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曹頫給馬夫人請了早安，又曲言安慰安慰了一番她和尤香雪、納蘭可卿，說老八之事於曹家並無大礙。
昨兒曹順回來就埋怨長房行事不謹，險些殃及二房，又罵李家人竟敢打曹家祖宅主意，以至於讓她們幾個內宅婦人也知道了些內情，跟著擔憂了起來。
雖然曹頫人微言輕，幾女見他說得信誓旦旦，一時倒也安心了不少。
只有在旁吃茶的曹順，頭也不抬地哂笑了一聲：
「果然年少好欺，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還真把李煦那老東西當成親舅舅了不成？
別說是你了，就是曹顒，人家也未必把他當外甥！
別忘了，人家本姓是姜，大伯母和他可沒有半點血脈聯繫！
我要是你，這會就該擔心擔心你那門『好婚事』了，這世上人慣會捧高踩低，保不齊人年家就在哪裡聽到了風聲，要給女兒另挑好人家囉。」
曹頫在看明白/曹家其實是被李家裹挾著成為了「十四爺黨」/之後，便不再擔心曹家被老八失勢殃及，更不覺得那年家會因此而與曹家悔婚。
倒是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雍親王，接下來的態度有些拿不準。
畢竟，前世的《雍正王朝》、《甄嬛傳》里，都不約而同地展現出了他和一母同胞的老十四勢同水火的「兄弟之情」，想來必是有些史料為憑的。
眼下就在康熙跟前的他，很有可能已經發現了曹家「十四爺黨」的身份，也不知會不會撤回此前的同意？
不過，他身為親王之尊，就算心裡後悔了，面上也該做到言而有信才是。
若不然，豈不叫人恥笑？
曹頫心中有了些底，面上也懶得理會曹順。
——雖然他看人其實還算準，近四十歲的年紀倒沒有完全白活。
陪著馬夫人用過早飯後，便先往平王府去了。
與訥爾蘇、曹顰見了禮，告訴了昨日李煦的態度。
兩人都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顯然是相信李煦的能為。
然後他也不作假客套，就直說了想要「金雞納」的請求。
曹顰登時被嚇了一跳，忙來問他情況，見只是曹顒感了冒，才算放下了心來。
訥爾蘇聽明白之後，沒有半點為難地應了，當即就讓書房的師爺寫好了摺子，——時下的摺子、公文各有各的格式，而且還不能出錯，所以當官的幾乎都得請人專門處理這些。——只等聖駕迴鑾就遞上去。
曹頫感激地謝過了，又說了回話，便隨著兩人與才趕來的呂氏，一道去看福秀、福聰。
今日是種痘第二天，福秀胳膊上的刀痕處已經能見到淡紅小斑。
這是在按部就班開始發痘了，算得上是個好徵兆。
只是福聰身上，卻還不見什麼反應。
種痘的御醫有些疑心是昨日的痘苗活性不夠，說要再觀察幾日，看看是不是要補種。
這也是在科技水平落後的當下，進行種痘時常常會遇到的問題。
不僅人痘苗如此，牛痘苗也是一般，保存和運輸都是個難點。
這倒也算不上是什麼壞消息。
只是難免會讓做父母的再多煎熬上幾日。
曹顰趁機又勸了忐忑不安的呂氏幾句，勸她到了真要補種的時候就給福聰補種新痘。
呂氏這回很有些意動，但最後還是沒給個準話。
曹顰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因昨兒李妃又下了帖子來請，大約是年玉瑤有些禮儀上的事情要商議，便叫上曹頫一道往圓明園去了。
曹頫因沒得帖子便沒進去，把曹顰送到了之後，又約定了來接的時間，就先去了旁邊的平王府別苑。
等他跟著曹頤學了半日的蒙語，又陪著她和曹頮吃過了午飯，便動身往圓明園接曹顰。
到的時候曹顰還沒出來，卻正撞見了弘時在門口鬧騰，吵著要去隔壁找弘旺玩耍。
但又被身邊哭喪著臉的隨從們死死攔住，小聲說福晉們不准。
曹頫便知道，老四這個「八爺黨」，要和老八正義切割了。
而那邊老八的園門口，弘旺也在探頭探腦的，卻也在隨從們的攔阻下沒能出來，只能可憐巴巴地和弘時遠遠對望著。
一見曹頫來了，兩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弘時更是一頭撞開了圍簇的隨從，哭嚷著跑了過來，扯著曹頫的衣袖就開始告狀，讓他把這些隨從統統射死。
那些慌忙追上的隨從個個嚇得面如土色，但還是不敢放弘時過去。
弘時便又來吵曹頫，逼著曹頫帶他去弘旺那。
曹頫聽得頭大如斗，見他懷裡抱著一疊硬紙，便絞盡腦汁地教他折了些紙船、紙飛鏢、迴旋鏢之類的玩具，哄著他先回去了。
然後又拿著他說要送給弘旺的半疊紙過去隔壁，同樣地教了眼巴巴的小弘旺這些折法。
好容易把這個小的也搞定了，正也要哄著他進園去，就有一個管事太監從園裡跑了過來，一通行禮後，堆著滿臉的笑說「福晉有請」。
曹頫見狀，哪還不知/那八福晉郭絡羅氏/這會定在某處用千里鏡偷窺這裡。
大約是因見到了自己和弘時、弘旺的互動，才要宣自己進去。
大概率不是什麼壞事。
只是，當下連老四都要跟老八正義切割，他哪裡還敢上趕著去沾惹。
一時也顧不得可能會越發得罪了那八福晉，便胡亂尋了個由頭，告了辭就往外走。
但還沒等他走回圓明園前，一駕熟悉的朱輪寶蓋車便從隔壁園中不緊不慢地行了出來，又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的跟前。
趕著車的太監們打著千退開到了一旁。
弘旺的小臉從簾後探了出來，笑嘻嘻地與他問了個好。
「怎麼？連你們包衣曹家，也要遠著我們八貝勒府了？」
簾後傳來的女聲悅耳依舊，清冷如故。
卻似乎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傲氣，轉而多了些幽幽難明的怨憤。
「仆不敢——」曹頫心下暗暗叫苦，面上半點不敢怠慢，當即就行下了禮去。
「仆？呵，果然還是那麼滑頭。」
八福晉微抬玉指挑開了一線車簾，目光在那執禮甚恭的英武少年身上溜了一圈，冷哼一聲丟開了手。
「伊立吧。站近一些，我有話問你......你可，願不願做我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