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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2章 心之所向,身不由己

2026-10-15 10:11:51 作者: 風裡掌燈見驚泓

  丁雨秋那句「你該不會也是來邀請李向南看電影的吧?」,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林楚喬腦子嗡嗡作響,舉在半空準備敲門的手僵得如同冰雕。

  看電影?

  邀請李向南?

  也?!

  這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神經上!

  瞬間,醫院門口吳曉冬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陳紅語無倫次的解釋、劉薇遞過來的半拉紅薯……

  所有詭異的畫面碎片,被丁雨秋這句無心之言猛地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

  吳曉冬!陳紅!劉薇!

  這三個傢伙!

  竟然是背著我,偷偷摸摸跑來約李向南看電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羞惱瞬間衝上林楚喬的心頭!

  她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裂痕的表情,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甚至還有一絲……被排除在外的酸澀?

  她下意識地看向李向南,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卻只看到他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

  呵!

  林楚喬心底冷笑一聲,那點翻騰的酸澀迅速被一種近乎刻薄的「看戲」心態壓了下去。

  就憑她們?

  吳曉冬是漂亮,身材也火辣,記者身份聽著也光鮮,可那點咋咋呼呼的小聰明,在李向南面前夠看嗎?

  陳紅?協和醫生是體面,可那份清秀在丁雨秋那種渾然天成的、糅合了英氣與煙火氣的光彩面前,簡直像清粥小菜。

  劉薇?文化部科員,文藝范兒?在丁雨秋那雙能洞察人心、指揮若定的眼睛面前,那點清高怕也只剩下矯情了!

  更別說……李向南身邊還有個秦若白那樣的存在!

  

  她們三個加在一起,只怕連丁雨秋這一關都過不了,還妄想……?

  想通了這一層,林楚喬反而覺得剛才樓下那三人落荒而逃的狼狽樣,簡直滑稽透頂!

  難怪那麼慌張!

  那麼怕被自己撞破!

  那麼怕被自己叫上來!

  這要是真被自己拎著上來,當著李向南和丁雨秋的面,被戳穿那點小心思,那場面……想想都替她們尷尬得腳趾摳地!

  「她們三個?」林楚喬迅速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異樣,只留下恰到好處的驚訝,仿佛剛剛才消化了這個信息,聲音帶著點清冷的瞭然,「哦,我在樓下撞見了。難怪一個個神色慌張,跟做了虧心事似的,原來是……想請你看電影啊?」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醋意,反而帶著點洞悉一切的調侃。

  丁雨秋聞言,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

  她太清楚林楚喬對李向南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了。

  原以為林楚喬聽到這個消息,多少會有些黯然或失落,可此刻她語氣里的平靜和那點若有若無的嘲諷……是怎麼回事?

  這反應,有點出乎意料。

  李向南則是乾咳一聲,臉上帶著點無奈和「與我無關」的尷尬,隨口道:「咳……這些丫頭,倒是挺熱心。」

  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丁雨秋何等機敏?

  立刻捕捉到了李向南話里的潛台詞和林楚喬那看似平靜下的微妙情緒。

  她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帶著點嗔怪和熟稔的調侃,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林楚喬:

  「熱心?我看是給你廠的員工送福利才熱心吧?人家吳記者那十張票,可是打著『內部福利』的旗號,指名道姓要『惠及』我們春雨廠一線工人的!李總,您這面子可夠大的!」

  她刻意加重了「惠及一線工人」和「李總面子大」這幾個字,眼神里傳遞著清晰的信號:看,她們是來送票的,李向南沒接受私人邀約,直接轉手做了人情,你林楚喬大可放心。

  林楚喬又是何等聰明?

  丁雨秋這番遞話,她瞬間就聽懂了。

  原來吳曉冬那十張票,是這麼被「安排」掉的。

  她心中那點殘留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芥蒂,瞬間消散了不少。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順著丁雨秋的話問道:「哦?什麼電影這麼火?還值得吳記者這麼大手筆?」

  「廬山戀啊!」丁雨秋笑著回答,語氣輕鬆,「現在全城都在議論,火得不行!」

  「廬山戀?」林楚喬微微一怔,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早晨的記憶閘門。

  餐桌上,姐姐林慕魚略帶煩惱的聲音和妹妹林幼薇天真的話語清晰地迴響在耳邊:

  「單位那個小韋,又塞給我兩張廬山戀的票,煩死了!這電影能隨便看嗎?看了不就等於默認……」

  「姐,一個電影而已嘛,有那麼嚴重?」

  「幼薇你不懂!以前電影院放的都是什麼?地道戰、地雷戰!現在突然放這種談情說愛的片子,還這麼火,為什麼?不就是因為它戳中了大家心裡那點……那點貧瘠又渴望的東西嗎?現在請你看這種電影,意思還不明顯?」

  「哦……那倒也是,國家確實越來越開放了……」

  林楚喬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李向南。

  原來……是這部片子。

  一部被賦予了特殊意義的愛情電影。

  吳曉冬她們……是抱著這樣的心思來的嗎?

  這個念頭一起,她心裡那點剛剛平息的波瀾,又莫名地、極其輕微地蕩漾了一下。

  她……似乎……也有點想看了?

  可是和誰看?

  她竟然也有點想請李向南去看廬山戀的意思!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丁雨秋仿佛看穿了林楚喬瞬間的失神和眼底那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點促狹,又帶著點善意的解圍:

  「剛才向南還說了呢,廬山戀這麼火,廠里年輕人肯定都惦記著。他打算年底前買點集體票,就當給大伙兒發個福利,讓年輕人都去看看,感受感受時代的新風!」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走到林楚喬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親昵,「這事兒我回頭就和鄭主任去聯繫。楚喬,你的票,姐給你留著!到時候一起去?」

  林楚喬的臉頰「騰」地一下飛起兩抹紅霞!

  被丁雨秋如此直白地點破心思,她只覺得一陣心虛和羞窘,連忙擺手:「不……不用了雨秋姐!這……這多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丁雨秋笑著打斷她,眼神坦蕩,「丁香廠不也是李總旗下的產業?你可是大股東!廠里發福利,還能少了你的份?就這麼定了!」

  她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大姐般的爽利和溫暖,巧妙地化解了林楚喬的尷尬,也給了她一個體面又無法拒絕的理由。

  林楚喬看著丁雨秋真誠的笑容,心頭一暖,那份羞窘也淡去了不少。

  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那……謝謝雨秋了。」

  這時,李向南已經倒好了一杯熱茶,遞到林楚喬面前:「楚喬,你過來是……?」

  林楚喬這才想起正事,連忙收斂心神,從隨身攜帶的黑色人造革挎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到李向南的辦公桌上,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幹練:

  「你之前讓我去辦的商標註冊、智慧財產權備案和專利前期諮詢的事情,有結果了。」

  她打開文件袋,抽出幾份蓋著紅章的文書,「『丁香』商標已經正式註冊下來了,這是註冊證。專利方面,專利局的樊局長很重視,他說等我們實驗產品一出來,立刻通知他們,他們會派專人配合我們做專利申請和保護工作,確保萬無一失。」

  李向南接過文件,仔細翻看著那蓋著鮮紅印章的商標註冊證,臉上瞬間綻開由衷的喜色!

  在這個年代,雖然國家已經開始強制註冊商標,但真正有品牌保護意識的企業並不多。

  這份註冊證,不僅是對「丁香」這個承載著龐衛農和眾人心血的品牌的認可,更是未來市場競爭中一道堅實的護城河!

  至於專利……只要廠房起來,生產線到位,產品經過驗證,那就是另一把利劍!

  「太好了!楚喬!辛苦你了!」

  李向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振奮,他放下文件,目光灼灼,「商標落地,專利保護也有了明確路徑,那我們年後廠房建設和生產線同步調試的進度,必須再加快!雨秋,」他看向丁雨秋,「新廠那邊的基建,你做春雨的時候有經驗,到時候多幫我盯著點,提供提供指導。」


  丁雨秋笑道:「那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嘛!」

  他又看向林楚喬,「生產線設備的引進、調試和工人培訓,還有後續的產品實驗,就辛苦你們多費心了!」

  林楚喬面上依舊平靜,只是微微頷首:「好,我和衛農、幼薇會積極推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當李向南用如此信任和倚重的語氣安排工作時,當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他事業版圖中不可或缺的位置時,心底那份被認可的欣喜和滿足,如同暖流般悄然瀰漫,瞬間衝散了之前所有的紛擾和尷尬。

  這份來自他的信任,對她而言,比任何電影邀約都更珍貴。

  「放心吧李院長,我們保證完成任務!」丁雨秋笑著應承,語氣充滿信心。

  事情談妥,氣氛也輕鬆下來。

  林楚喬又和丁雨秋聊了幾句關於年前工廠放假安排的細節,便起身告辭。

  李向南和丁雨秋將她送到辦公室門口。

  走出念薇醫院大樓,冬夜即將來臨的寒風撲面而來,林楚喬卻覺得心頭一片敞亮。

  她推著自行車,沒有立刻騎上去,而是沿著清冷的街道慢慢走著。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思緒也隨著車輪的轉動輕輕搖晃。

  解決了商標專利的大事,得到了李向南明確的信任和託付,甚至還「意外」地得到了一張集體電影票,剛才在樓下那點因吳曉冬三人引發的鬱悶和看戲心態,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充實感和對未來的期待。

  不知道怎麼滴,想起丁雨秋和李向南能夠平等的站在一起侃侃而談、指點江山,共同為了工廠的發展和進步「共商國是」,她一直是羨慕的。

  往後丁香廠起來,自己與他的地位肯定也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到那時,自己如果也能像丁雨秋一樣,在李向南身邊光彩照人,是他倚仗的左膀右臂,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一幕。

  不知不覺間,林楚喬忽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其實對江綺桃、丁雨秋、宋怡都是無比羨慕的。

  羨慕她們能夠與李向南朝夕相處,甚至羨慕她們可以自然而然的與李向南日日相見。

  曾幾何時,她林楚喬就連見上李向南一面,都得挖空心思去想理由。

  可現在……

  事業給了她絕對的基石。

  林楚喬忽然覺得自己,好滿足。

  自行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冬夜的燕京城,少了白日的喧囂,多了幾分靜謐。

  林楚喬的心情也如同這夜色,寧靜而平和。

  很快,她騎到了景山家屬院附近。

  熟悉的紅牆綠瓦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穆。

  她放緩車速,正準備拐進家屬院大門。

  「楚喬!」

  一個帶著驚喜和刻意討好的男聲突兀地從門衛室方向傳來!

  林楚喬眉頭一蹙,下意識地捏住剎車,單腳點地穩住車子,循聲望去。

  只見徐爭鳴穿著一件嶄新的藏藍色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著極其諂媚的笑容,正快步從門衛室里迎了出來!

  他手裡,還寶貝似的捏著兩張小小的紙片。

  「楚喬!真巧!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徐爭鳴小跑到林楚喬車邊,氣息有些微喘,眼神熱切地看著她,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期待。

  他獻寶似的將手裡那兩張紙片遞到林楚喬面前,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興奮:

  「你看!《廬山戀》!周六晚上黃金場的票!我托人弄了好久才弄到的!位置特別好!楚喬,我想……請你去看!」

  昏黃的路燈光下,那兩張印著《廬山戀》劇照的電影票,顯得格外刺眼。

  林楚喬看著徐爭鳴那張寫滿殷勤和算計的臉,又看看那兩張承載著特殊含義的電影票,整個人瞬間僵住,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一個巨大無比的、幾乎要具象化的問號:

  「???」

  冬夜的寒風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林楚喬腦子裡還殘留著念薇醫院裡那場啼笑皆非的「電影票風波」——吳曉冬的豪橫、陳紅的急智、劉薇的窘迫,還有丁雨秋那四兩撥千斤的從容……


  以及,丁雨秋最後那句帶著暖意和默契的「你的票,姐給你留著」。

  想到那張以「股東福利」名義得來的《廬山戀》電影票,想到丁雨秋促狹眼神下那點善意的成全,林楚喬清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夜風吹散了心頭的煩悶,只留下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輕鬆和一絲對未來的、隱秘的期待。

  然而,這份難得的寧靜,被一聲突兀的、帶著刻意驚喜的呼喚瞬間打破。

  昏黃的光線清晰地映照出票面上那對依偎在廬山雲霧中的青年男女劇照,也映照出徐爭鳴眼中毫不掩飾的熱情和殷勤。

  廬山戀?

  又是廬山戀?

  林楚喬心頭瞬間掠過一絲荒謬的錯愕!

  她剛從一場圍繞著這部電影的「暗戰」中脫身,沒想到轉眼間,自己就成了另一個「戰場」的中心?

  這電影……怕不是被下了什麼魔咒?

  意外嗎?

  有一點。

  畢竟徐爭鳴的執著,她早有領教。

  不意外嗎?

  也談不上。

  姐姐林慕魚早晨餐桌上的話言猶在耳——這年頭,請人看《廬山戀》,其心可昭!

  徐爭鳴昨晚知青聚會上的眼神和話語,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經過昨晚李向南那番「碾壓式」的亮相,他非但沒有知難而退,反而變本加厲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膩煩感瞬間湧上林楚喬心頭。

  她看著眼前這張寫滿「勢在必得」的臉,再想想李向南那沉穩如山、深邃如海的眼眸,那份無需刻意彰顯卻無處不在的魄力與擔當……

  雲泥之別啊!

  有了李向南這樣的珠玉在前,徐爭鳴這點小聰明、這份刻意營造的「深情」,在她眼裡,簡直如同跳樑小丑般拙劣可笑,又帶著點令人不適的黏膩。

  她沒有任何想跟別的男人談戀愛的想法。

  她的心,早已被那個身影填滿,容不下其他。

  哪怕只是看電影這種形式上的「約會」,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對那份隱秘情感的褻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林楚喬微微蹙眉,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後撤了半步,避開了那幾乎要遞到她鼻尖的電影票。

  她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徐爭鳴,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周六有事,不方便去看。」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不想太傷對方自尊,但那份拒絕的意味,清晰得如同冰棱。

  徐爭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遞票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顯然沒料到林楚喬拒絕得如此乾脆,連一絲迴旋的餘地都不給。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帶著點不死心的急切:

  「周六有事啊?那……那周日呢?楚喬!周日也行!我……我再去想辦法搞周日的票!就是……」

  他搓著手,故作體貼地皺起眉,「周日晚上看的話,結束得晚,周一又要上班,怕你休息不好,影響工作……要不,還是周六吧?周六時間充裕些!」

  他話里話外,還是想把時間釘死在周六,那份鍥而不捨的勁頭,帶著點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楚喬一愣,心底那點僅存的耐心也被這糾纏消磨殆盡。

  她沒想到徐爭鳴如此執著,甚至開始替她安排時間?她搖搖頭,語氣更冷了幾分:「不用麻煩了。我真的沒空。」

  說完,她不再看他,扭動車把,準備離開。

  「哎!楚喬!等等!」

  徐爭鳴見她要走,徹底慌了神,情急之下竟一把抓住了林楚喬自行車的車把!

  動作帶著點失態的粗魯。

  「那……那周五呢?!」他聲音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周五!周五總行了吧?還有兩天!我這就去想辦法搞周五的票!周五晚上看,周六還能休息一天!絕對不影響你!」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灼灼地盯著林楚喬,仿佛只要她點頭,他立刻就能變出票來。

  車把被抓住,林楚喬被迫停下。


  一股強烈的惱怒瞬間湧上心頭!

  她猛地抬頭,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怒火:「徐爭鳴!你放手!我說了我是真有事!你聽不懂嗎?!」

  這聲帶著怒意的呵斥,讓徐爭鳴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回了手。

  他臉上那強撐的笑容徹底垮掉,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蒼白和難以置信的受傷。

  他呆呆地看著林楚喬,眼神里的熱切被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取代。

  看著徐爭鳴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林楚喬心頭那點怒火,不知怎的,竟奇異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徐爭鳴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失落和痛苦,看著他那份近乎卑微的執著……

  這一幕,何其熟悉?

  像極了姐姐林慕魚被單位同事塞電影票時的無奈。

  像極了吳曉冬、陳紅、劉薇她們在念薇醫院門口,面對自己時那掩飾不住的慌張和窘迫。

  甚至……也像極了當年在李家村,那些被自己用「已婚」身份擋回去的、同樣帶著失落眼神的追求者……

  自己,此刻不也正扮演著那個拒絕者的角色嗎?

  而徐爭鳴,不就是那個被拒絕後失魂落魄的吳曉冬們嗎?

  一種近乎照鏡子的荒誕感,讓林楚喬心頭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惻隱。

  她並非鐵石心腸,也並非想刻意傷害誰。

  只是……心之所向,身不由己。

  她深吸一口氣,冬夜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

  她看著徐爭鳴,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徐爭鳴,」她叫了他的全名,語氣鄭重,「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宣判,清晰而決絕。

  徐爭鳴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頹然地垮了下去。

  他低著頭,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種無聲的絕望在蔓延。

  林楚喬不再停留,推著車,繞過他失魂落魄的身影,準備離開。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就在她即將走出幾步遠時,身後,徐爭鳴那帶著不甘和最後一絲掙扎的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低吼,猛地響起:

  「林楚喬!」他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絕望,「那……那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答應跟我去看這場電影?!」

  林楚喬的腳步頓住了。

  她背對著徐爭鳴,背影在路燈下拉得筆直而清冷。

  冬夜的寒風捲起她大衣的衣角,拂過她烏黑的發梢。

  徐爭鳴這近乎絕望的追問,像一根針,刺破了剛才那點惻隱的泡沫。

  那份糾纏不清的執著,終於耗盡了林楚喬最後一絲耐心。

  她緩緩轉過身。

  清冷的目光如同寒星,平靜地落在徐爭鳴那張寫滿痛苦和不甘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櫻唇輕啟,清越的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清晰地響起:

  「你聽不懂人話?」

  「行。」

  「那你要我答應你去看電影?」

  「可以。」

  「條件只有一個——」

  她微微停頓,迎著徐爭鳴驟然亮起、帶著難以置信的希冀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個足以將他所有幻想徹底擊碎的名字:

  「你讓李向南去,我就去。」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徐爭鳴頭頂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慘白和極度的錯愕!

  那雙原本燃起微弱希望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瞳孔因為巨大的震驚而劇烈收縮,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向南?


  讓李向南去?!

  這個名字,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徐爭鳴的心臟!

  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維!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看著林楚喬那清冷絕塵的背影再次轉身,推著自行車,頭也不回地、決絕地消失在景山家屬院那扇沉重的鐵門之後。

  昏黃的路燈下,只留下徐爭鳴一個人。

  像一尊被徹底抽空了靈魂的石像。

  手裡那兩張承載著他所有幻想的《廬山戀》電影票,在刺骨的寒風中,無聲地飄落在地,被積雪迅速覆蓋,如同他此刻徹底冰封的心。

  雪,無聲地飄落。

  夜,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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