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污衊！你們沒有證據！」巴克無力地反駁。
「也許吧。」德加不以為意，「但是如果不上法庭，只上報紙的話，那些記者並不需要確鑿的證據。
「只需要一個勁爆的消息，和一點合理的懷疑，就足夠傳開了。
「如果再給這條消息配一張誘人的插圖，我想，銷量將會大幅提升，沒有一家報紙會拒絕這樣的提議。」
說著，德加翻開了自己的速寫本，打開最後一頁，展示給巴克看。
上面畫的正是巴克一臉猥瑣，糾纏住梅莉達的情景，畫得動態十足，充滿張力！
「這只是一張畫！這什麼也說明不了！」巴克驚呼道。如果他的臉還能看出原本的顏色，此刻一定會像牛奶一樣慘白。
「確實，這只是一張畫。但是這種類型的插圖，在畫報上一向很受歡迎。」德加笑了笑，「而我剛好認識好幾位畫報記者，就喜歡高價收購這種東西。」
「畢竟，就像您說過的——」德加頓了一下，笑著看向巴克的眼睛，「畫的好有什麼用？最重要的是人脈。」
巴克倒吸一口涼氣，意識到自己今天的話語已經全部被德加聽到了！
這個小氣、記仇的窮畫家！我不就是說了他一句嗎！至於要聯合這麼多人，站出來搞我？
巴克經理強忍怒火，試圖分析現在的情況。
報復一個學徒無關緊要。要是連個學生都搞不定，那巴克就白當了這麼多年的劇院經理了！
但是德加就不一樣了。他本人雖然沒怎麼賺錢，但他父親是銀行家，家裡根本不差錢。
德加又是巴黎美院出身，平時喜歡出沒各家劇院後台，在巴黎頗有一定的人脈。
討好德加不一定有什麼好處，但萬一得罪了他，那後果也是相當麻煩的！
「嗯，我可以不放在心上。」德加欣然點頭，「那您呢？您願意慷慨原諒這位學徒了嗎？他已經向您誠懇道歉了。」
巴克狠狠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臉得意的馬丁，咬牙說道：「好吧，我可以原諒他，不用他賠錢。」
「但是我今天必須得開除他！你瞧瞧他把我的後台搞成了什麼樣子？我的劇院不需要毛手毛腳的人！」
「這是您的劇院，您可以自己決定。」德加看了一眼馬丁，示意他也妥協一步。
然後，德加補充道：「不過，希望您遵守僱主的承諾，按時結清帳款。」
巴克臉上的皮膚都在顫抖，牙齒發出咯咯作響的聲音。片刻之後，他喊道：「安東尼！」
那是劇團助理的名字。這位助理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聽到僱主叫他，才走上前去。
「帶……呃……這位學徒！到會計室去，結清他的工錢！」巴克吩咐道。
然後，他甩了甩身上還在流淌的血紅色顏料，踩著一串紅腳印走下了舞台，向二樓的經理辦公室走去。
馬丁盯著他遠去的背影，真正確認了一件事情。
自始至終，巴克經理根本就不記得他的名字！
見事情了結，德加嘆了一口氣，轉向了馬丁：「年輕人，這個世界有自己的規則，在你學會利用它之前，最好不要衝動行事。」
「如果那規則是錯的呢？」馬丁反問道。
德加愣了一下，眼裡露出了笑意：「那你也可以不去遵守，自己試試會有什麼下場。
「或者——等你成為制定規則的人，再試著改變一下。」
說著，他把速寫本收在胸前，行禮告辭。
馬丁也鄭重行了一禮，誠懇說道：「感謝您的幫助，德加先生！」
等到德加的背影消失在簾幕後面，梅莉達才衝過來，拉起馬丁的袖子，焦急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別碰！沾你身上。」馬丁自己的衣服其實也已經半毀了。雖然沒有劇院經理的那麼嚴重，但拉扯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油彩。
他的雙手、小臂，直到挽起來的袖口都染成了紅色。
地面上更是一片狼藉。滾落的顏料桶已經倒空了，浸透了鋪在地板上的白布。
周圍的帷幕也濺落了一部分，好好的後台如同殺人現場一般。
「好了好了！你快去洗一下，這裡就交給我吧！」達米安師傅及時出現，開始打量現場。
接下來，他看著那幅畫了一半的「地獄」背景，惋惜地說：「就是可惜了這幅畫了！」
梅莉達也轉過身來，驚呼了一聲。
和之前相比，這幅黑色背景圍繞著花朵階梯的畫作，中心底部多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圓點，是顏料桶直接扣上去留下的痕跡！
濕淋淋的油彩還在流淌，在畫布上流下了幾條血紅色的濕痕。
馬丁看了兩秒，沉穩說道：「不要緊，就這樣吧！」
「也是，現在沒有時間管它了，等明天顏料幹了，我再看看怎麼補救吧。」達米安師傅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殘局。
馬丁則在梅莉達的陪同下去後院洗了手，去道具倉庫借了達米安師傅的備用衣服換上。
接下來，他又找到了劇團助理，按照巴克經理的安排，去二樓結算了5天的工錢，一共10法郎。
就這樣結束了！一點實感也沒有啊……
不過，好在沒有虧本！馬丁細細地數了兩遍錢，把硬幣揣進口袋裡。
梅莉達沒去彩排，一直跟在旁邊。
她終於找到了獨處的機會，小聲對馬丁說：「對不起……」
「跟我不用說這些。」馬丁想了想，反問道，「他威脅你有多久了？」
梅莉達一愣，誠實回答：「一個多月。」
「所以你才誘惑我，帶我來這裡，想讓我當你的『擋箭牌』？」
沒有等待回答，馬丁繼續又說：「沒問題！我同意了。以後有需要，也可以繼續叫我，反正我都在你們劇院掛了名了！
「不過，搭進去我一個人就算了，你還要在這裡唱歌的。」
馬丁把視線投向梅莉達的腰間，她的腰帶里，藏著一把手指長的匕首。
「鬧劇總比慘劇要好！德加不是說了嗎？不要衝動。」馬丁俯在梅莉達耳邊說，「那把刀還是收起來吧，別真搞出人命來。」
梅莉達大吃一驚，愣在了原地：「你什麼時候？……所以你是為了不讓我出手，才……」
馬丁舉起一根通紅的手指，比了個「噓」的動作。
隨後，他搓著手上沒洗掉的油彩，一步一步走下了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