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人像素描，其實並不需要思考什麼，馬丁的肌肉記憶足夠讓他無腦畫出一幅滿分答卷。
但阿爾貝有一點說對了，在呆愣的幾分鐘裡，馬丁確實是在尋找靈感。
一開始，他的想法是按照畫面黑乎乎，充滿皺紋和瑕疵，畫誰都很醜的藝考通用畫法來畫阿爾貝，小小報復一下。
但他又隨即想起，現在這個時代，畫畫強調的不是真實，而是完美。
尤其是學院派推崇的宗教畫、肖像畫，為了畫面美觀，是可以故意犧牲真實性的。
說不定以後還會給他安排大量的人像寫生練習，直到他願意畫出符合時代的畫風。
真心的，藝考地獄經歷一次就足夠了！馬丁可不想為了這個幼稚的少爺連累自己。
所以，他花了幾分鐘來搜索自己關於藝術史的記憶，試圖在其中找到一些符合時代，但又足夠諷刺的畫法。
實際上，這種畫法也是存在的，只不過不在純藝術領域，而是在插畫領域。
19世紀的報紙已經可以刊載插圖了，以版畫的形式。
除了關於時事的插圖，諷刺漫畫也開始出現，甚至有插畫家出版了諷刺漫畫畫集，頗受歡迎。
雖然學院派瞧不起這種面向大眾的藝術，但沒有人質疑這些插畫家的繪畫功底。
畢竟只論人像，精準放大缺點的諷刺漫畫比追求完美的肖像畫還要更難！
確定好創作方向，馬丁活動了一下手腕，刷刷地在紙上勾畫起人像底稿。
剛才他有仔細觀察過阿爾貝的長相。不得不說，這位養尊處優的少爺確實長相不錯[圖1]。
微卷的金髮整齊後梳，一看就有僕人替他打理。
深刻的眉弓，筆挺的鼻樑，微翹的嘴角永遠帶著一絲高傲的笑意。
馬丁把這些都真實地畫了出來，比例精準，線條流暢，引得圍觀的同學一陣讚嘆。
他採用了這個時代流行的強調線條的素描畫法，沒有過多描繪陰影。
這樣反而省去了排線的時間，畫得比剛才的維納斯像還要快！
為好友捏著一把汗的倫勃朗這時才看到了馬丁作畫的過程，驚訝地張開了嘴巴。
他做了什麼？那紙上是什麼？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多了一副人像？
馬丁什麼時候能把阿爾貝畫得這麼像了？
剛才阿爾貝質疑馬丁抄襲臨摹的時候，倫勃朗其實不是很確定。
以他的認知，馬丁想要一夜之間畫好石膏像，估計也只能靠背畫了。
但那至少說明他臨摹了很多遍，付出了大量的努力。
即使是靠死記硬背，也並不是丟臉的事情，至少倫勃朗是這樣想的。
但是現場畫出阿爾貝的素描像，絕無臨摹的可能！
就算阿爾貝有邀請畫家為自己畫像，這樣的畫也只會收藏在他自己家裡，不可能被馬丁看到！
他那麼自信地自己去當模特，就是賭定了馬丁畫不出來，會當場出醜。
但馬丁不但畫出來了，還惟妙惟肖！任誰看了，都能一眼認出畫上的人就是子爵家的小兒子，阿爾貝·德·拉維尼！
這只能說明一個事實，那就是馬丁真的能畫好人像素描！
倫勃朗的心裡一時有點複雜。
好友今天沒有挨罵，沒有丟臉，甚至還得到了老師的誇獎，倫勃朗真心的為他感到高興。
可是，今天過後，馬丁大概就會成為老師的寵兒，同學爭相模仿的目標。
而倫勃朗自己還在畫靜物。
以後馬丁應該會坐在畫室前排，隨時接受帕科老師的細心指導吧？
不知道他會不會懷念和自己坐在最後一排吐槽老師，互相比爛，躲在畫架後面偷吃午飯的日子。
倫勃朗微微嘆了口氣，努力不讓臉上顯露出失落的神情。
這時，馬丁已經初步完成了這幅人像。
畫紙上，阿爾貝的形象清晰優雅，微揚下巴，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
一眼看上去，這是一幅功底深厚，端莊得體的人像素描，足夠作為報考美院的范畫！
原本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圍觀馬丁的同學，有不少已經對他另眼相看。
不管怎麼說，畫畫是一項非常直觀的藝術，畫的像不像，好不好看，有目共睹。
隨著馬丁的動作逐漸收尾，阿爾貝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繃不住了。
從阿爾貝作為模特的角度，現在看不到馬丁的畫。
但是從圍觀同學的反應來看，他似乎畫的還不錯？
不可能！這不是背畫能夠解釋的，他現在可是在寫生啊！
難道他背地裡不只練了石膏像，連真人寫生都偷偷練好了？
這起碼要花上一年！夏爾同學哪來的時間做這麼多練習！
要知道，就連阿爾貝現在的進度，也是他私底下每天額外練習，畫到深夜才達到的。
表面上，他在畫室輕鬆愜意，毫不費力就能得到老師的稱讚。
私底下花費了多少功夫，只有阿爾貝自己知道。
畢竟畫畫這一行跟手工藝人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天賦再好也得靠大量的練習堆上去！
畫到最後，馬丁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剛過去四分半鐘。
他狡黠一笑，抬筆迅速在畫像完美的臉上添加起東西。
他給阿爾貝眼下加上了浮腫的眼袋，青黑的眼圈，在他圓睜的眼底加上了細小的血管。
畫面上，剛才還笑得很高傲的阿爾貝一下子顯得既偏執又神經質，連笑容都變得尷尬起來[圖2]！
然後，馬丁滿意地給這幅畫起了個標題，簽了上去。
他背後的人群里忍不住噴出了幾聲鬨笑，能夠憋住的同學也扭曲著臉孔，看一眼阿爾貝，迅速退出了前排。
阿爾貝立刻察覺到了不對，他突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奔向面前的馬丁。
馬丁挑挑眉，起身讓開了位置：「喏，畫好了。」
阿爾貝看著眼前這幅畫工精緻、惟妙惟肖，但又極具諷刺意味的畫作，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來。
他的目光移向畫作的邊緣，那裡寫著一行小字：「Loser！」
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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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阿爾貝·德·拉維尼肖像》（2026）王喵喵·豆包·今天吃什麼
[圖2]《Loser！》（1862/2026）夏爾·豆包·馬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