被她這股氣勢鎮住了,又知道她是市局秦副隊長的愛徒,背景硬得很,只能苦著臉,小跑著跟上:「哎哎……您慢點……這邊,這邊……」
穿過一道道沉重的鐵門,經過層層荷槍實彈的守衛,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鐵鏽的冰冷氣味。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氣氛也越發壓抑。
最終,他們停在了監獄最深處一條狹窄通道的盡頭。
這裡只有一間牢房。
厚重的鐵門上,除了常規的鎖孔,還額外加裝了兩道粗如兒臂的合金插銷!
門口站著兩名神情冷峻、目光如鷹的持槍守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徐七洛看著這陣仗,心裡也微微吃了一驚。
這哪是關犯人?
簡直是關押洪水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