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高級咖啡店裡,阿爾貝和馬丁面面相覷,各自面前擺著一杯咖啡。
馬丁的手邊則放著那根還裝在紙袋裡,已經從頭到尾被捏了個稀碎的法棍。
太丟人了!怎麼就遇上他了!馬丁在心裡默默吶喊。
看阿爾貝的表情,他多半以為我是什麼變態吧……只是出於貴族的禮節,不好當面表現出來。
此時,阿爾貝也兩眼放空,盯著天花板,每一秒鐘都在後悔為什麼停下了馬車,還被夏爾看到了。
看到也就算了,自己為什麼出於禮貌,跟他打了招呼,還禮節性說了一句,要去喝個咖啡嗎?
可夏爾同學為什麼就直接答應了?他不是應該推脫自己有事要忙,然後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順勢離開現場嗎?
結果現在坐在了這裡,我要是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那也太假了!可是難道我應該問一句,你剛才在幹什麼嗎?
當然,馬丁並沒有想那麼多,他只是習慣性聽到別人要請客,就欣然答應了而已。
啊,來都來了,就當剛才什麼也沒發生吧,總不能浪費食物!
這樣想著,馬丁端起面前的咖啡,輕抿了一口。
嗯?這高級店的咖啡跟廉價餐館的就是不一樣哎!
馬丁也說不出來專業的品鑑,反正就是貴的咖啡能看到上面的油脂,入口順滑,有種醇厚的香氣。
而便宜的咖啡明顯兌了水,味道寡淡許多,還帶著一股類似菸灰的豆渣味道。
由於兌多了水,苦倒是不怎麼苦,還是貴的更苦一些!
喝著咖啡,馬丁咂摸著嘴裡的苦味,把手伸向了旁邊他自己買的法棍。
這可是趁熱現買的,再不吃可就涼了!
他順勢撕下一大塊麵包,雖然外表被他捏碎了,看上去有點糟糕,但吃起來不會有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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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馬丁抬頭看到了呆愣著的阿爾貝,伸手把撕下來的麵包遞給了他。
嗯,人家都請我喝咖啡了,我請他吃半個法棍總是沒有問題的!
這回換成了阿爾貝緊盯著手裡的法棍,表情複雜,似乎因為被人捏過,不太想吃,但又出於禮貌不得不接了過來……
馬丁沒忍住笑了一聲。貴族每天講究這講究那的,過得也挺累啊!還好我不是貴族。
阿爾貝皺眉看了過來,他不明白為什麼丟人的是夏爾,被嘲笑的卻是他。
上次被夏爾同學嘲笑還是在畫室的場景,想起來就歷歷在目!
這些天來,阿爾貝不知道在心裡復盤了多少次,始終想不明白,夏爾怎麼就突然會畫畫了!
對了!他下意識看到馬丁就停了下來,原本是想問這件事的!
「夏爾,你這幾天在幹什麼?」「阿爾貝,你怎麼沒去畫室?」
兩人的問題碰巧撞在了一起。
停頓了一秒,阿爾貝主動回答:「我在模仿你的行為,去羅浮宮寫生。」
羅浮宮?我什麼時候去羅浮宮了?馬丁心裡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疑問,但他沒有說出來。
「嗯……那你……收穫大嗎?」他轉而問道。
「有一點吧,但沒我想像的大,寫生又不是什麼獨特的竅門……」阿爾貝低下頭,咬了一口馬丁遞過來的法棍。
「哈哈,你以為有什麼獨特的竅門嗎?」馬丁笑道,「每個剛學畫畫的人都曾經這樣想過。」
「但其實事實就是,即使真有竅門,畫不夠一定的數量,你也體會不到。
「或者腦子懂了該怎麼畫,手卻不聽使喚!
「只有這件事是沒辦法跳過的,只要是學畫畫,就必須得動手才行!」
阿爾貝的眼裡似乎逐漸有了神采:「那……只要我堅持練習,畫夠了數量,就會量變引起質變嗎?」
「呃,也不是……還得確保畫出來的是對的,畫的不對,練再多也只是加深了錯誤印象而已……」
馬丁撓著頭,思索著恰當的表達。穿越前由於他考上了央美,經常有老師同學邀請他介紹經驗心得。
他備考的畫室還高價請他回去做了一個暑假的助教,雖然馬丁並沒有什麼教學經驗,畫室只是借他的名聲而已。
阿爾貝嘆了一口氣。馬丁的經驗和他心裡隱約的預感沒有偏離太多,他早就知道畫畫這件事是沒有捷徑的。
只不過人辛苦得久了,哪怕只有一點走捷徑的希望,也會不願意放棄。
相信別人有更好的方法,自己學會了也能一樣進步飛快。
甚至相信別人是天才,自己沒辦法模仿,只能接受。
都比承認自己還不夠努力,要簡單得多!
尤其是在阿爾貝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努力了的情況下。
「我又不是剛學畫畫,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阿爾貝揚起下巴,用平常的語氣對馬丁說,「你這幾天又去做什麼了呢?」
說著,阿爾貝停頓了一下,看到了馬丁的雙手上都是沒洗乾淨的紅色油彩痕跡。
他已經開始學色彩了?又是避開畫室,自己跑出去偷學!
但是什麼畫法會沾染上那麼多紅色顏料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從兇殺現場出來……
阿爾貝皺了皺眉,仔細看了幾眼自己剛咬了一口,被馬丁用那雙手全部捏過的法棍,還好沒在上面發現顏料的痕跡……
「你在看什麼?我洗乾淨了的!」馬丁無辜地舉起雙手,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這沒什麼,就是一點意外。我前幾天去劇院打工了。」馬丁敷衍地解釋了一下。
意外?劇院?這跟畫畫有什麼聯繫嗎?
阿爾貝心裡不解,但是嘴上不能輸:「哼!你這麼毛手毛腳,會被師傅開除的!」
說著,只見馬丁沉默下來,似乎陷入了思考。
呃……不會是說中了吧?他頓了頓,轉而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畫室?帕科老師天天問你的消息呢。」
「過兩天吧,」馬丁夢遊一般回答,「我還有不少東西要準備……」
此時,他腦海中想的問題是:打翻的那桶顏料要多少錢?達米安師傅不會要我賠償吧?算錢的時候把這一項落下了……
見馬丁沒有繼續交流的意思,阿爾貝站起來準備告辭了。
他見馬丁的杯子裡還剩下最後一口咖啡,就問他:「你還要再坐一會兒?」
馬丁點頭,阿爾貝就結了帳,一個人走出了咖啡館。
到底是什麼畫法會用到那麼多紅色顏料啊?阿爾貝搖搖頭,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