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沒有絲毫耽擱,迅速收拾心情,熄滅手電,重新調整好炕上的機關,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充滿罪惡秘密的禪房,便匆匆離開了普度寺。
警車在濃重的夜色中疾馳,直奔人醫而去。
雖然沒能找到老方丈留下的身份線索,但意外發現的密室和那具殘缺的臘屍,尤其是關於「兩個元通」的驚人推測,都讓這趟夜探充滿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現在,必須爭分奪秒,從覺明那裡撬開關於另一個元通的口子!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時,已是九點多。
門診部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值班護士站的燈還亮著,映著護士疲憊卻警惕的面容。
幾人放輕腳步,快速上了三樓重症手術室區域,走向覺明的病房。
然而,還沒等他們靠近,就被守在病房外的一名年輕公安攔住了。
三隊的公安認得郭乾,壓低聲音報告:「郭隊,李顧問,你們來了。覺明師傅……他下午接受了好幾輪詢問,精神消耗太大,加上傷勢影響,非常虛弱,早就睡著了。醫生剛才還來看過,說現在情況還算穩定,但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再受刺激了……最好……最好等天亮他醒了再說。」
李向南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了看。
昏暗的光線下,覺明躺在病床上,瘦弱的身體幾乎被被子淹沒,臉色蒼白,呼吸微弱而均勻,顯然睡得正沉。
他這個樣子,確實沒法再接受任何詢問了。
郭乾也看了一眼,眉頭緊鎖,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對公安低聲交代了幾句加強看護的話,便示意李向南幾人退開。
幾個人默默退到走廊盡頭的平台。
這裡空氣流通些,也相對僻靜。
郭乾掏出煙盒,給李向南和王德發幾人各遞了一支,自己也點上,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似乎能驅散一些心頭的焦躁和疲憊。
「李顧問,德發,」郭乾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覺明這邊,咱們急也沒用。醫生說得對,他現在這狀況,硬把他叫醒,萬一出點啥事,咱們誰都擔不起。這樣,你們倆,特別是德發,盯了這麼久也累壞了。聽我的,先回去休息!養足精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帶著倦意的臉:「這邊有我們的人盯著,老甘和老杜那邊,也有醫生和咱們的同志守著,出不了岔子。你們倆守在這兒,大半夜的,也幫不上啥忙,白白熬著,反而浪費精力。等天亮了,覺明醒了,狀態好點,我親自去問,問完了第一時間通知你們!怎麼樣?」
李向南和王德發對視一眼。
雖然心裡記掛著覺明可能知道的線索,也擔心老甘老杜的病情,但郭乾說的確實是實情。
他倆留在這裡,除了干著急,確實沒啥用。
而且,連續奔波,精神和體力都到了極限。
「好吧,郭隊,」李向南掐滅剛抽了兩口的煙,點點頭,「那就辛苦你們了。有情況,一定立刻打電話到家裡!」
「放心!天塌不下來!快回去歇著!」郭乾揮揮手,又拍了拍王德發的肩膀,「胖子,把李顧問安全送回家!」
兩人不再堅持,跟郭乾道了別,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醫院。
深夜的寒風一吹,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好在運氣不錯,醫院門口正好有兩輛等活的人力車。
兩人報了地址,坐上車,裹緊了衣服,在人力車夫有節奏的奔跑和車輪碾壓路面的沙沙聲中,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回到熟悉的胡同口時,時間剛過十點。
整條胡同都沉浸在睡夢中,黑漆漆的,只有幾戶人家窗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
李向南和王德發提著簡單的行李下了車,付了錢,剛走到四合院門口,就聽到旁邊躍進商店裡傳來動靜。
周躍進正舉著一塊厚重的木板,準備關上商店的窗戶擋板,聽到腳步聲,探出頭來張望。
借著商店裡昏黃的燈光,看清是李向南和王德發,他臉上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向南?德發?你們倆怎麼回來了?」周躍進放下木板,快步走出來,疑惑地問,「德全叔呢?小喜棠呢?不是說回紅山縣過年,過了十五才回嗎?」
正說著,郝建也從商店裡走了出來,看到兩人,眼神里也帶著一絲好奇,但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站在周躍進身後。
李向南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五毛錢遞給周躍進:「躍進哥,來包大前門。家裡有點事,就提前回來了。我爺爺和喜棠他們,還得過了十五才能到家。」
他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周躍進接過錢,轉身進店拿了包煙遞給李向南,又和郝建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默默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周躍進繼續去關窗戶擋板。
郝建則往前走了兩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像是拉家常:「這個年,在村里過得挺舒坦吧?小喜棠回去了,村里那些老親戚,肯定稀罕得不得了,當寶貝疙瘩哄著吧?」
王德發一邊接過李向南遞來的煙點上,一邊搶著回答:「那可不!簡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小傢伙在村里,比在城裡還威風呢!」
他這話帶著點誇張,但也基本是實情。
幾個人都笑了笑,氣氛輕鬆了些。
等周躍進關好商店門窗,郝建便很自然地跟著李向南和王德發一起往院子裡走,邊走邊說:「你們這一路趕回來也夠累的,早點歇著。」
他很自然地掏出自己保管的幾把備用鑰匙,遞給李向南:「你回來了就好,這前後屋的鑰匙,物歸原主。」
李向南接過去。
進了前院,李向南一邊摸鑰匙開正屋的門鎖,一邊隨口問道:「郝班長,今年過完年,有啥打算?啥時候再出去?」
郝建搖搖頭,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語氣很平靜:「暫時還沒接到出去的任務通知。估計……今年可能就不出去了吧。」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可能不出去」這幾個字,卻讓李向南和王德發都微微一愣。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
郝建的工作性質特殊,屬於保密單位,具體做什麼,去哪裡,從來都是諱莫如深。
他不出去,意味著什麼?
是任務結束?還是……有更重要的安排留在燕京?
但兩人都深知規矩,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一句,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時李向南已經打開了正屋的門。
一股久無人居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
李向南側身讓開:「郝班長,進來坐會兒?喝口熱茶再走?德發,去把爐子點上,燒點水。」
「哎!」王德發應了一聲,放下行李就麻利地去捅弄堂屋角落的煤爐子。
郝建倒也沒推辭,跟著李向南走進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
屋子裡很冷,王德發忙著生火,一時半會兒暖和不起來。
昏暗的燈光下,氣氛顯得有些安靜。
郝建搓了搓手,像是隨意地開口,目光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探詢,落在李向南臉上:「今年過年,挺熱鬧吧?除了小喜棠,聽說慕奶奶也跟著你們回紅山老家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自然些,「村里那些老鄉親們……見了慕奶奶,是不是都挺激動?畢竟……幾十年沒見了,乍一看,還以為是老夫人回來了呢?」
李向南正從暖壺裡倒出點涼水潤潤壺,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郝建這話看似閒聊,卻精準地戳中了當時的情景。
他想起大爺爺他們初見慕煥蓉時那瞬間的震驚和恍惚,還有後來解釋清楚後的唏噓與感動。
「可不是嘛!」李向南放下水壺,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帶著感慨,「當時可把大爺爺他們嚇了一大跳!我姨奶跟我奶奶,長得實在太像了!猛地一看,真以為是奶奶回來了!後來解釋清楚了,知道是失散多年的姨奶奶,大家都很激動,也很感慨。畢竟,我爺爺找了我奶奶幾十年,這事兒村里人都知道,看到姨奶奶,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似的,都替爺爺高興……」
郝建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點頭,眼神專注,仿佛要把李向南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等李向南說完,他立刻順著話頭,用一種非常誠懇、帶著關切的口吻問道:「那……慕奶奶這次回老家,感覺怎麼樣?在村里住得還習慣嗎?有沒有……四處走走看看?特別是……去老夫人當年生活過的地方,像老屋啊,常去的地頭啊,或者……她特別有念想的地方?」
他的問題問得很自然,像是純粹的晚輩對長輩的關心,但那份細緻,卻隱隱透著一絲不同尋常。
李向南沒多想,嘆了口氣:「姨奶她……主要是太想念我奶奶了。回去第二天,就去我奶奶墳前上了香,哭得很傷心。後來跟我爺爺要了我奶奶當年留下的家書,那些信,一看就是好幾天,天天捧著,飯都吃得少。我看她,是真想家了,想我奶奶了……」
郝建一邊聽著,一邊微微點頭,眼神若有所思,像是在心裡默默記著什麼。
這時,王德發把爐子生好了,拎著燒開的水壺過來,要給郝建續茶。
郝建卻擺擺手,站起身來:「不用添了,德發。時候不早了,你們也累了一天,我就不多打擾了,你們早點休息。」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喝多了,晚上怕睡不著覺。」
李向南和王德發也站起身。
郝建走到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折返回來,拍了下腦門:「瞧我這記性!對了,小李,昨天下午有人打電話到家裡找你。是個小伙子,叫……建軍?王建軍?他說你回來了最好儘快給他回個電話,號碼我抄在電話旁邊那個小本子上了。」
王德發一聽是王建軍,有些意外:「建軍?他找小李啥事兒?」
郝建搖搖頭:「具體什麼事他沒說,不過聽那語氣,好像挺急的。」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現在才十點多點,估計他還沒睡。他留的好像是他宿舍樓下傳達室的電話,你最好現在就給他回一個過去!」
「好!太謝謝你了郝班長!我這就去打!」李向南連忙道謝。
郝建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堂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籠罩的院子裡。
李向南把行李簡單歸置了一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溫了的茶喝了一大口,對王德發說:「走,去後院打電話!」
兩人穿過中院往後院走。
王德發一邊走,一邊隨口嘟囔了一句:「郝班長……好像對慕奶奶的事兒,問得挺細啊……」
他這話純粹是隨口一說,沒帶任何深意。
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李向南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一股異樣的感覺瞬間攫住了他!
之前他和妻子秦若白就隱隱覺得郝建似乎認識自己奶奶慕煥英,只是一直沒有確鑿證據。
現在,郝建對慕煥蓉如此「上心」的詢問,那種看似自然實則細緻的打探,再次加深了他心中的疑慮!
難道……郝建真的認識自己的奶奶?
否則,他怎麼會對一個奶奶的妹妹的行蹤,表現出這麼不尋常的關注?
「小李小李!想啥呢?愣著幹嘛?趕緊打電話啊!」王德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把李向南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李向南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後院自己小屋裡的太師椅上,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那個記電話號碼的小本子。
他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把剛才的疑慮說了出來:「胖子,你說……郝班長他……會不會真認識我奶奶?」
王德發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失笑,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哎呀我的小李同志!你這腦子累糊塗了吧?郝建才多大歲數?撐死了跟我差不多!你奶奶要是還在,少說也得六十好幾奔七十了!他倆差著輩分呢!你要說郝二慶郝大爺認識你奶奶,那還靠譜點!郝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擺擺手,一副覺得李向南想多了的樣子,「我看啊,他就是順口問問,表示關心!你這純粹是關心則亂,自己給自己找包袱背!趕緊的,別瞎琢磨了,快給建軍打電話!看看他到底有啥急事!」
李向南皺了皺眉,被王德發這麼一說,也覺得自己可能有點過于敏感了。
也許……真是自己太累了,想多了?
他甩甩頭,暫時壓下心頭的疑慮,低頭翻看那個小本子。
上面果然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串數字。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局的號碼,請接線員幫忙轉接。
電話接通後,那邊傳來一個帶著點睡意的男聲,是海關宿舍樓傳達室的值班員。
李向南說明身份和來意,值班員確認了王建軍確實留過話,讓他們稍等,他去叫人。
電話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電流微弱的滋滋聲。
李向南和王德發在寂靜的小屋裡等了足有五六分鐘,感覺時間格外漫長。
就在李向南以為王建軍可能睡了的時候,聽筒里終於傳來了王建軍那熟悉又帶著點喘息的聲音:「餵?向南?是你嗎?」
「建軍!是我!」李向南趕緊應道,「我剛回燕京,聽郝班長說你找我?什麼事這麼急?」
電話那頭的王建軍聲音里透著欣喜:「哎呀向南!可算聯繫上你了!初六那天我上班,整理報關清單,看到有一批從德國來的貨!收貨人信息留的是你的名字和聯繫方式!是醫療設備!我看清單了,是製藥廠用的!我就趕緊給你打電話了!」
他聲音拔高了些,帶著興奮:「這手續的事兒你不用擔心!到時候直接來找我!全程給你開綠燈,保證辦得又快又順溜!」
轟!
一股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李向南連日來的疲憊和心頭的陰霾!
萊茵技術那邊終於有動靜了!設備出關了!
他一直懸著的心,此刻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雖然簽了合同付了款,但漢斯遠在德國,設備漂洋過海,中間變數太多。
他私下裡不是沒擔心過對方會不會出岔子,錢會不會打了水漂。
現在看來,這個漢斯,確實是個靠譜的合作夥伴!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這可是連日來被各種案件陰雲籠罩下,難得的好消息!
李向南的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建軍!太感謝了!真的!回頭等我這邊忙完,一定請你好好搓一頓!必須好好感謝你!」
王建軍在電話那頭爽朗地笑起來:「嗨!跟我還客氣啥!咱都一個戰壕里滾出來的戰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過……嘿嘿,既然你誠心誠意要請,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這頓飯我記下了!你放心,這邊的手續我盯著,保證以最快速度給你辦妥!你安心等著,三月份設備到港,直接提貨就行!」
「好!建軍!那就拜託你了!」李向南鄭重地說道。
掛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忙音。
李向南還握著電話,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眼巴巴盯著他的王德發。
兩人目光一對,無需言語,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狂喜!
王德發猛地從凳子上蹦起來,李向南也放下電話站起身。
啪!
兩隻手掌在空中重重地擊在一起,發出清脆響亮的擊掌聲!
製藥廠的關鍵設備,終於跨過重洋,即將抵達!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南華集團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醫藥基礎實業項目——製藥廠,即將進入實質性的啟動階段!
這是他們籌謀已久、等待多時的大事,是集團發展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這份驚喜,竟然是在這樣一個疲憊又壓抑的深夜,通過王建軍這個知青聚會重逢的老戰友傳來的!
這感覺,就像在漫長的隧道里跋涉,終於看到了前方透出的光亮!
巨大的喜悅沖淡了身體的疲憊。
李向南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他大手一揮,豪氣干云:「睡覺!天塌下來也等明天再說!」
兩人相視大笑,趕緊去前院廚房打了點熱水,匆匆洗漱一番,也顧不上講究,直接就在中院正屋李向南父母平時睡的那張大炕上和衣躺下了。
連日來的奔波勞累和巨大的精神壓力,在設備落地的喜訊衝擊下,終於讓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幾乎是腦袋一挨枕頭,兩人就沉沉睡去,鼾聲很快就在安靜的屋子裡響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格外深沉,也格外香甜。
直到……
叮鈴鈴鈴——!
叮鈴鈴鈴——!
一陣急促、尖銳、持續不斷的電話鈴聲,像一把錐子,猛地刺破了清晨的寧靜,也狠狠扎進了兩人的夢境!
李向南和王德發幾乎是同時被驚醒,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
兩人都睡眼惺忪,頭髮亂糟糟的,一臉茫然,顯然還沒完全從深睡中回過神來。
王德發下意識地摸出枕頭下的手錶,湊到眼前一看,頓時嚇了一跳:「臥槽!八點二十了?!」
平時這個點,他們早該起床了。
李向南也晃了晃昏沉的腦袋,這時才聽清那催命般的電話鈴聲是從後院自己小屋的方向傳來的!
還在響!一聲比一聲急!
「電話!快!小李!」王德發也徹底清醒了,猛地推了李向南一把,聲音都變了調,「快去看看誰啊!這大清早的,催命呢!」
李向南被推得一個激靈,殘留的睡意瞬間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好,趿拉著就跳下炕,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正屋門,光著腳丫子踩在冰冷的中院石板地上,也顧不上涼,三步並作兩步就朝後院自己的小屋狂奔而去!
王德發也緊跟著跳下炕,胡亂套上鞋,一邊繫著褲腰帶一邊追了出去,心裡突突直跳,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么蛾子。
李向南衝到小屋門口,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開門。
那鑰匙孔好像跟他作對似的,捅了好幾下才捅進去。
他猛地推開門,一個箭步衝到桌子旁,一把抓起那還在瘋狂嘶鳴的電話聽筒。
「餵?!誰?!」李向南的聲音帶著劇烈奔跑後的喘息和未消的驚悸。
電話那頭,傳來了張天成那熟悉又帶著一絲急切和振奮的聲音,穿透電波,清晰無比地砸在李向南的耳膜上:
「向南!是我!老甘醒了!他……他指名道姓要見你!立刻!馬上!」
轟!
張天成這句話,像一道帶著巨大能量的驚雷,瞬間劈開了李向南腦中殘留的所有混沌!
一股難以言喻的電流感猛地竄過全身,讓他胳膊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頭皮陣陣發麻!
老甘醒了?!那個在普度寺中身受重傷、昏迷多日、命懸一線的老甘……醒了!
而且,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見他李向南!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驚喜、激動和強烈預感的浪潮瞬間淹沒了李向南!
他只覺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蹦出來!
眼睛因為巨大的衝擊和隨之而來的希望而驟然亮得驚人!
「等我!」李向南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啪的一聲重重掛斷電話,那清脆的響聲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小屋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剛剛衝進門口、還喘著粗氣的王德發,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前所未有的急切:
「胖子!快!穿鞋!騎車!去醫院!老甘醒了!他要見我!現在!」
話音未落,李向南已經像離弦之箭般衝出了小屋,甚至顧不上等王德發反應,身影已經消失在後院的月亮門處,只留下那句充滿力量的回音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激盪。
王德發愣在原地,足足有兩秒鐘才消化掉這個爆炸性的消息。
老甘醒了!還要見小李!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睡意和茫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和李向南一樣的狂喜和急迫!
「來了來了!」他吼了一嗓子,也顧不上繫緊的褲腰帶了,撒開腿就追了出去,腳步聲咚咚咚地敲在石板路上,震得院子裡的麻雀都撲稜稜飛了起來。
新的一天,就在這猝不及防的、充滿巨大希望的電話鈴聲中,轟然拉開了序幕。
而普度寺那深不見底的謎團,似乎也隨著老甘的甦醒,終於要迎來一絲破曉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