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大門外冰冷的空氣,此刻卻澆不熄吳曉冬心頭的熊熊烈火!
那火焰一半是剛剛在丁雨秋和李向南面前尊嚴掃地的羞憤灼燒,另一半則是被眼前這兩個「叛徒」點燃的、名為「欺騙」的怒焰!
她僵硬地轉過身,目光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過陳紅和劉薇的臉。
傍晚昏黃的光線下,她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有些凌亂,眼線也因為剛才情緒的劇烈波動微微暈開,顯出幾分狼狽,但那份屬於記者和天之驕女的驕傲,卻讓她強撐著挺直脊背,眼神銳利如鷹隼。
好啊!
陳紅!劉薇!
你們倆!
一個說鬧肚子要上廁所,一個幫著說約了老師談匯演,火燒眉毛似的要走!
結果呢?!
我前腳上去碰了一鼻子灰,你們後腳就杵在這兒看我的笑話?!
還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
把我當猴耍呢?!
吳曉冬撞見這一幕帶來的被愚弄感,甚至暫時壓過了對丁雨秋的嫉妒和對李向南的失落。
吳曉冬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頂到了喉嚨口的鬱悶和眼眶的酸澀,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尖利:
「陳紅!劉薇!你們倆——怎麼回事?!」
她手指幾乎要戳到兩人鼻尖,「不是說要趕著去談匯演演員表嗎?!不是鬧肚子疼得不行嗎?!怎麼?這醫院門口的西北風,比念薇的廁所還舒服?還是這大冷天的,演員表能自己飛過來跟你們談?!」
她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和譏諷。
朋友間的欺騙,遠比陌生人的輕視更讓她難以忍受!
她必須搞清楚,這兩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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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吳曉冬劈頭蓋臉的質問,劉薇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慌亂地看向陳紅。
她像是被吳曉冬的怒火激起了某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也可能是剛才在樓上經歷完「社死」後臉皮厚了幾分。
她微微蹙著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無奈」,聲音帶著點委屈的沙啞:
「曉冬……你……你別這麼大火氣……」
她下意識地又捂了捂肚子,「我……我是真鬧肚子了……剛才在廁所里……好不容易……才緩過來一點……結果跟陳紅跑出去後……結果發現……」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紙……用完了……我……我總不能……總不能……唉!沒辦法,只能又硬著頭皮返回醫院……想辦法找人借點紙……」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細節上更是充滿了生活化的真實感,堪稱「屎尿屁」級別的完美藉口。
配合著她那「虛弱」的神態,可信度直線飆升。
陳紅立刻默契地接上話茬,她抱著胳膊,臉上帶著點「你大驚小怪」的無奈,目光坦然地迎向吳曉冬審視的眼睛:「曉冬,你看,鬧肚子這種事兒……多隱私啊!劉薇都願意跟你說了,我們確實是……因為這個才沒走成。」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被冤枉的不悅,反將一軍:「怎麼?曉冬?你該不會以為……我們倆是故意在這兒等著看你笑話吧?我們可沒那麼無聊!」
陳紅說完這話,心中一松。
完美啊!劉薇這波演技有進步!不愧是文化部的好幹事!
紙用完了這理由絕了!我看你怎麼破!再揪著不放就是你吳曉冬小人之心!
劉薇內心裡也有點緊張。
老天爺保佑!曉冬千萬別再問了!這謊撒得我良心都痛了!但為了面子……只能硬撐!
但不得不說,陳紅這番先發制人、倒打一耙的操作,果然讓吳曉冬一噎。
她張了張嘴,看著劉薇那「蒼白虛弱」的臉和陳紅那「坦坦蕩蕩」的眼神,一時竟找不到破綻。
但她記者敏銳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劉薇臉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任何一絲心虛或偽裝的痕跡。
「是嗎?」吳曉冬拖長了語調,聲音帶著濃濃的不信,「鬧肚子鬧得這麼難受,這麼久了還沒好?」
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劉薇的手腕,動作帶著點職業性的強勢,「走!正好這裡是醫院!我帶你去急診看看!開點藥!別硬撐著!身體要緊!」
這一下,如同晴天霹靂!
劉薇和陳紅瞬間臉色大變!
看醫生?!
那豈不是當場露餡?!
劉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手腕被吳曉冬抓著,想掙脫又不敢太用力怕顯得心虛,急得額頭都冒出了冷汗,求救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陳紅。
陳紅心裡也是「咯噔」一下,暗罵吳曉冬這記者果然難纏!
但她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起一個「你小題大做」的嫌棄表情,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隔開了吳曉冬抓著劉薇的手。
「哎喲喂!我的吳大記者!您可真是菩薩心腸!」
陳紅語氣誇張,帶著點揶揄,「鬧個肚子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病,至於興師動眾跑急診嗎?多麻煩!」
她一邊說,一邊變戲法似的從自己拎著的紙袋子裡掏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喏!」陳紅把其中一個塞到劉薇手裡,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無數次,「剛在外面買的,還熱乎著呢!快吃兩口!壓壓肚子!」
她轉頭對吳曉冬解釋道,語氣帶著點「我是專家」的篤定:「曉冬,你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協和醫生!鬧肚子這種小毛病,我見得多了!紅薯這東西,知道吧?食物纖維多,澱粉也多,吃下去能吸附腸道里的水分和刺激物,讓腸胃的應激反應沒那麼強!比吃藥管用!還看什麼醫生?浪費醫療資源!」
她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劉薇的後背,「快吃快吃!吃完等一會兒就好了!」
劉薇看著手裡熱騰騰、香噴噴的紅薯,再看看陳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快吃!不吃就穿幫了!
她又看看吳曉冬那依舊狐疑的目光……
她心一橫,牙一咬,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感激」笑容:「對……對!陳紅醫生說得對!吃紅薯!吃紅薯就好!」
她硬著頭皮,剝開紅薯皮,對著那金黃的瓤,視死如歸般地咬了一大口!
燙得她齜牙咧嘴,還得強裝「好吃」、「舒服」的樣子。
吳曉冬看著劉薇真的開始「痛苦」地吃紅薯,再看看陳紅手裡那個同樣冒著熱氣的袋子,以及她那一副「專業指導」、「我這是為你好」的坦然表情……
心中的疑慮再次被這「鐵證」沖淡了大半。
難道……真是我多心了?
「喏,看著你吃我也餓了!」陳紅像是被勾起了食慾,很自然地也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個紅薯,也不嫌髒,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醫院大門旁冰冷的道牙子上!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劉薇也坐下,然後一邊剝著紅薯皮,一邊用極其自然、仿佛閒聊家常般的語氣說道:「來來來,坐下吃!咱們一邊吃瓜,一邊聊聊天!這大冷天的,吃點熱乎的,再聊聊八卦……呃,不是,聊聊近況,多好!」
「噗——!」
劉薇剛艱難咽下去的一口紅薯差點噴出來!
她趕緊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動,臉憋得通紅!
吃瓜?!陳紅你……你也太損了!
這不是明擺著說我們在看吳曉冬的『瓜』嗎?!
吳曉冬歪著腦袋,狐疑地看著陳紅。
她當然聽出了「吃瓜」這個詞的雙關意味。
紅薯,北方俗稱地瓜,叫「吃瓜」沒問題。
但結合剛才自己狼狽跑出來的樣子……
陳紅這話,到底是在單純地說吃紅薯,還是在影射看她的笑話?
吳曉冬越想越覺得陳紅那眼神裡帶著促狹,心裡那股剛壓下去的火氣又隱隱有冒頭的趨勢,臉色也更加難看。
陳紅仿佛沒看到吳曉冬變幻的臉色,自顧自地咬了一大口香甜軟糯的紅薯,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才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吳曉冬,語氣帶著真誠的關切:
「曉冬,你剛才在上面……到底咋了?看你慌裡慌張跑出來,臉色那麼難看,出啥事兒了?跟姐說說?」
她一邊問,一邊又啃了一口紅薯,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隻好奇的松鼠。
吳曉冬是什麼人,本來就心高氣傲的,她的美貌、身材、優越的家境以及令人羨慕的記者職業,都給了她睥睨同輩的資本。
讓她親口承認在丁雨秋和李向南面前吃癟、狼狽逃竄?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能有啥事兒?」吳曉冬立刻挺直腰板,下巴微揚,努力維持著那份驕傲,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的不屑,「沒事兒!好得很!」
陳紅內心微微一動。
沒事?鬼才信!瞧你剛才那副天塌了的模樣,跟我和劉薇被丁雨秋『洗禮』後如出一轍!
肯定是在上面被降維打擊了!
劉薇內心更不平靜。
呵呵,嘴硬!看你那失魂落魄的跑出來,頭髮都亂了,妝也花了,比我還狼狽!
還『好得很』?騙鬼呢!
肯定是丁雨秋讓你下不來台了!
男人嘛,一般都不喜歡太強勢太咋呼的女人,像丁雨秋那種有本事又內斂的才吃香……
陳紅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啃著紅薯,狀似隨意地追問:「哦?沒事就好。那……電影票呢?送出去了嗎?李向南答應了吧?」
她故意用篤定的語氣,仿佛吳曉冬出馬就一定能成功。
「那當然!」吳曉冬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吳曉冬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兒?票當然送出去了!他也答應了!」
陳紅微微勾了勾嘴角,答應了?我看是沒答應吧!
就憑丁雨秋在旁邊杵著,她能讓你輕易得手?
我和劉薇都折戟沉沙了,你就能行?騙誰呢!
劉薇也趕緊吃看一口大瓜,幾經波折才對吧?
我看你剛才那樣子,八成是經歷了和我一樣的『三人行』套餐!
丁雨秋肯定又『好心』地幫你把票安排給工人師傅們了!
陳紅咽下嘴裡的紅薯,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真誠」的笑容,仿佛真心為吳曉冬高興:「哎喲!那可太好了!還是曉冬你有本事!」
她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神帶著點狡黠的探究,看似隨意地問道:「那……丁廠長去嗎?」
「她自然是……」
吳曉冬正沉浸在「勝利」的自我催眠中,被陳紅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下意識地就要順著「她自然是不會去的」這個預設答案說出來,但話到嘴邊,猛然想起剛才丁雨秋那副女主人的姿態和李向南的「我們有事」,硬生生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改口:「……順嘴了!我哪兒知道她去不去!我請的是李向南,管她幹嘛!」
陳紅忍不住笑起來,露餡了吧!
『她自然是』後面想說什麼?
肯定是『去的』!
我看就是丁雨秋把你攔下來的!
說不定還把你那些票給『充公』了!
劉薇表示,我是了解丁雨秋的,呵呵,我看她肯定是要跟著去的!
她那麼『熱心』,能放過這個『監督』的機會?
陳紅和劉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滿了「我們都懂」的瞭然。
陳紅沒等吳曉冬繼續「狡辯」,也沒等劉薇開口,立刻乘勝追擊,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半真半假地說:「曉冬,你就別藏著掖著了!我們都知道你魅力大!既然李向南答應去了,那……好事成雙啊!給我們倆也搞兩張票唄?讓我們也去見識見識,你是怎麼魅力四射,拿下咱們李大院長的?順便也觀摩觀摩廬山戀到底有多好看!」
劉薇也立刻配合地點頭,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嘴裡說著是啊是啊。
轟——!
吳曉冬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陳紅和劉薇要一起去?!
那豈不是當場就能看到丁雨秋也在場?!
那自己剛才所有的嘴硬、所有的「勝利宣言」,都會在她們面前被戳穿得粉碎!
那她吳曉冬的臉還要不要了?!
可要是不給……豈不是顯得自己小氣、不夠朋友?
坐實了心裡有鬼?
巨大的矛盾和恐慌瞬間攫住了吳曉冬!
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捏著挎包帶子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嘴唇哆嗦著,天人交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
就在這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時刻——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由遠及近。
一輛保養得極好、在黃昏輝光下依舊鋥亮的「鳳凰」二六女士自行車,穩穩地駛進了念薇醫院的大門。
車上騎著一個穿著米白色高領羊絨衫、外罩淺咖色格紋呢子大衣的身影。
她身姿窈窕,氣質清冷出塵,如同月下幽蘭。
烏黑的長髮松松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隨著路面的顛簸,她駝色的羊毛圍巾從頭圍的包裹中落下,露出一張明艷動人、此刻卻帶著一絲淡淡疑惑和審視的精緻臉龐。
正是林楚喬。
進醫院時她清冷的目光微微一滯,好像發現了三人,刷的一下在醫院門口停了下來。
隨即,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坐在道牙子上捧著紅薯、形象略顯狼狽的陳紅和劉薇,又掃過站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神情緊張的吳曉冬,最後,目光落在了醫院那開始燈火通明的大樓上。
「曉冬?你們……聚在這裡做什麼?」林楚喬的聲音清越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仿佛能穿透所有偽裝的壓力。
三個剛才還在勾心鬥角、互相試探的女人,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陳紅手裡的紅薯差點掉在地上。
劉薇咀嚼的動作徹底停止,鼓著腮幫子,像只受驚的倉鼠。
吳曉冬更是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極度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正宮娘娘」抓包的巨大恐慌!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只有烤紅薯香甜的氣息,在冰冷的夜風中,無聲地瀰漫著尷尬與死寂。
她們三個……怎麼會聚在這裡?
林楚喬心頭瞬間掠過一絲清晰的疑惑。
昨晚知青聚會前後,這三個女人圍繞李向南時那點或明或暗的心思,她看得分明。
只是她沒想到,這才第二天,她們的行動竟如此迅速?
而且……是在念薇醫院門口?
這時間點,這地點……未免太過巧合!
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不快,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悄然漾開漣漪。
她對李向南那份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讓她本能地對眼前這一幕感到刺眼。
但她的教養和驕傲讓她絕不會將這份情緒流露分毫。
她只是微微蹙起秀氣的眉,聲音清越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穿透力,見人不說話又提醒道:
「你們……聚在這裡做什麼?」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將三個僵住的女人炸醒!
陳紅的腳指頭開始在鞋裡瘋狂扣動。
完了完了!正宮娘娘駕到!她怎麼偏偏這時候來了?!
要是被她知道我和劉薇都跑來邀請李向南看電影……
天啊!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我這『協和醫生』的臉往哪擱?
不行!必須穩住!
劉薇內的心裡一點不比陳紅平靜。
老天爺啊!今天是什麼日子?!撞見陳紅就夠倒霉了,又碰上吳曉冬這個煞星,現在連林楚喬都來了?!
這醫院門口是裝了吸鐵石嗎?!我……我嘴裡的紅薯還沒咽下去呢!這形象……完了!全完了!
吳曉冬在旁邊也不好受,心裡那叫一個忐忑。
嘶——!林楚喬?!
她怎麼也來了?!壞了壞了!
我怎麼感覺這麼心虛呢?!
像偷東西被失主當場抓包!
雖然她和李向南離婚了,雖然我知道她肯定還惦記著……
但我這心慌氣短是怎麼回事?!
我吳曉冬追男人什麼時候這麼理虧過?!
奇了怪了!
三個女人心思電轉,臉上都努力維持著鎮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躲閃著林楚喬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視線。
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林楚喬敏銳地捕捉到了三人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慌亂和不自然。
陳紅的眼神閃爍,劉薇的腮幫子還鼓著,像只受驚的倉鼠,吳曉冬更是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果然有問題!林楚喬心中那點疑惑瞬間變成了篤定。
這三個人,聚在這裡,絕對跟李向南有關!
而且,她們似乎在害怕什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陳紅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臉上瞬間堆起一個極其「自然」又帶著點「無奈」的笑容,語速飛快,如同竹筒倒豆子:
「哎呀楚喬!好巧啊!我們……我們也是恰好路過!這不,劉薇她們部里年底搞文藝匯演嘛,任務重得不行!我們剛從她一個同事家裡出來,就是那個……教民族舞的楊老師家!結果剛走到這清河附近,劉薇她……」
陳紅指了指還坐在地上、一臉懵的劉薇,「……她突然鬧肚子了!疼得直不起腰!你說這大冷天的,總不能讓她在野外……是吧?沒辦法,我們就趕緊來這最近的念薇醫院草草解決一下!剛……剛出來透口氣!對,透口氣!」
她這番解釋,時間、地點、人物、事件一應俱全,邏輯似乎天衣無縫。
但語速太快,細節太多,反而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林楚喬:「???」
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疑惑更深了。
她只是隨口一問,陳紅卻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扒拉扒拉解釋這麼一大堆?
雖然聽起來理由充分無比正常,可這過度的反應……怎麼感覺像是「解釋就是掩飾」?
此地無銀三百兩?
林楚喬的目光帶著審視,在陳紅那張努力維持「真誠」的臉上掃視著,又看向地上捧著紅薯、眼神躲閃的劉薇,以及旁邊臉色變幻、明顯想開溜的吳曉冬。
她們……在害怕什麼?
害怕見我?
還是害怕……見李向南?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林楚喬腦海。
陳紅被林楚喬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祖宗哎!你可千萬別順口說一句『既然都到醫院了,上去坐坐』或者『我正好找向南,一起上去』啊!那可真就炸線了!
李向南要是說漏嘴……我們三個的臉都得丟到太平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處於「宕機」狀態的劉薇,仿佛被陳紅那番「鬧肚子」的說辭激活了求生欲!
她猛地回過神,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手忙腳亂地用手背抹了抹沾著紅薯屑的嘴角,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她竟然把手裡啃了一半、還冒著熱氣的紅薯,朝著林楚喬的方向遞了過去!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聲音乾澀無比:
「楚……楚喬!你……你肚子餓不餓?這……這紅薯……還熱乎……挺……挺甜的……」
林楚喬:「……」
她看著遞到面前那半拉金燦燦、還帶著牙印的紅薯,再看看劉薇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饒是她再清冷自持,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是什麼路數?
吳曉冬更是被劉薇這「神來之筆」雷得外焦里嫩!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趁著林楚喬被那半拉紅薯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間,她像腳底抹了油,「嗖」地一下,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沖向了旁邊的自行車棚!動作之快,堪比被狗攆!
「楚喬,我還有點事情,咱們回頭再說!」
林楚喬被吳曉冬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下意識地順著她逃跑的方向望去。
就在這時,陳紅也反應過來了!
她一把拉起還坐在地上、舉著紅薯呈「進貢」狀的劉薇,對著林楚喬語速更快、聲音更高地喊道:
「楚喬!真不好意思!我們還得陪劉薇趕緊去找下一個演員!時間不等人!那楊老師推薦的另一個老師還在家等著呢!再不去就失約了!下次!下次咱們再聚啊!」
話音未落,陳紅已經拖著踉踉蹌蹌、手裡還捏著半拉紅薯的劉薇,如同被鬼追一般,朝著與吳曉冬相反的方向,一溜煙地跑了!
那速度,那狼狽,生怕林楚喬開口挽留或者提出任何疑問!
林楚喬:「???」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自己的駝色圍巾,看著吳曉冬消失在車棚里的背影,又看看陳紅和劉薇如同兔子般竄逃、迅速消失在醫院門口的狼狽身影,整個人都懵了!
冬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這醫院門口,只剩下林楚喬一個人,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紅薯香和……濃濃的、揮之不去的荒謬感。
她們……到底在怕什麼?
為什麼提到李向南……反應這麼大?
剛才那番解釋……漏洞百出!
她們絕對有事瞞著我!
而且這事……肯定跟李向南有關!
林楚喬心中疑竇叢生,那份被愚弄和排斥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她仰起頭,清冷的目光投向醫院五樓那扇熟悉的的窗戶——李向南辦公室的方向。
難道……上面發生了什麼?
她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的煩悶和疑惑,決定親自上去看看。
她倒要問問李向南,今天這醫院門口,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林楚喬推著車停好,步履從容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走進了門診大樓。
五樓,院長辦公室門外。
走廊里很安靜。
林楚喬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李向南和丁雨秋清晰的說話聲,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所以工人福利這塊,雨秋你安排就好。」
「行,那這十張票我就先收著了。劉薇那兩張換晚上的事……」
「嗯,你看著辦吧。」
林楚喬腳步微頓。
工人福利?票?劉薇?換晚上?什麼跟什麼?
她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林楚喬深吸一口氣,抬手準備敲門。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並敞開著。
丁雨秋正對著門口的方向,似乎要轉身拿東西,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門口,正好看到了站在門外、手還舉在半空的林楚喬!
丁雨秋臉上瞬間露出極其真實的驚訝,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點意外和熟稔的調侃:
「楚喬?你怎麼也來了?」
她頓了頓,想起剛才接二連三的「訪客」,一個極其自然的聯想瞬間浮現,她半開玩笑地問道:
「你該不會……也是來邀請李向南看電影的吧?」
轟——!
如同五雷轟頂!
林楚喬整個人瞬間僵在了門口!
那隻舉在半空準備敲門的手,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住,動彈不得。
她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難以置信!
看電影?
邀請李向南?
也?!
丁雨秋這句看似無心、帶著點調侃的疑問,結合剛才醫院門口那三個女人詭異至極、落荒而逃的表現,如同無數碎片在林楚喬腦海中瞬間拼湊!
一個清晰得讓她心頭髮冷、又荒謬絕倫的真相,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吳曉冬!陳紅!劉薇!
她們三個……是背著我偷偷跑過來……想約李向南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