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頫出去的時候,鴛鴦要打著燈籠來送,被他笑著勸住,只說這裡缺人離不開她,還有平白背鍋的平兒也需要她在李夫人跟前幫著回護。
「我知道的。我也想著該是二爺二奶奶不對付,便拿著平兒煞性子了,正準備送了四爺回來就去找她。
聽人說她方才委屈地拿著刀子要尋死,後來被媳婦丫鬟們勸開了,這會還不知道躲去了哪裡哭呢。」
鴛鴦笑嘆著點了點頭,見曹頫堅持不用她送,便準備叫玉釧兒領上幾個婆子送一趟。
也跟著送了曹頫出門的玉釧這會站得有點遠,聽得這話有些猶豫地抿起了唇,腳下微微動了一動,還是低著頭停在了原地。
她作為一個丫鬟,哪怕這會夜已深了,原也沒什麼好避嫌的。
但現在卻有些不一樣了......
他那樣護著自家姐姐,連太太都敢頂撞,心裡自然也是很喜歡她了......
「不用了,我這近來花錢的地方有些多,有些勞動不起幾位媽媽了。」
曹頫似笑非笑地掃了眼那邊正推三阻四的幾個婆子。
——要麼是拈輕怕重不肯走夜路,要麼是見李夫人訓斥了自己便捧高踩低。
也不顧她們滿臉訕訕地想要解釋,便向著眉眼含焦急忙望來的玉釧兒點頭一笑,然後接過鴛鴦手裡防風的明瓦燈,搖了搖手轉身去了。
一直目送著那道似乎比先時更加頎長挺拔的身影過了轉角,鴛鴦才慢慢收回了目光,回過身來溫聲打發了那幾個婆子下去。
等周遭無人了,方輕笑著拉了拉那邊還在呆呆望著的玉釧兒:
「好了,他明兒又不是不來了,還這麼看著做什麼。」
「沒,我才沒看呢!我,我只是擔心我家姐姐,不知道,她往後到底怎麼樣呢。」
玉釧兒登時飛紅了臉,連忙矢口否認,說到最後卻又不覺真的生出了好些憂愁。
李夫人的態度現在並沒有半點軟化,自家姐姐想當他的姨娘依舊是千難萬難。
就算他心裡喜歡姐姐,也比以往多了許多的擔當,最後真的硬把自家姐姐納作了妾室,自己姐姐的日子只怕也不會好過的。
還有,自家姐姐若做了姨娘,自己往後又該怎麼辦呢。
難道,就只能像其他丫鬟一樣被打發出去配個小廝嗎......
「行了,你只管好好當你的差,這些事情自有他去操心,總不會叫你們姐妹倆沒個歸宿。」
鴛鴦安慰著握了握她的手,附耳笑語了一句。
「鴛鴦姐姐,你,你胡說什麼呀!我,我才沒想這些呢!」
玉釧兒身子陡然一僵,一雙水汪汪的荔枝眼震驚又羞惱地瞪得溜圓,帶腮連耳瞬間染得通紅,幾乎就快要滴出水來了。
「不管你想沒想,單說你們姊妹倆一模一樣的形容,他便絕不會輕易放手了,除非,你自己死活不願意。」
鴛鴦一句話把玉釧兒說得絞著帕子低下了頭,好半晌才有若蚊吟般羞聲哼哼道:
「我,我才不願意嫁人呢,我也要跟鴛鴦姐姐一樣伺候太太一輩子。」
「傻丫頭。」鴛鴦失笑著搖了搖頭,拉著她回去了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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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頫才進了自家院門,淚痕才幹的晴雯、金釧兒,滿眼關心又難掩幽怨的襲人,便都紛紛迎了出來。
在她們身後,還有個淚眼婆娑,鬢亂妝花的柔美少婦也從房裡姍姍走了出來,玉容赧然又不失大方地斂裙道了個萬福:「四爺。」
正是被李夫人,還有曹顒、馬桂鳳他們忽視的平兒。
「姐姐莫要多禮,夜深風寒,咱們裡面說話。」
曹頫忙笑著避開來,連趕幾步上前,與她相讓著往屋裡去,並沒問她如何會在此處,也對她楚楚可憐的模樣隻字不提。
平兒瞧出了他比平日更加尊重體貼的態度,心裡仿若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溫溫熱熱的,有些酥麻。
又有一股微涼的酸澀瀰漫開來,讓她險些忍不住又要落淚,趕忙抿緊了唇兒垂下了頭去,低低地「嗯」了一聲,跟著眾女一起進了屋。
一時落了座,平兒平復了淚意,猶豫了一會後,還是輕聲解釋了遍她在這裡的原委。
原來她因氣不過晴雯嫂嫂燈姑娘的言語,而跟著馬桂鳳一起打了其人幾下。
卻被又氣又愧,但又不好打馬桂鳳的曹顒當成了筏子,踢罵了一頓。
她當時委屈至極想要尋死,就被丫鬟媳婦們勸著拉開來。
後來好了一些之後,她又放心不下曹顒、馬桂鳳兩人,便也跟著往李夫人院裡去。
正好那時候曹顒被李夫人斥退,就要從院裡出來,她不想和他撞見,就和偷偷溜出來的晴雯、金釧兒一起先過來了這邊。
「四爺別聽平兒姐姐的,要不是我和金釧兒硬拉著,她還不願意過來呢。
平兒姐姐也太好性了,要是四爺剛打罵了我,我,我才不會上趕著去理他,總要先給我賠個不是才是。」
一旁哭喪著臉在剪指甲的晴雯,忙裡偷閒地替平兒抱著不平。
語氣倒不怎麼傷心,除了滿腔的義憤填膺外,便只藏著些悄悄的羞喜。
正偷偷看著曹頫出神的金釧兒聽了,立時便和晴雯爭辯了起來,說曹頫才不會這樣。
話里話外,卻都和晴雯一樣覺著曹顒不如曹頫好。
平兒來的路上便聽兩女說了在李夫人房裡的事情,知道她們說這話的原由,也知道她們是在替自己出氣。
可此時聽著,心裡卻越發不是滋味起來,臉上也不覺越發黯然了幾分。
「好了,偏你們話多,小丫頭們水都打好了,你們快些去洗把臉吧,一個個花貓樣的也不知羞。」
端著水盆從外頭走進來的襲人沒好氣地輕嗔了一句,催著紅了臉的兩女出去。
然後親自過來服侍平兒洗梳,一面柔聲勸她道:
「二奶奶素日待你好,這不過一時氣急了才這樣。」
「二奶奶自然沒說的,只是那淫婦治的我,還有我們那糊塗爺倒打我。」
平兒一邊忙推辭著自己來洗,一面又委屈地禁不住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