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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4章 兄弟你自求多福

2026-10-15 10:10:41 作者: 風裡掌燈見驚泓

  急診科門口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李大柱頹然蹲地的身影和柳國富沉重的嘆息打破。

  風暴雖熄,餘波未平。

  龔平偉龐海和謝曉燕三人,被同事們簇擁著,如同剛剛從驚濤駭浪中撈起的溺水者。

  龔平偉靠著冰冷的牆壁,跟龐海兩人一根接一根的抽菸,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他猛地閉上眼又趕忙睜開,視線穿過人群,落在被眾人環繞正與柳國富交談的李向南身上。

  「龔醫生?龔醫生?」

  一旁童小雙護士長擔憂的喊著他。

  龔平偉猛地回神,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記錄本……紅手印……雷主任讓寫的報告……哎……」

  他喃喃自語,眼裡爆發出巨大的慶幸和後排,「要是沒有院長堅持讓我們出車必須要填記錄本,必須要讓家屬簽署風險告知,要是沒有雷主任第一時間讓我們完善報告封存相應證據……我們今天,真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

  「是啊老龔!」旁邊的龐海也抹了一把臉,「以前院長讓咱裝這電台,還弄什麼行車記錄本,要求每次轉運危重病人都要簽那勞什子的知情同意書,我背地裡還跟余師傅嘀咕過,嫌麻煩,覺得城裡人就是規矩多,覺得院長是不是太不信任咱們了……」

  他頓了頓,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滿了敬畏,「今天,要不是咱們這軍用電台及時能夠報告,要不是那本子上的紅手印,要不是那些白紙黑字的規定,就憑我們幾個……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口黑鍋咱們得背一輩子啊!」

  畢竟死了人,年紀最小的小謝護士早已泣不成聲,緊緊攥著扯得凌亂的護士服一角,抽噎著:「要不是院長那些提前的安排和準備,我們今天真的要被李大柱他們家屬冤枉死,以後咱們可咋活,身上背了條人命啊!說不清楚,咱們是真要被公安抓去坐牢的……」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洶湧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和委屈,而是一種洗刷了遠去、重獲清白的巨大釋放和對李向南的無限感激。

  周圍的醫生護士們,聽著三人的話,看著他們心有餘悸又充滿感激的神情,再回想起平日裡李向南那些看似繁瑣、多餘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規定和培訓。

  從詳細的急救流程記錄,到風險告知的強制要求,從救護車設備的特殊配備,到應對突發事件的應急預案演練……

  那些曾經被人私下抱怨過,執行時還帶著幾分敷衍的條條框框,此刻在血與淚的教訓面前,驟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沉重無比珍貴!

  「原來……院長早就想到了這一天……」

  「那些簽字畫押……可不是為了推卸責任,而是為了保護我們啊!」

  「哎,要不是院長堅持,這一次……我們醫院怕是要被這群人撕碎了!如果背負上人命和罵名,還有人來咱們醫院看病嗎?」

  顯然是沒有的!

  這一次事件,遠遠比它看上去造成的影響要遠大要深遠!

  

  低低的議論聲在醫護人員中響起,每一道目光投向李向南時,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慶幸和一種近乎盲目的信服與追隨!

  這個年輕的院長,他的目光,似乎總能穿透眼前的迷霧,看到更遠更危險的所在,並早早為他們築起了一道道堅固的堤壩!

  雷進默默的看著這一切,走到李向南身邊,掏出大前門遞給對方,兩人走到急診側門稍遠的角落,避開了喧囂。

  「向南,」雷進劃著名火柴點燃煙,語氣唏噓,「這次多虧你了!」

  他說著,扭頭看向急診科門口那些劫後餘生的臉,「也多虧了你之前那些,我們當時覺得有些小題大做的規矩!」

  李向南吐出一口青煙,煙霧在寒風裡迅速消散,他拍了拍雷進的肩膀,語氣真誠:「雷哥!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是戰友,更是兄弟!這次危機能扛過去,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是你!是你在現場臨危不亂,指揮得當!是你第一時間穩住了急診的基本盤,收集了最關鍵的核心證據!沒有你雷進這塊定海神針在前面頂著,我李向南就是有三頭六臂,今天這場面也收拾不了,你的作用,比我大!」

  雷進被李向南說的心頭一熱,想反駁,卻被李向南那真誠有力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知道李向南說的是實情,但也更清楚,沒有李向南那些未雨綢繆的制度設計和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決斷與擔當,他雷進再能頂,也頂不住這滔天的巨浪!


  他最終也只是重重拍了拍李向南的胳膊,一切盡在不言中。

  另一邊,辦公室主任鄭乾正和柳國富交涉著賠償事宜,聲音不小。

  「柳書記,損壞的導診台,長椅,還有砸壞的指示牌,水瓶臉盆等等,清單在這裡!」

  「醫院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李院長也說了承擔李老爺子的殯葬費用!但由李大柱和這些親戚損壞的公物,必須照價賠償,這是原則問題!」

  柳國富看著清單上列出的金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搓著手,一臉為難:「鄭主任,這個……李大柱家的情況……您可能不太了解……窮啊,幾個兄弟都是土裡刨食的,就他一個娶上了媳婦,為了那點彩禮,家裡能賣的全賣了,還欠了一大屁股債……這錢,怕是砸鍋賣鐵也……」

  鄭乾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銳利:「柳書記,衝動就得付出代價!成年人,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醫院不是慈善堂,公物損壞了,天經地義,這一碼事歸一碼事!」

  她看著柳國富,話鋒一轉,語氣又帶上了一份不易察覺的醫者考量,「當然,如果李大柱家實在困難,拿不出錢,也行!」

  柳國富眼睛一亮。

  鄭乾接著道:「醫院後勤正好缺個打掃衛生的保潔!這些東西值多少錢,就讓他李大柱用多少工來償還!按市價折算工時,干夠為止!」

  她盯著柳國富,聲音嚴肅起來:「但是,柳書記,咱們醜話也要說在前頭,在我醫院幹活!就得受我醫院的規矩,如果讓我聽到一句,他李大柱脾氣上來,對醫院員工對其他病人或家屬有任何言語或行為上的傷害,哪怕只有一次,我立刻辭退他!並且保留追究他法律責任的權利,絕不含糊!」

  鄭乾頓了頓,又立馬給出了另外一個冰冷的選擇:「當然,你們不同意也行,現在,立刻就讓他跟我去派出所報導!該怎麼處理,由公安同志依法決定!」

  李向南在不遠處隱約聽到了鄭乾的話,他彈了彈菸灰,沒有出聲反對。

  桌椅板凳的損失確實是小事,但李大柱這種遇事就訴諸暴力、無視規則的性格,放到社會上確實是個隱患。

  鄭乾這個醫科大出來的老師,看似強硬的處理背後,實則藏著一份「醫人心」的良苦用心。

  給她一個機會,也當是給李大柱一個改過自新的可能。

  柳國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連忙點頭如搗蒜:「行!行!鄭主任!就按您說的辦!讓他幹活抵債!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保證他老老實實幹活,絕不再犯渾!」

  他生怕鄭乾反悔,立刻轉身,快步走向還蹲在地上抱頭懊喪的李大柱,蹲下身去,連拉帶拽,低聲急促地說著什麼。

  李大柱起初似乎還梗著脖子想反駁,但在柳國富嚴厲的呵斥和周圍村民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頹喪地點了點頭,算是認了這份「勞務賠償」。

  李向南看著這一幕,剛想把菸頭掐滅,準備回辦公室處理後續,眼角餘光卻瞥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正穿過醫院前院,朝著急診科方向快步走來。

  林楚喬、林幼薇姐妹,還有梁慧。

  三人懷裡都抱著厚厚一摞書本和筆記,在清冷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向南!德發!」

  林幼薇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打破了這邊的氣氛。

  她幾步走到李向南面前,把懷裡沉甸甸的書本往他身前一遞,杏眼圓睜:「你們倆!還有兩天就要期末考試了!這都火燒眉毛了,還在這兒忙得腳不沾地?書不看了?試不考了?真當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啊,不用臨時抱佛腳了?」

  胖子一看到那堆書,臉瞬間垮了下來,哀嚎道:「幼薇妹子!饒命啊!在這兒……在這兒補課?你看這都幾點了?剛經歷完一場大戰,身心俱疲啊……」

  「就是現在補!」

  林幼薇根本不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一把拉住李向南的胳膊,另一隻手朝王德發一指,「慧兒!看住胖子!別讓他溜了!走!會議室!我們仨把重點筆記全帶來了!這兩天必須給你們狠狠惡補!」

  她不由分說,拉著還有些愣神的李向南就往醫院大樓里走。

  梁慧也笑嘻嘻地應了一聲,堵住了王德發想開溜的路。

  李向南無奈,只能被林幼薇拉著走。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林楚喬。

  林楚喬抱著書本,靜靜地跟在妹妹身後。


  傍晚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清麗的側影,她的目光落在李向南被妹妹拉住的手臂上,又緩緩移開,看向別處。

  那雙曾經明亮含情的眼眸里,此刻沉澱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幽深。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絲淡淡的、仿佛被時光拉長的悵然若失,如同晚風裡飄散的一縷輕煙,無聲無息,卻悄然瀰漫開來。

  她微微抿著唇,加快了腳步,越過了李向南和林幼薇,先一步走向了通往會議室的樓梯。

  林幼薇似乎毫無所覺,還在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今天先過一遍《細胞生物學》的難點!明天重點突擊《有機化學》!後天上考場前再把《高等數學》的公式捋一遍!就這麼定了!考完試之前,你們的業餘時間,歸我們仨管了!」

  十分鐘後。

  醫院小會議室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長條會議桌上,書本和筆記鋪開,如同一個小型戰場。

  李向南坐在桌子一側,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分子細胞生物學》,林幼薇緊挨著他坐下,正翻著自己的筆記,用筆尖點著上面的重點,小聲而認真地講解著某個複雜的信號通路。

  桌子對面,林楚喬獨自坐著,面前也攤著書和筆記,但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一頁泛黃的紙張,目光卻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偶爾,她會抬起眼帘,目光飛快地掠過桌對面的李向南,落在他專注傾聽林幼薇講解的側臉上,那眼神深處,是努力壓抑卻依然泄露的、如同古井微瀾般的複雜情緒——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一縷揮之不去的悵惘,還有更多難以名狀的、被時光沉澱下來的東西。

  她的存在,讓會議室這方寸之地,瀰漫開一種無聲的、微妙的張力。

  而會議桌的另一頭,王德發愁眉苦臉地被梁慧按在椅子上,面前堆著同樣高的書本。

  梁慧正拿著一支紅筆,在胖子的課本上劃著名重點,嘴裡念叨著:「這裡!還有這裡!都是必考點!王副院長,您這腦子得給我支棱起來啊!」

  胖子則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眼神時不時賊溜溜地瞟向李向南和林家姐妹的方向,那眼神里充滿了八卦的探究和「兄弟你自求多福」的同情。

  一桌之隔。

  李向南感受著身旁林幼薇青春洋溢的專注和對面林楚喬那無聲卻極具存在感的複雜目光,只覺得這小小的會議室,比剛才面對暴怒的家屬時,更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書本上,但林楚喬那低垂的眼帘和偶爾掠過的目光,卻像細小的鉤子,牽扯著他思緒的某個角落。

  林幼薇清脆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所以這個通路的關鍵調控點就在這裡!記住了啊!還有,李向南,王德發!我警告你們倆,考完試之前,每天,這裡!不見不散!誰也別想逃!」

  她抬起頭,明亮的眼睛掃過李向南和遠處的胖子,最後,那目光似乎不經意地,也掃過了對面沉默的姐姐林楚喬,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帶著點任性和守護意味的堅定。

  燈光下,書頁翻動的聲音沙沙作響。

  會議室里,無人應答。

  只有窗外更深沉的夜色,悄然籠罩。

  李向南心裡悲痛一片。

  跟林楚喬待兩天沒事,跟林幼薇待兩天也沒事!

  但是跟她們兩個同時待兩天。

  那絕壁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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