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哦。」
納蘭可卿刻下只覺雙頰發燙，忙縮回目光望向了身旁的尤香雪，期期艾艾地羞聲催道：
「婆婆，你，你先來吧。」
「大嫂嫂，原來也沒種過痘？」曹頫先看得一愣，心下不覺生些憫然。
曹順剛剛可是隻字沒說這事，也不知是忘了，還是壓根就不知道。
「沒，沒呢，爹爹在時不信這個，後來我和二姐、三姐大了，也就漸漸地拖了下來。」
尤香雪早不覺飛紅了臉，眸光羞閃著/不敢與那雙似有憐意的昳麗鳳目對視，只偷偷伸手把納蘭可卿往前推了推：
「媳婦兒你昨兒才去了廚房，還是你先來吧。」
「這——那，那好吧。」
納蘭可卿推拒不過，只得紅著臉應了，低著頭走進裡間去解袖子。
好半日，才松松披著件外襖，羞羞答答地垂首出來，側著身子在桌前坐了。
又磨蹭了好一會，方猶猶豫豫地脫下了外襖，露出來一隻欺霜賽雪的纖柔藕臂。
曹頫才拈著酒精棉按了上去擦拭，哪怕已經有意留了力，觸及處也登時暈開了一片淺淺嫣紅。
真真膚若凝脂，吹彈可破。
別有一種無瑕而又易碎的動人美感。
曹頫不作理會，仔細消毒過後，便先用左手不輕不重地握住了/那也只堪一握的溫滑藕臂。
然後用右手拇、中、食三指執定痘刀，以小指環抵於上膊面，刀與皮膚做四十五度角，輕輕淺切。
這並不是他的第一次手術。
早在最初為樂鳳鳴示範的時候，他就給人種過痘了。
其後為了制定種痘標準，更又參與過不少次。
得益於他隨著體魄增強而同步提升的身體掌控力，他的刀法甚至比樂鳳鳴還要精準。
總能根據受術者的肌理情況，恰到好處地切開一分長的切口，而且只到黏膜層，見到紅潤為止。
絕不會讓受術者出血，以至痘苗被血液沖淡，從而失去效力。
這次也沒有例外，兩刀下去就是一朵完美的十字切口。
然後換過另一把已消毒的痘刀，挑起痘苗就往切口處按了進去。
半點也不顧那邊納蘭可卿柳眉疼蹙，嬌聲呼痛，仍舊按部就班地將痘苗慢慢抹勻。
待痘苗肉眼可見地被傷口漸漸吸收下去，曹頫才鬆開了那隻被他握出指印的藕臂。
帶著些微的自得打量了遍自己的傑作，神色滿意地遞過去了一個乾淨棉團。
「好了，用這個按上一炷香，就可以穿回衣裳了。」
「哦，哦，好，我記下了。多謝，多謝四叔叔。」
早已羞不可抑的納蘭可卿頓時如蒙大赦，連連答應著接過棉團小心按了。
然後便披著外襖匆匆蹲了個安，埋著腦袋忙忙跑回去了裡間。
只把杏眸嗔圓、桃腮飛紅的尤香雪，一個人留在了外面。
那張總是溫婉端莊的嫵媚臉龐上，這會已滿滿都是羞澀與不安。
看著似乎比納蘭可卿還要膽小些。
曹頫佯作未覺，一面收拾著器具消毒，一面隨口笑催了一句：「大嫂嫂，到你了。」
「啊，哦，好！」
渾身作燒、心頭亂跳的尤香雪慌慌張張地答應了一聲，忙忙地就抬起手來去解衣裳。
先是外面銀鼠里石青緞的長褂子。
然後是內里桃紅撒花的短款修身棉襖。
直到解開了最後一件貼身的素綢中衣。
燒了地龍的室內依舊有涼颼颼的冷風，輕輕撲在了大紅肚兜高高聳起的上沿外，那大片未曾滿覆的雪膩肌膚上。
她才在呆呆愣愣的僵直後，胡亂掩了衣裳，羞憤欲絕地抬身就跑。
悶著頭便往裡間撞，連抬眼看一看對面的曹頫都不敢。
生怕他會以為，是，是自己這個人老花黃的嫂嫂在存心勾引他。
「大嫂嫂，我待會還得去大姐姐那呢。」
曹頫再不好坐視這種尷尬發展，已經用酒精棉擦過手的他也只能伸手抓住了尤香雪的纖嫩雪腕。
語氣中故意帶上了點不滿的抱怨，省得她再胡思亂想。
「你，你自去就是了。我，我再不要接種了。」
僵在原地的尤香雪往回使勁抽了抽手，本能壓低的話語不知怎麼就有些賭氣。
「若不給嫂嫂接種了再走，我便是過去了這心裡也放不下啊。」
頭大如斗的曹頫見硬的不行，只能軟下態度試著哄了一句，順手又把她往桌邊輕輕拉了拉。
這下本來還在掙扎的美婦人果然就安靜了下來，只是還僵著身子不肯動彈。
直到她猶豫著抬起水汪汪的杏眸瞧過來一眼後，那股牴觸的力道才終於緩緩散開。
然後螓首低垂著，任由著曹頫把她拉回了桌邊坐下。
曹頫暗暗鬆了口氣，輕車熟路地來與她種痘。
年只二十過半的花信少婦，也與納蘭可卿一般生得冰肌玉膚，滑膩似酥。
而且更加的膚光緻緻，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珠圓玉潤。
著實當得一句麗質天成。
種痘種到一半，外面曹順便迫不及待地一路撞了進來。
看著曹頫一手握著尤香雪裸露在外的上臂，一手按著痘刀在為她細細抹勻痘苗的情景，曹順愣了半晌，才皺眉問尤香雪道：
「怎麼不是霖兒媳婦在種痘？你好端端地湊什麼熱鬧？」
湊熱鬧？
尤香雪淺垂著的洇潤杏眸微微一黯，豐唇緊抿著沒有答話。
「嘿！你這婆娘聾了不成！老子問你話呢！」
正往裡間張望卻沒瞧出動靜，知道納蘭可卿是在有意躲他的曹順，見狀更加氣不打一處來，跺著腳就要上來發作。
「十五兩，承惠。」曹頫不疾不徐的聲音淡淡響起。
「十五兩......什麼十五兩？！」
曹順大吃一驚，勃然變色：
「你不會說，老子，我種痘就要十五兩吧？！」
曹頫不緊不慢地看他一眼：
「一人五兩，大哥、大嫂，外加侄兒媳婦，三個人正好十五兩。
你也別嫌貴，同仁堂賣給外頭的官宦人家，市價那都是一人六兩，而且還得排隊去等，加急到『現叫現到』，十兩都算是少的。
大哥若是不信，只管去外面打聽，但凡有一點不是，我便倒貼你十五兩。」
「你，你——我沒錢！你要找，就找太太去要！」
曹順氣得漲紅了臉，當即甩袖去了。
屋內漸漸安靜了下去。
良久，才響起了一聲愁腸百結的哀婉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