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群青合成之前，群青這種顏料由天然青金石製成，產量稀少，價格昂貴，是出了名的比黃金還貴重的顏料！
在文藝復興時期，藍色是連繪畫大師都捨不得用的顏色，甚至連米開朗基羅都曾經因為買不到群青而擱置畫作。
大部分畫家只有受到金主委託和專門資助時，才有財力在畫作的指定位置大片使用群青。
如果哪位金主指定用藍色來畫背景，比起對藝術家的支持，那更是對自身財力的炫耀！
畢竟直接往畫面上貼金子，可能都比用群青塗色便宜！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19世紀初期才有所好轉，因為法國人發明了人工合成群青！
這種顏料也被叫做法國群青，和另一種人工合成顏料——普魯士藍一起，成為了便宜藍色的代表。
等到了馬丁穿越過來的19世紀中期，顏料工廠也開始成熟，出現了質地更細膩，出品標準化，可以直接拿來使用的各色油畫顏料。
甚至出現了錫管包裝，可以隨時使用的便攜版本！這直接促成了戶外寫生的流行。
如果還是傳統油畫那種，必須自己研磨粉料，自己兌調色油才能使用的畫法，畫家是沒辦法離開室內的。
某種意義上也是吃到了工業化的福利！馬丁一邊用油畫刮刀攪拌顏料，一邊想。
當然，工業化加快了各種工作的效率，反而催生了更嚴重的壓榨。
原本需要長期才能完成的工作，現在老闆一拍腦門當天就要……那就是另外的問題了。
考慮到剛才達米安師傅說了，畫材隨便他用，想必這裡也沒有太貴的顏料。
馬丁也就真的沒有客氣，拿來一塊木材邊角料做調色板，就挖了一大坨藍色顏料抹了上去！
直接用群青畫藍天還是太藍，必須兌白色進去。
馬丁回憶著更早時期的畫作參考。還好，流傳下來的作品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宗教畫，免不了要畫天堂。
確實和達米安師傅說的差不多，用來表示天堂的壁畫和油畫中，往往是用藍天作為背景。
不知道畫什麼，畫藍天白雲就對了！
想要省事，白雲還可以再多一些！反正畫布也是白的，大不了就漏點底，離遠了看著都一樣！
馬丁想著，又從白色的顏料桶里挖了兩坨出來。
但他沒有急著調色，站在那裡思考了幾秒，又挖了一點紅色顏料出來……
真畫起畫來，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這一天達米安師傅果然沒有再出現，連吃午飯都沒有來叫馬丁。
還是舞女們結束了上午的排練，從舞台上抄近路掀開帷幕到後台來，馬丁才意識到開飯了。
他現在畫畫的位置在舞台的正後方。
劇院舞台通常都有好幾層帷幕。這樣就可以提前準備好每一幕的布景，不用的時候用簾幕遮住，需要的時候才拉開展示，省去了幕間來回搬動大道具的麻煩。
比如馬丁正在畫的第二幕背景，第一幕的時候拉上帷幕，觀眾看不到。第二幕的時候直接把用來隔離的帷幕打開，非常方便。
巨幅背景畫幅很大，沒有合適的畫架能夠支撐，而且來回搬動容易磕碰，很不方便，達米安師傅就直接把準備好的畫框掛在了布景吊杆上。
至少馬丁要畫的這幅可以原地畫好，不再搬動，需要注意的只有用布蓋好周圍的地板，以免顏料掉落，不好清理。
要是還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那就是在午休時間，舞女們在旁邊走來走去，每個人都可以隨意觀看馬丁的作畫過程。
當然馬丁並不介意。他叮囑了一句不要碰任何東西，自己也就近找了個位置休息。
他的進度很快，半天就已經填好了畫面主體！
還剩一些邊邊角角，馬丁估計著今天鋪完底色，明天看情況補一下不均勻的地方，就也能說得過去了。
快到下午彩排開始的時候，劇院經理巴克先生來了。
不知道誰跟他說了什麼，劇院經理一登上舞台，就繞到帷幕後面，來看馬丁畫了一半的背景。
他在畫布前站定，皺著眉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厲聲問道：「誰讓你這麼畫的？」
「達米安師傅？」馬丁不確定地回答。
劇院經理看向周圍，指定了一位在圍觀的舞女：「你！知道達米安在哪裡嗎？去把他叫過來！」
女孩立刻點頭，跑了出去。馬丁又一次疑惑看向自己畫的半成品，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他是想說我偷懶沒塗白底，露出了畫布？可我還沒畫完啊，實在不讓空著，我下午塗上不就完了！
反正在馬丁自己眼裡，他覺得自己畫得挺好的，甚至頗具匠心！
不一會兒，達米安師傅來了。
「怎麼回事？」他一邊登上後台的階梯，一邊倉促問道，衣服上沾染的顏料點似乎比往常更多了。
「達米安，這是你教他畫的？」劇院經理指著馬丁的畫布，嚴厲問道。
「他到底會不會畫畫！你就讓他自己畫？這回好了，這一整塊背景都廢了！」
「這麼大的畫布，還有顏料！浪費了我多少錢！
「這還有救嗎？你看看，你看看啊！」
達米安師傅有點心虛地看了馬丁一眼，目光轉向那副巨型背景。
底色是藍色的天空，還沒有填完整，只標出了範圍。
顏色略有點深，但是問題不大。
畫面主體是盤旋向上，層層疊疊的雲朵，有意做了圓形構圖，將視線引導到畫面上部，顯得寬闊遼遠，高深莫測！
這些都沒有問題，甚至很好地體現了馬丁科班出身，功底紮實！
只是——
畫面上部，還有雲層表面的高光，是最能體現整幅背景亮度的地方，被馬丁塗上了大片的淡紫色！
他在亮度僅次於高光的位置留了白，卻把高光畫成了紫色，看上去確實像是白雪上沾染了污跡，整個背景「髒」了！
「哦，我知道了，可是……」達米安師傅看著畫面，試圖替馬丁辯解。
「巴克先生，我的畫沒有問題。」馬丁也看出了問題所在，正式為自己正名。
「請您拉開帷幕，點亮舞台上的所有照明，親自進行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