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在行和一眾專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那決絕的背影,張天成眼中熄滅的希望之火瞬間被重新點燃!
李向南卻沒有絲毫停留,一把推開重症監護室厚重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小李!」
「李顧問!」
一直焦急守在外面的郭乾和王德發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詢問。
走廊里所有公安同志和家屬的目光也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德發!」李向南語速快如連珠,目光銳利,「立刻給念薇打電話!找雷進、王奇、方宇、時芳、桂景!告訴他們,甘前進同志馬上轉院!全院最高級別待命!所有相關科室主任、骨幹醫生、手術室、麻醉科、重症監護室,立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準備好接應!隨時準備手術!要快!」
「明白!交給我!」王德發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問為什麼,轉身就朝著走廊中央的護士站公用電話狂奔而去。
他相信李向南,毫無保留!
「郭隊!」李向南轉向郭乾,「你負責安撫好黃阿姨和甘妹妹!做好她們的思想工作以及轉院手續!轉院勢在必行!需要她們簽字同意!務必讓她們理解和支持!」
「放心!交給我們!」郭乾重重點頭,眼神堅定。
他知道這任務的分量。
這時,張天成也從監護室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對李向南絕對的信任,但也難掩深深的憂慮和好奇:「小李,你……你打算怎麼做?那隔離機……電力供應……十幾公里啊!你難道真要在路上鋪電線?這……這工程聽著比修長城還難!」
他這話聲音不小,剛跑出幾步的王德發和正要去家屬那邊的郭乾都聽見了,兩人腳步猛地一頓,驚愕地回頭看向李向南和張天成。
「鋪電線?十幾公里?」王德發眼睛瞪得溜圓,「啥情況啊小李?」
郭乾也懵了:「什麼電線?小李,這到底怎麼回事?」
還沒等李向南解釋,洪在行也緊跟著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他看著眾人,特別是看向老甘的母親和妹妹,聲音清晰地說道:「我之所以一直不建議轉院,其中最關鍵的原因之一,就是甘前進同志現在完全依賴這台血液淨化隔離機維持生命平衡!它體積龐大,移動困難,對電力供應的穩定性和持續性要求極其苛刻!從我們人民醫院到念薇醫院,這十幾公里的路程,路況複雜,時間不短,如何保證這台機器在轉運途中不間斷供電?如何保證甘前進同志的生命體徵平穩?這是無法迴避的、關乎生死的現實難題!」
轟!
洪在行這番話,像冷水潑進了油鍋,瞬間在走廊里炸開了!
王德發和郭乾這才徹底明白,剛才在手術室里,李向南和張局面對的是何等嚴峻的生死抉擇!
而洪院長此刻再次強調,無異於在已經悲痛欲絕的家屬心頭又狠狠插了一刀!
老甘的母親黃阿姨和妹妹甘梅,本來就在強忍悲痛,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眼淚更是洶湧而出,幾乎要癱軟在地!
張天成見狀,眉頭緊鎖,但他立刻意識到洪在行這番話雖然客觀,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可能動搖軍心,甚至讓家屬產生牴觸。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快,目光如炬地看向李向南,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持:「李顧問!你儘管放手去做!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其他的障礙,交給我們來掃清!需要什麼,只管開口!」
李向南迎著張天成信任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臉色複雜的洪在行,語氣平靜卻帶著強大的自信:「洪院長,請做好你該做的事情!確保病人狀態穩定,隨時準備交接!其他的,不必操心!」
這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氣魄!
王德發和郭乾瞬間被這氣勢感染,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
「小李!加油!我們等你消息!」王德發吼了一嗓子,轉身繼續沖向電話。
「李顧問,家屬這邊交給我!你放心!」郭乾也重重點頭,轉身走向悲痛欲絕的黃阿姨和甘梅。
李向南不再多言,對張天成微微頷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樓梯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他需要爭分奪秒!
張天成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走到黃阿姨和甘梅面前。
他先是用力攙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黃阿姨,聲音低沉而誠懇,充滿了作為領導的責任感和戰友的溫情:「黃大姐,甘梅同志,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裡有多痛,有多害怕!老甘是我的兵,是我的戰友!看著他這樣,我的心也跟刀絞一樣!」
他扶著黃阿姨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自己也半蹲下來,目光平視著她們,語氣無比鄭重:「現在,情況非常危急。人醫這邊,洪院長他們已經盡了全力,但老甘的情況還在惡化。李向南李顧問,你們都知道他,他是念薇醫院的院長,也是我們公安系統特聘的醫學專家顧問!他的醫術,在全國都是頂尖的!特別是在處理複雜危重的創傷方面,經驗極其豐富!」
張天成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念薇醫院,是全國第一家、也是目前設備最先進、經驗最豐富的CT影像診斷中心!老甘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精準的顱內影像來判斷傷情,制定最準確的手術方案!這一點,只有念薇能做到最好!而且,念薇擁有全國頂尖的神經外科、創傷外科團隊!李顧問本人就曾成功救治過保健局都束手無策的疑難病例!比如那位虞浩然同志,當時被診斷為罕見的食腦蟲病,命懸一線,就是李顧問親自操刀,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創造了醫學奇蹟!」
他頓了頓,看著甘梅,特別點出:「甘梅同志,你在衛生局工作,應該更清楚念薇的實力和他們所創造的那些不可能!在設備、技術、專業性上,念薇代表了目前我們國家能提供的最高醫療水平!老甘現在需要的,正是這種頂尖的力量!」
接著,他的語氣更加低沉,充滿了真摯的情感:「從情理上說,我張天成,作為局長,作為老甘的戰友、兄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下來!不是像個活死人一樣躺著,而是真正地醒過來,回到我們中間!回到他的崗位上!回到你們身邊!李顧問提出的轉院和手術方案,雖然風險巨大,但這是他目前唯一可能甦醒、甚至康復的機會!保守治療,等待所謂的『奇蹟』,那幾乎等同於放棄!」
說服的過程並不順利。
黃阿姨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害怕兒子在轉運途中或者手術台上就沒了。
甘梅也是淚流滿面,內心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張天成耐心地、一遍遍地解釋,分析利弊,強調念薇的優勢和李向南的能力。
他緊緊握著黃阿姨顫抖的手,眼神堅定而懇切:「黃大姐!相信我!相信李向南!也相信老甘!他是個硬骨頭!他一定也想醒過來!抓住這個機會!我們不能放棄!為了老甘,也為了你們這個家!簽字吧!」
最終,也許是張天成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深切的戰友之情打動了她們,也許是甘梅作為衛生局幹部,內心深處更清楚念薇和李向南所代表的分量。
甘梅含著淚,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堅定:「媽……簽字吧!我相信張局!相信李院長!哥……哥他一定也想拼一把!」
黃阿姨在女兒和局長的攙扶下,顫抖著手,在轉院同意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家屬這邊艱難達成一致時,李向南已經衝到了醫院一樓的傳達室。
他抓起電話,手指飛快地撥通了機修廠廠長劉志遠的號碼。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通,傳來劉志遠洪亮的聲音:「餵?機修廠!」
「劉叔!是我,李向南!」
「哎喲!小李?!稀客啊!你這大忙人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遇到啥難事了?快說!能幫上你的忙,我老劉臉上有光!」劉志遠的聲音透著熱絡和爽快。
「劉叔,有件急事,還真得麻煩您!」李向南沒時間客套,直奔主題。
「見外了不是!你小李能開口,那肯定是天大的事!說吧,要啥?老劉我豁出這張老臉也給你弄來!」劉志遠拍著胸脯保證。
「我需要一輛解放牌卡車!就廠里平時運貨那種就行!但要最皮實、車況最好的!還有,需要廠里手藝最好、最穩當的老師傅開車!最關鍵的是……」
李向南語速飛快,「我需要立刻在車廂里焊一道門!要結實,能關嚴實,保證裡面私密和安全,但還要留好通風口!而且,一個小時之內,車必須趕到人民醫院門口!能辦到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顯然這要求有點突然和具體。
但劉志遠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時間上雖然有點緊巴!但你小李開口了,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包在我身上!保證一個小時之內,車和人,準時到位!」
他頓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地問:「小李,你搞這麼大陣仗……是要幹啥?」
「救人!」李向南只說了兩個字,語氣卻重如千鈞。
電話那頭,劉志遠的聲音也瞬間凝重起來:「明白了!救人如救火!等著!我親自去辦!」
啪嗒,電話掛斷。
劉志遠撂下電話,立即喊辦公室主任,「小陳,你馬上通知中層領導,定於十點的會議改到明天!」
「是!」
「另外,馬上把邢廠長和車間主任吳樹林叫來,馬上,快!」
「是!」
李向南能想像到劉志遠在那邊雷厲風行布置任務的場面。
解決了運輸工具的問題,李向南沒有絲毫放鬆。
他迅速從兜里掏出那個記著重要人脈電話的小本子,手指快速翻動。
當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手指頓住了,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姬同興。
李向南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姬家地位特殊,這個人情很重。
但想到老甘危在旦夕,想到張局和那麼多戰友期盼的眼神,他猛地一咬牙,再無半分遲疑,迅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傳來姬同興沉穩中帶著一絲意外的聲音:「餵?哪位?」
「姬伯父,您好!我是李向南!」
「李大夫?!」姬同興的聲音立刻充滿了熱情和關切,「真是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李向南主動打電話的不尋常。
「姬伯父,確實……有件非常緊急的事情,需要您幫忙!」李向南沒有客套,直接說道。
電話那頭的姬同興立刻嚴肅起來,聲音帶著鄭重:「李大夫,您這話就見外了!您對我們姬家的大恩,我們全家都記在心裡!老爺子常念叨,您是不會輕易開口求人的!您能打這個電話,肯定是遇到天大的難事了!您在哪?我馬上過來!」
李向南心頭一震!
他完全沒想到姬同興會如此乾脆,甚至主動提出親自過來!
這份重視和毫不猶豫的態度,遠超他的預期!
他來不及細想姬同興此刻在哪裡工作,立刻說道:「姬伯父,我在人民醫院門口!情況非常緊急!」
「人民醫院?好!你就在門口等著!我馬上到!」姬同興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電話隨即掛斷。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李向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壓力。
姬同興的果斷,既是對他救命之恩的回報,也意味著這份人情沉甸甸。
他必須成功!
李向南走出傳達室,站在醫院門口的路邊,點燃一支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關乎老甘的生死。
大約抽了三支煙的功夫,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低沉的引擎轟鳴聲,風馳電掣般衝到醫院門口,一個急剎穩穩停住!
車門還沒完全打開,姬同興已經敏捷地跳了下來,快步衝到李向南面前,臉上帶著急切:「李大夫!到底怎麼回事?我一聽你在人民醫院,心都揪起來了!這世上還有你搞不定的病情?」
在他心裡,李向南的醫術幾乎是無所不能的象徵。
「姬伯父,事情很複雜。」李向南掐滅菸頭,言簡意賅地解釋,「我現在急需轉移一個危重病人去我的醫院手術。但病人必須依靠一台特殊的生命維持設備——血液淨化隔離機!這台機器對電力供應的穩定性和持續性要求極高,不能有絲毫中斷!普通的救護車上沒有電源,根本無法滿足這樣複雜的條件!」
姬同興目光銳利,瞬間瞭然:「所以……你找我,是需要能在路上持續供電的電源?」
李向南沉重地點點頭:「沒錯!而且是功率足夠、穩定可靠的中型可攜式柴油發電機!我知道這東西……很特殊!」
姬同興眉頭緊鎖,深深看了李向南一眼。
李向南能知道可攜式柴油發電機的存在,甚至知道它屬於管制物品,這並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畢竟李向南的關係網和見識非同一般。
但這個東西,確實敏感!
它屬於軍工技術範疇,嚴格管控,只在極小範圍內使用。
「李大夫,」姬同興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慎重,「你需要什麼時候用?」
「現在!」李向南毫不猶豫,「兩個小時之內!病人等不起!」
「兩個小時?!」姬同興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時間要求太苛刻了!
但他抬頭看了一眼巍峨的人民醫院大樓,想到李向南此刻承受的壓力和裡面等待救治的生命,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好!交給我!你跟我走!」
他沒有離開,而是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走!帶我去打個電話!要快!」
李向南立刻帶著姬同興返回傳達室。
姬同興熟練地將電話機挪到自己面前,手指快速按下一串數字。
李向南看到開頭幾個「1」,心中微微一動,猜測可能是某種內部專線。
電話似乎瞬間接通。
姬同興對著話筒,聲音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立即幫我接501專線,找姬清月同志!」
十幾秒過去,姬同興又道:「那就轉接506!」
李向南心中暗驚,這內部線路的效率高得嚇人!
他還在想506代表什麼部門,就聽到姬同興對著話筒說道:「清月?是我,二叔。李向南李大夫現在有極其緊急的事情需要見你!立刻!馬上!他現在就在我旁邊!」
電話那頭似乎沒有任何猶豫,只傳來一個清晰冷靜的女聲:「好。位置?」
李向南再次感到意外,這位姬清月,竟然連問都不問具體原因就答應了?
這份信任和效率,讓他動容。
「人民醫院門口!你不用過來,我們馬上出發去你那裡!時間緊迫!」姬同興說完,啪地掛斷電話,對李向南一揮手:「李大夫,快!我們得立刻出發!否則你這兩個小時根本不夠用!」
李向南點頭,立刻跟著姬同興快步走下台階,鑽進了那輛紅旗轎車。
車子迅速啟動。
車子剛駛出醫院大門,姬同興忽然從副駕前面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厚布頭套,遞給后座的李向南,臉上帶著一絲歉意:「李大夫,對不住,規矩如此,只能辛苦你了。戴上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李向南沒有任何不滿,非常理解地點點頭:「明白,姬伯父,規矩我懂。」
他麻利地接過頭套,套在了自己頭上。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只能感覺到車子在快速行駛,轉彎,顛簸……不知過了多久,疲憊和黑暗讓他不知不覺陷入了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李向南感覺有人在輕輕拍他的肩膀,頭套也被輕柔地摘了下來。
刺目的光線讓他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才看清。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實驗室常見的金屬椅子上。
對面,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清冷的女子,正背對著他,俯身在一台精密的儀器前操作著什麼。
那熟悉的側影,正是曾在女兒滿月宴上代表姬家前來祝賀的姬清月!
李向南心中瞭然,這位姬家的重要人物,果然身份特殊,竟然是位深藏不露的研究員!
他迅速環顧四周,環境陌生而奇特,像是某個大型地下設施的內部,各種儀器管線密布,燈光是冷色調的。
透過一面巨大的觀察窗,能看到姬同興正在隔壁的房間裡抽菸,隔著玻璃對他笑著招了招手。
「我還以為你能睡到下午呢。」姬清月清冷的聲音響起,她沒有回頭,依舊專注於手頭的工作。
李向南下意識地抬手看表,頓時一驚!
竟然才過去了二十五分鐘?!這速度……
「你怎麼不叫醒我?!」他有些懊惱,時間太寶貴了!
姬清月這才直起身,轉過身來,清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向南:「叫醒你除了增加焦慮,於事無補。你需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她說著,朝實驗室一側努了努嘴巴。
李向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臟猛地一跳!
只見在旁邊的實驗台側面的地上,安靜地放置著一台造型獨特、閃爍著金屬冷光的機器!
機器外殼是輕質的銀灰色金屬,線條流暢,體積比想像中小巧得多,上面清晰地印著一行字:中型野戰直流發電機(實驗型)。
「這是為下一代輪式步兵戰車配套研發的工程樣機。」姬清月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採用新型航空鋁合金框架和特種永磁材料,整機重量控制在三十公斤以內,但持續輸出功率和穩定性絕對遠超同級別民用產品。目前,全城僅此一台原型機。」
她走到發電機旁,輕輕拍了拍那冰冷的機身,目光看向李向南,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拿去吧。救你要救的人。上面如果有人問起……」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就說是我拆解研究內部結構時,『不小心』弄壞了關鍵部件,需要返廠『維修』。明白了嗎?」
姬清月這句「拿去吧」,還有她輕描淡寫卻重逾千斤的「返廠維修」的託詞,像一股暖流瞬間注入了李向南緊繃的心弦。
他猛地站起身,沒有多餘的言語,朝著姬清月深深一頷首,目光里充滿了感激和決然:「多謝!這份情,我李向南記下了!」
姬清月看著他,清冷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擺擺手,語氣依舊簡潔:「等你把人救回來,請我喝酒,再細說具體細節。趕緊去救人!」
李向南不再耽擱,轉身快步走向那台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中型野戰直流發電機(實驗型)。
它比想像中更精巧,三十公斤的重量對普通人來說不算輕,但對他而言,此刻它承載的是生命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穩穩地將發電機抱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但這份重量讓他感到踏實。
姬同興已經打開了實驗室厚重的門,在外面等著。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默契地快步離開。
依舊是那輛紅旗轎車,依舊是那個黑色的頭套。
李向南抱著發電機,安靜地坐在后座,任由黑暗再次籠罩。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睡意,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思考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和可能出現的意外上。
車子在未知的路徑上飛馳,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
當李向南再次摘下頭套時,車子已經穩穩停在了人民醫院門口。
他抱著發電機跳下車,一眼就看到一輛刷著綠漆、車況嶄新的解放牌卡車正停在路邊。
卡車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機修廠廠長劉志遠,另一個是頭髮花白、眼神卻異常銳利精悍的老師傅,一看就是開車多年的老把式。
「小李!」劉志遠看到李向南抱著個奇怪的東西下來,立刻迎了上去,「車和邱師傅都給你弄來了!車廂也按你的要求焊好了!你看看!」
他指著卡車後車廂。
李向南把發電機小心地放在地上,快步繞到車尾。
只見車廂尾部,原本敞開的篷布被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用厚實角鋼和鋼板焊接而成的門!
門板厚重結實,邊緣焊接得嚴絲合縫,中間位置開了一個帶百葉窗的方形通風口,既能保證空氣流通,又能遮擋視線,保證私密性。
門內側還焊了幾道加固的橫樑,顯然是考慮到了運輸過程中的震動。
「好!非常好!劉叔,邱師傅,辛苦你們了!」李向南心中大定,這改裝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李顧問,你放心!這車我老邢開了二十年,閉著眼都能把方向盤端穩當了!保證路上不顛著你的人!」邱師傅拍著胸脯保證,語氣里透著老工人的自信和沉穩。
「多謝邱師傅!」李向南點點頭,立刻對劉志遠說:「劉叔,還得麻煩您和邱師傅,幫我把這台發電機抬上車固定好!另外,我需要至少五十米最粗、最結實的電纜線,還有配套的插頭插座,要能接大功率電器的!越快越好!」
「沒問題!電纜廠就在隔壁街,我馬上讓人去拿最好的!」劉志遠二話不說,立刻指揮帶來的兩個年輕工人,小心翼翼地將那台沉重的發電機抬上卡車車廂,用粗麻繩和帶來的木楔子,在車廂地板上牢牢固定住,確保它紋絲不動。
他自己則跳上車,親自檢查固定是否牢靠。
李向南則轉身,再次衝進了醫院大樓。
時間緊迫,他必須爭分奪秒!
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回重症監護區走廊時,看到張天成、郭乾、王德發都圍在那裡,臉上帶著焦急和期待。
甘前進的母親和妹妹也在,眼睛紅腫,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期盼。
顯然,張天成已經成功說服了她們。
「李顧問!怎麼樣?」張天成第一個迎上來,聲音帶著急切。
「車和發電機都準備好了!」李向南言簡意賅,目光掃向洪在行,「洪院長,立刻準備病人轉移!隔離機斷電準備!所有生命體徵維持設備,切換到車載備用電源!快!」
洪在行看著李向南風塵僕僕卻異常堅定的樣子,又想到那台神秘的發電機,心中雖然依舊充滿疑慮和擔憂,但此刻也只能選擇相信。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醫生護士下令:「快!按李院長說的做!準備轉移病人!動作要快,要穩!」
整個重症監護區瞬間忙碌起來!
半個小時之後,醫生護士們訓練有素地開始斷開隔離機的外部電源,將設備切換到自帶的小型蓄電池上,同時小心地整理各種監護線路、輸液管、氧氣管,確保病人移動時不會發生拉扯。
洪在行親自指揮,確保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
李向南、張天成、郭乾等人也加入了進來,小心地將連接著各種管線的甘前進,極其平穩地抬上了專用的醫用轉運平車。
就在這時,劉志遠也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抱著兩大圈足有小孩手臂粗的黑色橡膠電纜,後面跟著的工人還拎著配套的沉重銅質插頭和插座。
「小李!電纜來了!最好的!能過大電流的!」
「好!」李向南接過電纜,對王德發和郭乾喊道:「胖子,郭隊!搭把手!把電纜一頭接在卡車車廂里的發電機輸出端上!另一頭拉進醫院,準備接隔離機!長度一定要夠!動作快!」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抱著沉重的電纜衝下樓。
李向南則迅速檢查發電機,找到輸出埠,在邱師傅的指點下,麻利地將電纜一端的特製插頭,牢牢地擰在了發電機粗壯的銅質輸出樁頭上!
另一端,長長的電纜被迅速拉進了醫院,一直延伸到重症監護室門口。
早有準備的念薇醫院跟來的雷進醫生以及救護車的同志,早就被王德發通知來了,和人民醫院的工程師,立刻將電纜另一端的插座,與隔離機專用的電源輸入口進行了對接!
沉重的銅質插頭插入插座,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發電機啟動!」李向南在車廂里對著邱師傅吼道,同時自己也緊張地盯著隔離機上的指示燈。
邱師傅顯然對這台造型奇特的機器有些陌生,但在李向南的快速指點下,他找到了啟動拉繩,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拽!
嗡——!
一陣低沉有力、卻異常平穩的引擎轟鳴聲,從卡車車廂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強勁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緊接著,重症監護室門口,那台龐大的隔離機控制面板上,代表外部電源接入的綠色指示燈,穩穩地亮了起來!
屏幕上的各項參數波動了一下,迅速恢復了穩定!
「成了!」走廊里不知是誰激動地喊了一聲!
洪在行緊緊盯著隔離機的屏幕,看著上面穩定運行的參數,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是巨大的震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
他真的……搞來了能在路上穩定供電的電源!
「快!轉移病人!」李向南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激動。
時間不等人!
眾人立刻小心翼翼地推著轉運平車,將連接著各種管線和設備的甘前進,平穩而迅速地推出了重症監護區,推下了樓。
王德發和郭乾等人則負責理順那根如同生命線般的粗壯電纜,確保它在移動過程中不被拉扯、不被碾壓。
終於,甘前進被安全、平穩地轉移到了那輛經過改裝的解放牌卡車車廂里。
車廂里,那台野戰發電機低沉地轟鳴著,源源不斷地輸出著穩定的電力。
隔離機、心電監護儀、呼吸機等關鍵設備都已連接妥當,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屏幕的光芒和跳動的波形,是此刻最動人的畫面。
李向南最後一個跳上車廂,對守在門口的邱師傅沉聲道:「邱師傅!開車!目標念薇醫院!穩字當頭!但速度也要保證!拜託了!」
「李顧問放心!交給我老邢!」邱師傅重重點頭,關上了那扇厚重的鋼板焊門。咔噠一聲,門栓落下。
卡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緩緩啟動,匯入了街道的車流。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儀器屏幕散發著幽光。
李向南半跪在甘前進身邊,一手緊緊扶著固定在車廂壁上的隔離機,一手搭在甘前進的手腕上,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心電監護儀上起伏的波形和不斷跳動的數字。
車廂隨著路面輕微顛簸著,每一次顛簸都讓李向南的心提到嗓子眼。
車窗外,城市的景象飛速倒退。
車廂內,時間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發電機低沉的嗡鳴、儀器規律的滴滴聲,以及李向南那專注到極致的、守護著生命火種的側影。
這十幾公里的路程,註定是一場與死神賽跑、容不得半點差池的生死時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