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什麼?
林衛國在香江?
這話一出,李向南只覺得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從頭頂竄到腳底!
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緊,滾燙的茶水濺出好幾滴,落在他手背上都沒有感覺到!
林衛國!
林家那個失蹤多年的大兒子!
林衛民林慕魚林楚喬林幼薇的大哥!
這小子自從知道自己並非林建州親生,又與妻子魏蘭離婚後,林家這個曾經名義上的大哥,就因性格偏激、無法接受現實落差,以及害怕被當初沈玉京的案子牽連而離家出走,就此杳無音訊!
林家動用了一切能用的關係,找了他好幾年!
要知道,林建州身為衛生部長,能動用的人脈和資源,那可是遠超李向南的想像!
可即便如此,依然石沉大海!
李向南與林家關係匪淺,自然不可能做事不管,也曾暗中托郭乾等人留意過火車站、汽車站這些離開燕京的通道,可同樣毫無頭緒!
雙方就這麼找了好幾年,誰都不知道林衛國去了哪裡!
別說不知道他的下落了,就算是這傢伙的消息都沒了!
他的同事,他的朋友,他以前的同學,全都不曉得這小子的去向!
沒想到!萬萬沒想到!
他的消息,竟然是從眼前這個剛剛達成商業合作的協和採購科主任口中得知!而且地點是在香江!
這消息帶來的巨大震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李向南的神經。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香江!
難怪眾人怎麼找都找不著!
在這個信息閉塞、人員流動管理尚不完善的年代,一個人若是一路往南,隱姓埋名輾轉去了那個魚龍混雜的英屬殖民地,想要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現在這個年代,兩地還沒有建立順暢的來往通道,就算是過關,也難如登天!
林衛國,怎麼就跑到香江去了呢?
然而,李向南畢竟是李向南。
那瞬間的驚濤駭浪所產生的情緒,很快就被他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壓在了心底。
甚至,那臉上的錯愕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快得連近在咫尺的黃霆都幾乎沒捕捉到。
然後,李向南的表情迅速恢復了平靜,就好像剛才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名。
他不動聲色地將濺了茶水的右手垂下,輕輕在褲腿上擦去水漬,另一隻手則穩穩地將茶杯放回了茶几上。
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外人難以察覺的驚疑與風暴。
這消息信息量太大了!
李向南的大腦在震驚過後,立刻以驚人的速度開始運轉、分析。
首先是信息本身。
林衛國在香江!
這句話直接完美解釋了為什麼林家動用部長級的資源也找不到他。
此去香江,一路路徑複雜隱蔽,車票不記名,追蹤難如登天。
林家為此承受的痛苦,李向南清楚。
雖然與林楚喬離了婚,但林家的提攜之恩他一直沒忘記,暗中幫忙尋找同樣也沒有結果。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對林家來說的分量,自然極重!
其次,是信息的來源。
黃霆!
這才是最詭異、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黃霆是誰啊?
這位可是協和醫院的一個採購科主任!
他的工作、人脈,跟千里之外的香江,跟失蹤多年的林家公子林衛國,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他怎麼得知這個消息的?
退一萬步,就算他偶然得知這個消息,為什麼告訴自己呢?
他怎麼知道自己在找林衛國?
怎麼知道自己與林家的關係?
難道幾年前他就默默關注此事?
這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那麼,他選擇在此時此地,在剛達成合作意向的戲院包廂,拋出這顆炸彈,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是感謝自己促成合作,投桃報李?
還是另有所圖?
甚至,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向南瞬間警惕,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蔓延。
他看向黃霆的眼神,不再是合作者的平和,而是充滿了審視和毫不掩飾的狐疑。
眼前這個看似卑微的採購主任,此刻忽然變得深不可測。
包廂里,王德發還在為台上的表演大聲喝彩,徐爭鳴低聲跟陳紅說著什麼,丁雨秋的目光看著舞台,眼角餘光似乎掃過這邊。
舞台唱腔婉轉,絲竹悠揚,但李向南和黃霆之間這方寸之地,空氣凝滯,暗流洶湧。
李向南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身體微微後靠,倚在硬木椅背上,盯著黃霆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防止先被徐爭鳴和陳紅聽見了,帶著些許試探的問道:
「哦?」
「黃主任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你……認識林衛國?」
黃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隨即正色道:「李老闆無需多想,我也只是幫忙找過林衛國!」
嗯?
黃主任也去找過林衛國?
哎?這麼說好像也對,黃霆畢竟是協和醫院的,跟林衛國那個協和醫學院的老師,要說有聯繫,估計也可以產生聯繫!
只是,事實是這樣嗎?
李向南臉上露出疑惑。
黃霆見狀,立即解釋:「我的親大哥,是魏蘭同志的繼父。」
哦!
原來如此!
魏蘭是林衛國的愛人,自己的前大嫂。
雖然他們離婚了,但林衛國失蹤後,魏家肯定也幫著尋找過。
如果黃霆的大哥是魏蘭的繼父,那他就是魏蘭名義上的二叔!
這就說得通了!
李向南沒想到最終解釋在這裡。
更沒想到,會意外窺見一點魏蘭的家庭背景。
想起她曾因跟林衛國鬧矛盾,懷疑自己心裡有心理問題,也就是當初的性癮M傾向,來找自己看病時的窘迫,那時李向南猜測可能跟她的成長經歷有關!
但此刻,結合黃霆黃主任的講述,魏蘭還有繼父,進一步說明了她的成長環境確實跟別人不太一樣。
沒想到竟然在此時窺見一絲端倪!
苦命的大嫂啊……
李向南回過神來,明白剛才黃主任為何臉色不自然了。
是自己多心了。
但他也深知,辦案時的警惕是好事,但事事草木皆兵就過了。
生活里,還是多點信任。
李向南哭笑不得地看向黃主任,臉上帶著一絲歉意,也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黃主任,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沒想到是這樣!」
黃主任清了清嗓子,也十分無奈道:「我大哥很關心小魏,他倆離婚的事,對大哥打擊不小。所以知道衛國失蹤後,他比林部長那邊還著急!發動我們黃家也跟著找了好久。但衛國在香江的消息,反而不是我在家族裡聽說的!」
哦?不是從黃家尋找過程中聽說的?那是哪裡?
李向南遞過煙去,示意他繼續,「黃主任,這話怎麼說?」
黃霆接過煙點上,壓低聲音:「今年一開年,主管財務的叢副院長就找到我,問我認不認識林衛國,這人怎麼樣。我當時就奇怪了,反問院長怎麼忽然提起他。叢院長告訴我,院裡65年進口的那台國內首台血細胞分析儀報廢了,檢驗科急需採購一台新型血球計數儀!李院長,你也知道,這設備本身就很難進口過來,他向國外好幾家大設備商諮詢,一直就沒回音。但前段時間,院裡忽然就收到了林衛國從香江寄來的設備資料,正是我們想要的新型血球計數儀!」
嘶——!
李向南的眉頭瞬間擰緊!
這段話信息量同樣巨大!
協和採購設備,這是一件及其正常的事情。
但林衛國怎麼知道叢院長在四處打聽新型血球計數儀?
這說明林衛國對內地的消息,尤其對協和內部事務,有非常緊密的關注渠道!
而且這渠道,必然是協和高層,能接觸到核心採購信息的人!
第二,林衛國知道這事後,憑什麼主動寄資料?
難道他在香江從事的就是醫療設備相關?
是中間商?還是某家生產商在香江的代理?
李向南一時拿不準。
但這傢伙,確實比過去精明,也更懂得鑽營了!
既然林衛國寄了材料,那必然留下通訊地址和電話啊!
想到這裡,李向南心頭猛地一跳,湧起一陣激動。
找了這傢伙這麼久,終於有確切消息了!
林伯父伯母知道了,該有多高興!
李向南連忙問:「黃主任,林衛國的通訊地址和電話號碼你有嗎?我們找了他這麼久,終於……」
「你稍等!」黃霆說著,便從自己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翻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小電話本,在裡頭找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地撕下夾在中間的一頁紙,遞了過來。
李向南接過,借著包廂昏暗的光線看去,紙上清晰地寫著:
香江九龍尖沙咀彌敦道132號南洋大廈7樓B室
電話:00852-3-7654321
握著這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信箋,李向南心頭百感交集,激動之餘也充滿疑惑。
林伯父伯母要是知道兒子消息,肯定會欣喜若狂。
這消息對林家至關重要。
可為什麼黃主任不直接交給林家,而是交給自己呢?
對黃主任而言,他正與自己洽談業務,知道自己在找林衛國,此時拋出這個關鍵信息,顯然對鞏固合作關係有利……
李向南眸子一閃,看向黃主任。
黃霆也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李向南的疑慮,自嘲地笑了笑:「李院長,我曉得你在想什麼。不瞞你說,這個地址,也是我今天下午才剛拿到手的!」
哦?
李向南更疑惑了。
黃霆繼續解釋,語速加快了不少:「不瞞你說,其實這件事情有兩方面的原因!」
「第一,叢院長知道我跟林家的關係,所以來問我林衛國的為人。我本著對單位負責任的態度,實話實說了他在醫學院當老師期間的表現,以及他為人處世上的……嗯,一些不足。
李院長,你說這事兒我能撒謊嗎?萬一回頭真接觸上了,給單位造成經濟損失,我這飯碗還要不要?林衛國這個人,以前的評價確實不太好!
當然,人可能會變,但在沒近期接觸的情況下,僅憑過去印象,我不能讓單位冒這個險!所以叢院長在知道是他後,決定放棄接觸,讓我們另尋採購方。因此,協和沒有正式與林衛國聯繫,導致他的信息非常滯後。」
「第二,」黃霆聲音忽然放低了,「但身為魏蘭的二叔,我肯定要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林衛國寄來的資料上,只留了一個國際長途電話號碼,沒有具體通訊地址,只寫了個香江博美醫療設備公司。
我猜他還在顧忌被燕京的家人找到,所以很謹慎。這國際電話溝通起來太費勁費錢了,在沒有百分百確定電話那頭就是林衛國本人,或者只是個同名同姓的代理之前,我哪敢貿然把這個不確定的消息告訴林部長?那不是讓人空歡喜甚至更擔憂嗎?於是我就自己掏腰包,私底下嘗試聯繫。」
「我向電信局申請,花了一個月時間,打了三次電話,前兩次都沒直接找到人,第三次才接通。我也沒敢直接表明身份,只說自己是協和醫院採購科的,想跟他進行信件溝通,確認設備的具體參數和報價。
這小子確實夠謹慎,我磨了好久嘴皮子,他才終於鬆口,給了我剛才那個通訊地址。後來我又借著談設備細節的名義,跟他通了兩次電話。李院長,我敢打包票!電話那頭的聲音、語氣、語調、說話的習慣性停頓……絕對是林衛國本人!錯不了!」
李向南眉頭一挑,瞬間抓住了關鍵:「你是說,林衛國在香江開了個博美醫療設備公司?這倒是有點意思了!」
黃霆嘆了口氣,說道:「是的,李院長,他失蹤這麼久,終於有了消息,我心裡多少也能得到一點安慰!這事兒你還是抓進時間,跟林家去溝通一下吧!我想林部長心裡應該也是高興的!如果說衛國在香江,能有一份正經工作,倒也不錯!」
看來黃主任其實是知道自己跟林家的關係,聞言李向南點了點頭,又伸出一根煙遞過去,看向黃主任,語氣真誠無比:「黃主任,有心了。這個人情,我李向南記下了。」
「嗨,李院長別這麼說,咱們看戲,看戲!」黃霆趕緊擺擺手,這才鬆了口氣,將目光轉移到戲台上,認真欣賞起來。
……
同一時間,上官家書房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光線,只有書桌上一盞綠色的老式檯燈,散發出微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牆壁上,如同蟄伏的鬼魅。
上官無極背對著書桌,面朝著一整面牆的巨大書櫃。
書櫃裡倒是擺滿了線裝古籍和各類精裝書籍,卻透不出一絲文化的氣息,反而更像是一種冰冷的裝飾。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指腹在冰涼的玉石上緩緩摩挲,借著這個動作,上官無極似乎冷靜了不少,返身將懸在桌邊的電話拿起來合在話筒底座上。
篤、篤、篤!
一陣拐杖敲擊在地毯上的悶響傳來。
上官野鶴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那條瘸腿和手中的黃金拐杖,非但沒有削弱他的氣勢,反而增添了一種殘缺而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十家那邊,骨頭都啃乾淨了?」
一聽就知道是兒子來了,上官無極沒有回頭,聲音冰冷的問道。
上官野鶴走到寬大的紅木書桌前,將沉重的黃金拐杖咚地一聲,重重杵在桌旁。
他雙手交疊,壓在拐杖頂端的猙獰黃金龍頭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桌上散開的幾份厚厚的文件。
「哼。」上官野鶴髮出一聲短促的冷哼,「葉如煙和晏青河那兩個老狐狸,跑得比兔子還快,清單和報告送得最齊,連帶著這些年孝敬我們的心意都列得清清楚楚,這是生怕我們不知道他們沒馬虎。魯正品、王守業那幾個蠢貨,還想哭窮耍賴,被甩了兩耳光才老實。至於韓家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他嘴角扯出一個殘酷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閃,「居然敢在清單上做手腳?我讓人把他爹當年挪用慕家工程款養外室、還鬧出人命的證據,複印了厚厚一沓,大清早讓人塞他枕頭底下了。那小子真沉不住氣,才中午不到,他家的清單和報告,連同他爹跪著寫的悔過書,就一起送來了。現在估計還在家哭呢。」
上官無極緩緩轉過身,鷹隼般的目光落在兒子那條瘸腿上,又移向他毫無波瀾的臉,聲音低沉:「十家現在既然已經把過去從上官家吃進去的吐出來了,你準備怎麼辦?什麼時候見李向南?」
上官野鶴冷冰冰道:「爸,不到萬不得已,我回燕京這件事情,還是暫時保密為好。」
「哦?」上官無極眉梢微挑,「你還是想暗度陳倉?」
「習慣了。在暗處,看得更清楚,下手也更方便。現在就跟李向南擺在明面上硬碰硬,沒必要。十家這些棋子,還沒到徹底成廢物的地步。讓他們在前面頂著,吸引火力,消耗李向南,等他們徹底沒用了,才輪到我出面收拾殘局。」
上官無極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甚至帶著點欣慰:「兒子,你現在的手段,頗有你老子當年的風采!甚至……青出於藍。」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支,剪掉茄帽,遞給兒子。
上官野鶴接過雪茄,並沒有立刻點上。
他手指摩挲著茄身,眼神幽深:「爸,我在外面這些年,不是只學了些皮毛。香江那個地方,魚龍混雜,是藏身的好地方,更是磨刀的好地方。國外的那些產業,也不是憑空長出來的樹,是我一刀一槍,踩著別人肩膀,甚至……屍體,拼出來的。」
血淋淋的事實說出來,他的語氣卻平靜無比,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酷。
然後,上官野鶴這才拿起桌上的長柄火柴,擦燃,橘紅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他冷硬的側臉。
他慢慢轉動雪茄,均勻地炙烤著茄腳,等到火候到了,這才送進嘴裡。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濃郁的菸草香氣,卻驅不散書房裡的陰冷。
「等這個禮拜過去,」上官無極看著兒子點菸的動作,緩緩問道,「你覺得李向南會接十家的產業嗎?他會全盤吞下去?」
「接?」上官野鶴深吸一口剛點燃的雪茄,緩緩吐出濃白的煙霧,發出一聲嘲笑,「他當然會接!而且會接得迫不及待!他以為這是他的勝利果實?是他步步緊逼,我們上官家不得不割肉求生的證明?哼,天真!」
他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那不過是我們精心挑選,沾著血的誘餌罷了!」
「等他把那些產業,那些看似豐厚的祖產,連同裡面埋藏了幾十年的陳年舊帳、見不得光的骯髒勾當,都囫圇吞下去……那裡面埋著的雷,足夠把他和他背後那些人,炸得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說到這裡,上官野鶴的聲音帶著一種興奮,「到時候,所有和慕家大火有關的證據,都會像長了腿一樣,自動跑到他這個最大的受益人懷裡!帳冊?目擊者?關鍵證物?呵呵……李向南,我看你怎麼洗得清!怎麼跳得出這個為你量身定做的火坑!他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他才是那隻一步步走進陷阱的獵物!」
「慕煥蓉那個老不死的呢?」上官無極的聲音陡然轉厲,眼中凶光畢露,「她拿回那些東西,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吧?就這麼便宜她?」
「慕煥蓉?」上官野鶴眼中寒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隻腳已經踩進棺材的老廢物,讓她抱著那些祖產再做幾天美夢好了。臨死前讓她嘗嘗失而復得的滋味,以為終於能告慰慕家亡魂……然後,再當著她的面,一腳踩碎她所有的希望和幻想!讓她帶著無邊的絕望和不甘咽下最後一口氣!爸,您不覺得,這樣……才更有意思嗎?比直接殺了她,痛快百倍!」
父子二人隔著一縷縷升騰的雪茄菸霧對視著,臉上都浮現出同樣冰冷、同樣殘酷的笑意。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人性溫度,只有一種對他人痛苦和絕望的病態欣賞。
昏黃的燈光下,兩張相似卻同樣扭曲的面孔,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
然後,上官無極在幾個深長的呼吸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帶著一絲疑慮:「你覺得……禪師真的把婉晴帶走了?藏在了他那個安全屋?那老禿驢,滑得像泥鰍,連我們都不完全清楚他到底有多少窩點。」
提到上官婉晴,上官野鶴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陰寒刺骨!
他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緊,幾乎要將那粗壯的雪茄捏扁!
眼中的寒光瞬間凝聚成兩點淬毒的冰針!
「哼!」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除了那個自作聰明的老禿驢,還能有誰?!他以為自己做得夠乾淨,神不知鬼不覺!以為拿捏著婉晴,就能多一張跟我們討價還價的牌?痴心妄想!」
他猛地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濺!
「婉晴……」上官無極眯起眼睛,眼神複雜,「她可是我們上官家最偉大的作品之一。她的價值,遠超那些死物產業。絕不能讓她落在禪師手裡,更不能讓她……脫離掌控!」
上官野鶴沒有說話,只是反覆摩挲著黃金拐杖的龍頭。
冰冷的觸感似乎能稍稍平息他心中翻騰的暴怒和一種更深沉更扭曲的占有欲。
他凹陷的眼窩裡,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偏執。
婉晴……他在心中無聲地嘶吼,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從你被帶進上官家的那一刻起,你的命運就刻在了我的骨頭上!
李向南算什麼東西?他也配覬覦你?!
禪師那個老禿驢,竟敢把你藏起來……
等我找到你,等我找到他……
我要讓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都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父子二人隔著書桌,在昏黃的光線下再次對視。
這一次,眼中沒有了剛才談及李向南和慕煥蓉時的戲謔與殘忍,只剩下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對特定獵物的冰冷欲望,以及即將展開血腥清算的殘酷期待。
那根象徵著權力、殘缺與暴力的黃金拐杖,頂端的猙獰龍頭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嗜血的光芒,仿佛隨時會擇人而噬。
書房內的空氣,凝滯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