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母的葬禮上,馬丁才第一次見到作為畫商,家境屬於中產的遠房叔叔于勒·馬丁。
他以輔導自家孩子功課為藉口,邀請馬丁住進了家裡,事實上收養了他。
在賺了一筆意外之財後,于勒叔叔把馬丁送到了巴黎學畫畫。
這本身是個穩妥的計劃,有了自家的渠道,馬丁只要畫得不算太差,都能靠推銷來彌補,天然比其他年輕畫家多了一層保底。
但進了畫室馬丁才發現,立志學畫的同學不是從小專業學過,就是對畫畫有著極高的熱情,從小以塗鴉為樂。
而原主馬丁不但對畫畫不感興趣,對藝術類的常識也一無所知。
他甚至連鉛筆買什麼型號,削成什麼形狀都沒有學過,剛到畫室就成為了同學們的笑柄。
真正開始練習的時候,馬丁更是發現自己毫無天賦,比別人多花一倍的時間練習,也不一定能夠趕上。
畫畫對他來說越來越痛苦,而家裡的支持成了雪上加霜。
馬丁知道,于勒叔叔對自己很好,幾乎把自己看作親生的兒子。
而他的獨生女兒安妮塔同樣開朗熱情,有著超越了年齡的成熟,幫助馬丁度過了剛失去雙親,最迷茫痛苦的那段時期。
馬丁很想努力回報叔叔一家的支持和期待。但他很快發現,自己就連學好畫畫這個打了折的期待都無法滿足他們!
他們越是熱情,馬丁就越想逃避,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漸漸連信都很少寄出。
這直接導致了原主生了很重的病都沒有寫信告訴家裡,孤獨一人死在了巴黎的出租房裡。
在融合了原主的記憶之後,馬丁對原主的處境也不是不能理解,多少繼承了對叔叔一家複雜的感情。
但生於二十一世紀的大國,馬丁自帶的配得感是原主遠遠不能比的。
難得這麼幸運,得到了別人的好意,坦然接受不就行了!
哪怕真的滿足不了對方的期待,也可以好好溝通,換個方式,而不是默默忍耐,逼迫自己去做痛苦的事情。
所以,收到這50法郎以後,馬丁除了感激,下一個想法就是:太少了!
加上打工賺的10法郎,剩餘的存款20生丁,馬丁現在一共有60法郎20生丁。
而他欠房東格林太太的20法郎,是承諾過錢一寄到就還的,還完錢就只剩下40法郎20生丁了。
畫室那邊,馬丁已經一周沒去了,差不多也該去露個面了,不然帕科老師怕不是要懷疑他轉學!
馬上進入12月,要給畫室交8法郎的學費。
剩下的32法郎20生丁,買完畫材大概就會所剩無幾,吃飯都頂不過一個星期了!
還是得想別的辦法賺錢啊!
馬丁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工,但事實證明,打工也不是好的選擇。
按照馬丁這幾天在劇院打工的經驗,普通工人辛苦一周賺的錢,也就只夠日常花銷,是很難攢下錢的。
而且出去打工就沒有辦法去學畫畫,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可別打工打久了,連自己是來巴黎幹什麼的都忘了,那才是真的辜負了叔叔的投資!
馬丁兩眼放空地靠在椅背上,不自覺搖晃著椅子腿。
過了一會兒,他從椅子上躍起,拿起了那張銀行匯票。
他得去一趟銀行,兌換現金出來,這才是眼下最應該做的事情!
最後一天打工的時候,馬丁與劇院經理巴克先生發生了爭執,自己的一身衣服也染上了顏料,洗不出來了。
好在他出去畫畫的時候穿的都是最舊的衣服,本來也是當作工作服在使用,平時還有其他的衣服可以替換。
而他僅有一套的冬季外套則因為擔心幹活弄髒,每天一進劇院就掛進倉庫,倖免於難,是這次事件里最值得慶幸的事情!
換好相對沒那麼舊的亞麻襯衫和冬季厚褲子,套上平時的冬季外套,戴上毛氈帽子,馬丁鎖上門,離開了公寓。
時間不算早了,但也還是上午,銀行已經開門了。
在這個時代,想要異地匯款,銀行匯票是商人常用的好辦法。
當時的法國雖然已經有了鈔票,但都是大額鈔票,50法郎以下流通的還是硬幣。
雖然信件里也可以夾帶鈔票,但信件本身並不保險——這是無法避免的,數量多了,小概率事件無法避免,在任何時代都有丟件的可能。
當手頭的鈔票都是二百法郎,甚至五百法郎時,沒有人會冒險把它們裝進信封里!
而隨信夾帶硬幣就更不可取了,叮叮噹噹的硬幣放在信封里,不但會超重,更是能直接被從信封外摸出來,對沿途所有工作人員都是一次考驗!
有了銀行匯票,于勒叔叔完全可以在加來把現金存進銀行,收購一張異地兌換的匯票。
再把匯票寄給馬丁,讓他在巴黎取現金出來。馬丁在巴黎的一年來,基本都是像這樣按月拿到生活費的。
還好,今天銀行排隊的人不多。
雖然馬丁明知道他能動用的錢沒有多少,但當他從銀行走出來,兜里揣著整整60法郎20生丁時,馬丁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摸到這麼多錢!
為了使用方便,馬丁沒有兌換面值50法郎的硬幣,要了2枚20法郎的,2枚5法郎的。
再加上他領到的工資——10枚1法郎,剩餘的存款2個10生丁,整整一大把硬幣!
要是能一直這麼有錢,馬丁都得考慮去買個錢包了!
拿到錢的第一件事,馬丁遵循了早就想好的計劃。
他走進了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麵包房,買了一根法棍。
早就想嘗嘗咱老巴黎的地道老法棍了!看看到底有多地道!
裝在紙袋裡的法棍還散發著溫熱,馬丁模仿著穿越前在網上看到的動作,先把法棍拿起來,聞了聞面香。
然後舉到耳邊,輕敲了兩下。
脆的!果然,就像美食博主說的,聲音好就是好法棍!
接下來,他把法棍的一端捧在兩手之間,兩個拇指同時用力,輕鬆地按破了麵包的脆皮,發出了微妙的爆裂聲!
溫暖的面香立刻從破裂的脆殼間散發出來,充滿了馬丁的鼻腔。
甚至由於19世紀的麵粉精製工藝還不夠發達,所有的麵包都相當於是全麥製作,面香味比白面麵包還要更勝一籌!
這種感受是如此新奇,馬丁忍不住多捏了幾下,盡情享受著解壓的快感。
街角處,一輛單人馬車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阿爾貝·德·拉維尼坐在馬車上,一臉驚恐地看著他的畫室同學夏爾·馬丁站在麵包店門口,旁若無人地捧著一根法棍來回撫摸,滿臉都是陶醉的神情。
夏爾同學?我就知道他愛好法棍,可沒想到他愛好到了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