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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3章 為愛痴狂!

2026-10-15 10:11:53 作者: 風裡掌燈見驚泓

  鴻賓樓二樓,「芙蓉廳」雅間。

  紅木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精緻的涼菜。

  水晶餚肉、芥末墩兒、桂花糖藕,看的在座幾人食味大開,卻驅不散雅間裡瀰漫的焦躁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周明遠第三次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新買的上海牌手錶,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都六點半了!老徐人呢?不是說下了班就過來嗎?從部委到這兒,騎自行車也就二十分鐘吧?他這是……爬著來的?」

  馬國力靠在雕花紅木椅背上,手指拿著香菸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就是!下了班就過來,這都一個多小時了!三個來回都夠了!鴻賓樓離他單位又不算遠!老徐這譜兒是越擺越大了啊?」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目光掃向坐在對面,一直捧著茶杯、臉上帶著神秘微笑、仿佛在看好戲的王建軍。

  王建軍穿著略舊的海關制服,顯然也是下了班就趕過來的,腰杆挺得筆直,臉上那副我知道內情但我不說的得意勁兒,都快溢出來了。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嘴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對周明遠和馬國力的抱怨充耳不聞。

  周明遠和馬國力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明遠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王建軍,聲音帶著點探究:「建軍兒,你小子不對勁啊!以前在李家村,咱哥幾個啥話不說?現在進了海關,穿上這身制服,就學會打官腔了?一句話憋不出三個屁?老實交代!老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神神秘秘的!」

  馬國力也來了精神,正好服務員敲門送進來一瓶西鳳酒,他起身接過酒,順手把門關嚴實了,坐回位置,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就是!建軍兒,有屁快放!別藏著掖著了!是不是……老徐有辦法搞定林楚喬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周明遠。

  周明遠立刻會意,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臥槽!搞了半天!建軍兒!你這是給老徐擺的慶功宴啊?!你小子!不地道!這麼大的事兒,瞞著兄弟?!」

  他臉上帶著誇張的恍然大悟,眼神卻緊緊鎖著王建軍,等著他的反應。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建軍再裝深沉就有點假了。

  他放下茶杯,臉上那神秘的笑容終於化作了志得意滿的燦爛,身體也放鬆地靠向椅背,環視一周,壓低聲音,帶著點炫耀的意味:

  「行吧行吧,瞞不過你們倆!」他清了清嗓子,「老徐那人,你們知道的,臉皮薄,身份也擺在那兒,不好意思親自去跟人擠破頭搶那幾張電影票。這不,就托我幫忙嘛!」

  

  「電影票?《廬山戀》?」周明遠和馬國力異口同聲,瞬間明白了。

  「沒錯!」王建軍一拍桌子,聲音帶著點興奮,「我費了點勁,給他搞了兩張周六晚上黃金場的!位置賊好!」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老徐下了班,揣著票,直接就奔衛生部家屬院堵人去了!算算時間……應該快來了!估計是路上堵車,或者……嘿嘿,跟林楚喬多聊了幾句?」

  周明遠和馬國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瞭然,但更深層,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草!還來真的啊!」周明遠故作驚訝地嚷嚷,「看你這表情,事兒……成了?」

  他語氣裡帶著試探。

  王建軍胸脯一挺,信心滿滿:「那必須的!老徐什麼人?部委新貴!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再加上他本身那魅力,搞定一個林楚喬,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開始分析,仿佛自己是情感專家,「再說了,現在這《廬山戀》多火?有幾個年輕女同志能拒絕這種時髦又浪漫的邀請?嘴上矜持那是肯定的,但心裡指不定多樂意呢!老徐早就摸透了!他連預案都做好了!」

  「預案?」馬國力好奇地問。

  「那當然!」王建軍眉飛色舞,「林楚喬那性子,清高吧?她肯定不會直接答應,八成會找藉口,說什麼周六不方便!嘿!老徐就等著她這句呢!她哪天不方便?周六不行?那就周日!周日不行?下禮拜都行!老徐說了,只要她鬆口說哪天方便,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你們想想,一個花季女同志,跟一個優秀男同志,在電影院那麼浪漫的環境裡,看著那麼感人的愛情故事……看完出來,月光那麼一照,氣氛那麼一烘托……」

  王建軍做了個你懂的手勢,臉上帶著略有些猥瑣的憧憬,「老徐再趁熱打鐵,深情表白那麼一下……嘖嘖嘖!林楚喬當場就得感動得稀里嘩啦,點頭當他對象!這事兒,板上釘釘了!」


  他這番分析,說得唾沫橫飛,仿佛已經看到了徐爭鳴和林楚喬手挽手走出電影院的美好畫面。

  周明遠和馬國力臉上立刻堆起極其誇張的佩服表情,嘴裡嚷嚷著:

  「臥槽!牛逼!老徐這腦子!絕了!」

  「老徐賺大發了!林楚喬啊!那可是咱們那批知青里最漂亮的!」

  「老徐膽子大!手段高!佩服佩服!」

  然而,兩人嘴上吹得天花亂墜,心裡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周明遠趕緊借著喝茶掩飾自己的尷尬。

  昨晚上在鴻賓樓,老徐被李向南當眾處刑,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就這還不死心呢?

  那李向南身邊都是些什麼人?

  丁雨秋那種人間煙火氣十足的女廠長,江綺桃那種異域風情的絕色,還有沒有其他女人還不知道……

  林楚喬眼睛又不瞎!

  女人都是不服輸的個性,越是許多人惦記的對象,她就越是著迷!

  放著李向南那樣的真龍不惦記,能看上你徐爭鳴這裝腔作勢的泥鰍?

  做夢呢吧!

  馬國力見周明遠的嘴角在憋笑,自己也有點忍不住。

  完了完了!老徐這是要撞南牆啊!

  林楚喬那眼神,昨晚上就沒離開過李向南!

  瞎子都看得出來她舊情未了!

  你徐爭鳴算哪根蔥?

  論本事,論氣度,論底蘊,你哪點比得上李向南一根手指頭?

  還想學人家請看電影?

  這桌子好菜……怕是要糟蹋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賠著笑,看著滿桌漸漸上齊的熱菜,什麼芫爆散丹、白蹦魚丁……香氣撲鼻,卻只覺得索然無味,心裡默默為徐爭鳴點了一排蠟。

  王建軍正沉浸在神機妙算的得意中,忽然發現周明遠和馬國力的附和雖然熱烈,但眼神里似乎少了點真正的興奮和篤定,反而帶著點……敷衍?

  他眉頭一皺,臉上笑容斂去,帶著點不悅:「臥槽!你們兩個……不會是不信老徐能搞定林楚喬吧?」

  周明遠和馬國力心裡一咯噔,連忙擺手,異口同聲:

  「哪能啊!建軍兒你想多了!」

  「就是!我們絕對相信老徐!一百個相信!」

  「對對對!老徐出馬,一個頂倆!林楚喬肯定手到擒來!」

  然而這番欲蓋彌彰的否認,反而讓王建軍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他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響:「看你們兩的表情就知道,不信是吧?行!等會兒老徐來了,讓他親口告訴你們!打你們的臉!」

  周明遠和馬國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一絲看好戲的促狹。

  打臉?兩人默默摸了摸鼻子,心說:打誰的臉,還不一定呢……

  就在這時——

  「吱呀——」

  雅間的雕花木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裹挾著寒氣和濃重低氣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正是徐爭鳴!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嶄新的呢子大衣上還沾著幾點未來得及融化的雪粒,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頹喪和寒意。

  哪裡還有半點「志在必得」的意氣風發?

  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熱烈的氣氛,被徐爭鳴這身低氣壓沖得七零八落。

  王建軍看到徐爭鳴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還是強撐著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聲音帶著點試探和急切:「老……老徐!你可算來了!快!快給老周老馬說說結果!臥槽!這兩個傢伙,剛才還在這兒陰陽怪氣,不信你能請動林楚喬!瑪德!快說說!狠狠打他們的臉!」

  他一邊說,一邊給周明遠和馬國力使眼色,示意他們配合。

  周明遠和馬國力也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打著哈哈:


  「就是就是!老徐你終於來了!我們咋會不相信你呢?開玩笑!」

  「看個電影而已嘛!小意思!對吧老徐?林楚喬肯定被你的誠意打動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試圖用誇張的吹捧沖淡徐爭鳴帶來的陰霾,仿佛這樣就能把失敗強行扭轉成成功。

  然而,他們每說一句,徐爭鳴的臉色就更黑一分!

  那陰沉的臉色,簡直比鍋底還難看!

  他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直挺挺地站在門口,對三人的熱情置若罔聞,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

  王建軍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不安:「老……老徐?你……你說句話啊?你……你這樣……我……我害怕……」

  他心頭的預感越來越不妙,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臥槽……老徐……不會吧?不會真是……我想的那樣吧?」

  徐爭鳴像是被我想的那樣幾個字刺痛了神經,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終於有了反應,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王建軍一看他搖頭,心裡那點僥倖瞬間破滅!

  他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就在王建軍心如死灰、周明遠和馬國力也以為塵埃落定、老徐徹底失敗時——

  徐爭鳴卻用一種極其古怪、帶著無盡苦澀和自嘲的聲音,幽幽地開口了:

  「她……同意了。」

  「什麼?!」

  王建軍瞬間像被打了強心針,眼睛猛地瞪圓,失聲叫道!

  巨大的驚喜讓他幾乎跳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同樣一臉錯愕的周明遠和馬國力,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哈哈!聽到了沒?!老周!老馬!我說什麼來著?!老徐出馬!馬到成功!林楚喬同意了!打臉了吧?!讓你們不信!哈哈……呃?」

  王建軍狂喜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發現,徐爭鳴在說出同意了三個字時,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充滿了更加深沉的痛苦和難堪!

  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周明遠和馬國力也察覺到了不對,兩人臉上的錯愕迅速被疑惑取代。

  周明遠小心翼翼地問:「老徐?林楚喬……同意了?那……那你這是……?」

  徐爭鳴抬起頭,空洞的目光掃過三人,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比哭還難看的弧度,聲音乾澀,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那個讓他尊嚴掃地、心如刀絞的條件:

  「……她有個條件。」

  「要我……請動李向南去……」

  「她……才去。」

  轟——!!!

  如同三顆原子彈同時在雅間裡爆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王建軍臉上的狂喜瞬間定格,然後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寸寸龜裂,只剩下極致的震驚和茫然!

  周明遠和馬國力更是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絕倫的笑話!

  「噗——!」

  「噗——!」

  「噗——!」

  三聲幾乎同步的噴水聲驟然響起!

  周明遠、馬國力、王建軍三人,如同訓練過一般整齊劃一,猛地將嘴裡剛喝進去的茶水,毫無保留地、呈放射狀地噴了出來!

  滾燙的茶水在空中劃出三道優美的弧線,混合著茶葉沫子,精準地覆蓋了面前的涼菜盤子、酒杯,甚至……徐爭鳴那件嶄新的呢子大衣!

  雅間裡,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嗆咳聲、碗碟被茶水濺到的叮噹聲,以及……死一般的、充滿了荒謬感的寂靜。

  徐爭鳴像個木樁一樣站在原地,任由冰涼的茶水順著大衣往下淌,臉上毫無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那三張寫滿了臥槽的臉。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只有茶水順著桌沿滴落的「嗒……嗒……」聲,和三人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嗆咳聲,在瀰漫著菜湯香氣的空間裡迴蕩。


  徐爭鳴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木樁,直挺挺地杵在門口。

  冰涼的茶水順著他的額發、臉頰、脖頸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他面無表情,抬手把眉毛上的茶葉彈掉,用那雙空洞得嚇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三張寫滿了臥槽、這他媽也行、老徐你還好嗎的震驚臉。

  這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王建軍第一個反應過來,看著徐爭鳴那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這事兒絕對比想像中嚴重一萬倍!

  他趕緊跳起來,也顧不上自己噴了一身水,手忙腳亂地抽出幾張餐巾紙就往徐爭鳴臉上、身上招呼:

  「哎喲喂!老徐!對不住對不住!手滑!純屬手滑!」

  他一邊胡亂地擦著,一邊試圖把徐爭鳴往座位上拉,「快!快坐下!別站風口!凍著了!」

  周明遠和馬國力也回過神,趕緊起身幫忙。

  周明遠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老徐,坐這兒坐這兒!」

  馬國力則抄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滿滿一杯熱茶塞到徐爭鳴冰涼的手裡:「快!喝口熱的暖暖!壓壓驚!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林楚喬她……她真這麼說的?」

  徐爭鳴被三人半推半搡地按在椅子上,手裡捧著那杯滾燙的茶,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任由王建軍拿著濕漉漉的餐巾紙在他大衣上徒勞地擦拭,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桌面,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王建軍擦了幾下,發現根本擦不乾淨,反而把水漬抹得更勻了,索性把紙一扔,小心翼翼地看著徐爭鳴的臉色:「老徐?你……你說句話啊?別嚇我們!林楚喬她……她真提了那麼個條件?要……要李向南去?」

  他聲音都帶著顫音,實在無法理解林楚喬這腦迴路。

  周明遠也湊近了些,眉頭擰成了疙瘩:「是啊老徐!這……這算怎麼回事?她這擺明了是……是拿你開涮啊!故意刁難你吧?」

  他試圖給徐爭鳴找個台階下。

  馬國力更是直接:「老徐,要我說……算了吧!」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真誠的勸慰,「林楚喬這人……太難搞了!咱燕京城好姑娘多的是,何必非在她這一棵樹上吊死?你看她提這條件,是人幹的事兒嗎?這不是存心噁心人嗎?咱換個人!哥們兒幫你介紹!保證比林楚喬溫柔體貼!」

  三人雖然心裡都對徐爭鳴追林楚喬這事兒不抱希望,甚至覺得他有點不自量力,但此刻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尊嚴掃地的樣子,身為朋友,心裡也著實不是滋味。

  那份「看戲」的心態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擔憂。

  徐爭鳴像是被馬國力那句「算了吧」刺了一下,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他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三個朋友寫滿關切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近乎扭曲的弧度。

  他摸出煙盒,手指有些顫抖地抽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似乎讓他找回了一點說話的力氣。

  「刁難?噁心?」徐爭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自嘲,「呵……或許吧。」

  他吐出一口長長的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痛苦的表情,「她……她就站在那兒,路燈底下,推著車……眼神冷得……像冰……她說,『你讓李向南去,我就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又狠狠吸了一口煙,仿佛那點尼古丁能麻痹心口的劇痛。

  「我徐爭鳴……為了追她,上刀山下火海都行!臉面?尊嚴?在她面前,我他媽早就不在乎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嘶啞,「可是……讓我去找李向南?!去求他?!去請他看電影?!就為了……就為了能和她看一場電影?!這他媽……這他媽算怎麼回事?!啊?!」

  他猛地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力道之大,幾乎要把菸灰缸戳穿!

  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因為激動和屈辱而布滿了紅血絲。

  雅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徐爭鳴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周明遠、馬國力、王建軍三人面面相覷,都被徐爭鳴這番近乎絕望的嘶吼震住了。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徐爭鳴對林楚喬的執念,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深到可以放下他視若生命的驕傲和面子!

  周明遠看著徐爭鳴痛苦的樣子,心裡也堵得慌。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更緩:「老徐……聽哥一句勸,要不……真就算了吧?林楚喬這人……咱都了解,性子太軸了!認死理兒!」

  他試圖用往事說服徐爭鳴,「你還記得不?那年秋天,在李家村,突然下暴雨那回?」

  徐爭鳴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周明遠。

  「就是咱們剛收完稻子,稻草垛還沒來得及蓋防水布那次!」

  周明遠提醒道,「那雨下得跟瓢潑似的!老鄉們都說,幾個稻草垛罷了,濕了就濕了,等天晴曬曬,實在不行冬天再想辦法給牛棚搞點別的墊料,不值當冒雨去弄。可林楚喬呢?」

  周明遠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帶著點無奈和敬佩,「她二話不說,披上塊破塑料布就往大隊部沖!攔都攔不住!說是集體的財產,不能糟蹋!那雨大的,路都看不清!

  她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硬是把那幾塊又沉又重的防水布從庫房裡拖出來,頂著風、冒著雨,爬上爬下,愣是把幾個稻草垛全給蓋嚴實了!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手上還被草繩勒出了血口子……可你看她眼神,亮得嚇人!那倔勁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馬國力也連連點頭,接口道:「對對對!就是那次!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勸她別去了,沒用!她認準的事兒,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她那性子,就跟那石頭似的,又硬又倔!認準了李向南,我看……這輩子怕是真拽不回來了!老徐,你跟她耗,沒用的!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王建軍聽著周明遠和馬國力描述的往事,再想想林楚喬剛才那冰冷決絕的眼神和那個匪夷所思的條件,心裡也徹底涼了半截。

  他之前那點老徐魅力無敵的盲目自信,此刻被現實擊得粉碎。

  他看著徐爭鳴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咬了咬牙,終於也加入了勸說的行列:

  「老徐……周哥和馬哥說得對。林楚喬……她心裡沒你。強扭的瓜不甜。算了吧?啊?咱……咱換個人?憑你的條件,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

  徐爭鳴的目光緩緩掃過三個朋友的臉。

  周明遠的無奈,馬國力的嘆息,王建軍那帶著點愧疚的勸解……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沉默著,又點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算了?」徐爭鳴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不甘,「你們……都是單身漢,沒個對象,又怎麼會明白……」

  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腔緩緩噴出,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苦澀,「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他沉默著抬起頭,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仿佛看到了路燈下林楚喬那清冷決絕的背影。

  「那種……看到她,心就跳得不像自己的感覺……」

  「那種……想方設法靠近她,哪怕只是說句話,都覺得是恩賜的感覺……」

  「那種……明知道她心裡裝著別人,明知道希望渺茫,卻還是像飛蛾撲火一樣,忍不住想靠近的感覺……」

  「你們……懂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和痴狂。

  雅間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他指間香菸燃燒的細微聲響。

  周明遠、馬國力、王建軍三人,都被他話語裡那份濃烈到近乎偏執的情感震住了。

  他們或許不懂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但此刻,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了徐爭鳴的痛苦和那份無法撼動的決心。

  徐爭鳴將最後一口煙狠狠吸盡,把菸蒂用力摁滅。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火焰。

  他重重地將杯子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林楚喬要我去請李向南……」徐爭鳴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啞和決絕,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好!我去請!」

  「為了能和她看一場電影……」


  「這點委屈……老子受了!」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雅間裡炸響!

  周明遠、馬國力、王建軍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徐爭鳴!

  為了看一場電影,為了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女人,他竟然願意放下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去求那個他內心深處最嫉恨、最不願面對的人——李向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痴情了!

  這簡直是……為愛痴狂!

  瘋魔了!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三人。

  他們看著徐爭鳴那張因為激動和屈辱而微微扭曲、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神情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勸?勸不動了。

  罵?不忍心了。

  笑?更笑不出來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幾秒鐘後。

  周明遠第一個動了。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西鳳酒,拔掉瓶蓋子。

  沒有言語,他先給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滿,然後,又拿起徐爭鳴那個剛剛被他喝空了的茶杯——裡面還殘留著一點冰冷的茶漬和幾片泡開的茶葉。

  他端起酒瓶,將清澈辛辣的白酒,緩緩地、穩穩地,注滿了徐爭鳴的空茶杯。

  酒液漫過杯沿,溢了出來,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馬國力第二個反應過來。

  他也拿起自己的酒杯,默默地倒滿。

  然後,他看向王建軍。

  王建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和酸澀,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倒滿。

  沒有碰杯的吆喝。

  沒有勸酒的廢話。

  甚至沒有眼神的交流。

  周明遠、馬國力、王建軍三人,幾乎是同時,默默地、鄭重地,將自己手中那杯滿滿的、辛辣的西鳳酒,伸向了徐爭鳴面前那個同樣盛滿了白酒的茶杯。

  「叮——!」

  「叮——!」

  「叮——!」

  三聲清脆而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雅間裡響起。

  三杯酒,一個茶杯。

  四件器皿,輕輕碰在一起。

  然後,三人同時仰頭。

  「咕咚!咕咚!咕咚!」

  辛辣的液體如同火焰般滾入喉嚨,灼燒著食道,也灼燒著胸腔里那份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震驚,有無奈,有心疼,更有一種……對眼前這個為愛痴狂、甘願放下所有尊嚴的兄弟,那份發自內心的、無聲的敬佩!

  徐爭鳴看著三個朋友這無聲卻重逾千鈞的舉動,看著他們被烈酒嗆得發紅卻依舊堅定的眼睛,一直強撐著的、布滿血絲的眼眶,終於再也控制不住,瞬間變得通紅!

  他猛地低下頭,一把抓起面前那杯盛滿了白酒的茶杯,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他此刻翻江倒海、無法言說的心緒!

  他仰起脖子,將杯中那辛辣刺鼻的液體,如同飲鴆止渴般,狠狠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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