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上兩天班，馬丁就有點頂不住了。
他在早飯的餐桌上打起了瞌睡，差點把塗了奶油的燕麥麵包掉在地上。
「沒問題吧？」幫馬丁打包了一些麵包和鹹肉片的梅莉達擔心問道。
「沒事。」馬丁打了個哈欠，「現在請假，我害怕達米安師傅把我的頭擰下來。
「話說，你們劇院加班這麼猛的嗎？我才上兩天班，都加了兩天班了！」
「差不多吧……首演之前都會很忙的。」梅莉達回答。
她想了想，又說：「如果加班太晚，沒有公共馬車了，我會付出租馬車費的。」
「那你圖什麼呢？」馬丁問道，「上座率高有分紅嗎？」
「有啊！」梅莉達欣然回答，「上部劇我分到了200法郎……哎，你等等我啊！」
馬丁板著臉向公共馬車站走去，心裡想的是：
該死的正式工！
到了劇院，馬丁發現達米安把他這幾天畫的背景板都搬了出來，站在前面仔細端詳。
「嗯……你是不是以前沒接觸過油畫？
「第一幅從左上角開始明顯不熟練……你看到這裡的顏料堆積了嗎？
「這是因為底色沒刷勻。剛拿刷子，手上沒輕重吧？」
馬丁刷的紅了臉：「師傅，這還能改嗎？」
「不好改……別改了！」達米安語氣里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嗐，這算啥！舞台上一擺，黃光一打，誰能看得出來？」
「咱就是做個破道具，又不是畫畫的！不過——
「你要是在學校里這麼畫，那幫老學究得用鼻子看你！
「知道就行了！你看後面這幾塊板子就明顯好多了嘛！」
「嗯……明白。」馬丁有點尷尬。
他預料到了現代材料和現在能用的種類有很大區別，初次上手肯定不會順利，但這件事被人直白指了出來，還是讓他感覺窘迫。
尤其是，他一開始想的是隨便塗塗顏色就行了，根本沒預料到巴黎即便是道具行業，也臥虎藏龍！
看達米安師傅的專業能力，他八成也讀過美院。
藝術之都，恐怖如斯！怎麼感覺我隨便走一條街，都能撞到十個學畫畫的……
「嘿！別灰心！男人就是要不斷在失敗中爬起來，爬起來再失敗！」
達米安師傅突然大力在馬丁背後拍了起來，拍得他連連咳嗽，有種肺炎要復發的錯覺。
「我站這麼近才能挑出毛病，說明你的畫離遠了看根本沒問題！這說明了什麼？說明用來畫道具足夠了啊！」
呃……邏輯上倒是沒有問題。馬丁懷疑地看向達米安師傅，在他的話語裡聽到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達米安師傅斜步跨向舞台背面的帘布，一下將它拉開！
帘布後面，是一張已經繃好的巨大畫布，足有兩米高，四米寬！
「呃……昨天彩排到最後的時候，其實劇院經理有找我，說舞台還是太簡陋了，沒什麼沉浸感……」達米安師傅移開視線，撓著臉小聲說。
「所以我們得臨時再加兩幅巨大背景，一幅『天堂』，一幅『地獄』，這一幅是『天堂』，你明白吧？」
我不明白，我只看到了一張巨大的空白畫布。
馬丁想說，你不都知道了我沒畫過油畫嗎？
「不是吧？達米安師傅，你不會是想讓我這個新手，一上來就畫個2米乘4米的巨幅吧？你在開玩笑嗎？」
「就是這樣，交給你啦！」達米安故意用輕快的語調笑道，聲音夾得有點噁心。
「只是背景很簡單的！完全不用細緻，從台下能看出來是什麼就行！
「你就在這裡畫，今天不會再有其他的任務啦！
「這裡的畫材你隨便用！我去倉庫那邊再準備一塊畫布。
「今天沒有重要的事，最好不要再找我了，另一幅『地獄』才是真正的挑戰……」
說著，達米安師傅以違背常理的矯健身姿迅速向倉庫那邊退去……
「等等！我畫什麼呀？」馬丁趕緊追問。
「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嗯……藍天白雲，你理解的天堂背景就行了！」
不一會兒，寬敞的舞台背後就只剩了馬丁一人。
他無奈地冷笑了幾聲，在正對畫布的位置盤腿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了打包的早飯。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看著空白的畫布，馬丁盤算起時間來。
今天是11月23日，新劇首演是27日晚上8點，滿打滿算不到5天的時間。
當然，劇院經理是絕對不會給他們5天時間的！3天後看不到，多半就直接開罵了。
而通過這兩天畫背景板的練習，馬丁對幾種顏料也有了初步的手感。
油畫顏料和現代常用的丙烯顏料、水粉顏料最大的區別就是——油的乾燥速度很慢！
根據色粉成分的不同，每種顏料還有區別，最快的薄塗也要第二天才能初步乾燥！
而傳統畫法往往需要在底色乾燥以後，少量多次，層層疊加其他顏色，以達到畫面精緻，光感逼真的效果。
整個周期下來，一幅畫的周期起碼有十幾天，幾十天！
雖然道具背景本來也不可能給這麼長的周期，但馬丁還是想罵一句：
臨上線了提需求？早tm想什麼去了！
現在非要補個背景，也只能硬補了。分層畫肯定是來不及了，馬丁甚至都想不刷底色了，直接單層結束！
還好他分到的是「天堂」背景，想想也是屬於明亮系，有大片白色。
即便是顏料不勻，透出畫布的本色，從台下看應該區別也不大。
達米安師傅留給自己畫的「地獄」才是真的地獄，暗黑系油彩如果刷薄了，或者深一塊淺一塊，再一打光肯定十分明顯，非常難看！
但現在這個時間，誰也顧不上別人了，大家自求多福吧！
馬丁幾口把手裡的麵包快速咽下，立刻翻找出顏料桶和調色油，準備開始調色。
和上一次不同，這次達米安師傅給他的是買來剛拆封的桶裝顏料，沒有提前調製，馬丁需要按自己的需求自行調色。
初始顏料沒有太多種類，馬丁初步盤點，只有基礎的紅黃藍白黑，以及赭石、土綠。都是便宜的種類，但是也夠用了。
他拿起一桶藍色顏料，仔細研究了一下。
這是一桶色彩飽和，非常鮮艷的藍色，跟支付寶的藍色差不多，看上去應該是群青。
肯定是人工合成群青！如果能拿到這麼一大桶天然群青，馬丁還打什麼工，拿去倒賣都能換等重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