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馬丁盯著蠟燭的燭火,在桌前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
他摩挲著口袋裡僅剩的一枚50法郎金幣。其他零錢在這幾天買完畫材,交完畫室12月的學費以後,已經所剩無幾。
「錢還真是不經花啊!」馬丁自言自語了一句。
但12月有5個周一,算下來這個月還能再刊登3篇四格,再拿150法郎的稿費,那就也什麼都夠了!
下次見面要記得讓杜蘭副主編幫我繼續預支稿費了……也不知道他們是正常按月結算還是壓一個月,但我可等不了!
嗯……除非于勒叔叔能完成他的那筆重要生意,新年也給我改善改善!還是別太期待這種事情,畢竟他家要花錢的地方也多著呢……
馬丁盤算著這一個月的經濟情況,終於成功把自己繞暈了,於是早早熄燈睡覺,不浪費蠟燭。
第二天一早,馬丁是被粗重的敲門聲叫醒的!
他伸手打開門鎖,卻發現是傑瑞站在門口,一臉輕鬆的笑著!
「傑瑞!咳咳……傑里米,你已經好了?這麼快!」
傑里米麵帶疑惑:「你想叫我傑瑞?沒問題啊,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我好了!」他激動地說,「感謝你的慷慨,昨天我跟湯姆下定決心,去請了其他工人推薦的有點貴,但是非常好的醫生!」
「果然!僅僅過去一夜,我就能動啦!」傑瑞活動了兩下肢體,「所以我今天就能立刻上工了!廠里還留著我的位置。」
「我每天的工錢是2.5法郎,我節省一些,爭取每天攢上2法郎!這樣的話,不到一個月就能攢夠50法郎,還給你了!」
馬丁點了點頭,他對傑瑞提前還錢沒有任何異議。
如果傑瑞真能趕在聖誕假期前就還清欠款,那馬丁就多了50法郎回老家的路費,說不定還能從巴黎帶兩份禮物回去!
只要他不欠自己的錢,之後他再怎麼賺怎麼花,都跟馬丁沒有關係。
「大學生,謝謝你!你這次幫了大忙了!」臨走前,傑瑞再次感謝道。
「湯姆把那本雜誌拿上來給我看了,哈哈哈!你的漫畫很有意思,加油吧!說不定以後還能集結出版呢!我們公寓要出個名人了!
「不說了,我得趕緊去趕公共馬車了!」說著,傑瑞揮揮手,急匆匆下了樓。
關上門,馬丁又披上被子,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出版啊……那是不是還能另外結算一筆稿費?
馬丁對出版小冊子這件事本身其實沒什麼疑問,畢竟自己簽的出版社除了雜誌報紙還有種類非常豐富的圖書畫冊出版業務。
甚至還壟斷了巴黎周邊蒸汽列車站的書報亭業務,誕生了一種叫做鐵路讀物的開本較小,圖畫較多,裝幀簡便的圖書類型。
簡直就是產銷一條龍,做通了全產業鏈!
放在馬丁那個時代,怎麼也得尊稱一句出版業的「大廠」!
那麼,身為「大廠」外包的馬丁自然也少不了拿些福利,只要連載反饋還行,想要集結出版也就是時間的問題。
感覺前途一切光明的馬丁又賴了一會兒被窩的溫度,才匆匆打包了早飯,到畫室去了。
昨天,馬丁已經給畫面的暗部罩染過一層藍色,今天要做的是給畫面整體罩上一層橘黃色,模擬暖光照射在靜物上的效果。
馬丁回想著自己藝考學習色彩時的習慣,繼續往暗部里藏了一點亮綠色,往明暗交界線藏了橘色。但效果似乎不太明顯,看來還是下手輕了!
馬丁感受著畫法上的區別,思考著接下來繼續細化畫面的方向。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周日,馬丁的這幅靜物油畫,終於接近完成了!
經過多層的罩染,各種物品的質感變得格外細膩真實,在光澤方面尤為出色!
馬丁在蘋果上細細勾畫了紅色和綠色交錯的條紋,上面罩染了暗黃色的光澤,就像蘋果表面的自然蠟質。
陶罐則被疊上了深沉的暗色,上半部深色的部分加上了明顯的高光,模擬釉質的反光。下半部的淺色則沒有進行過多的罩染,整體呈現粗糙的效果。
在金屬水壺上,馬丁刻意加深了陰影,讓金屬表面呈現出鏡面的效果。但在壺口和壺身的底部,他又用淺淺的不透明白色點上了一些水痕,模擬長年累月形成的水垢!
馬丁站在畫前,仔細感受著每個部分的質感,用白色畫筆進行細微的高光調整。
進入12月以後,帕科老師沒有進行過多的集中講解,讓學生們專心準備年度畫展用的作品。
而現在,距離12月21日畫展開始已經不到兩周了!大部分學生的作品即使沒有進展過半,也都確定好了要畫的主題和內容。
除了馬丁已經進入油畫階段,阿爾貝在挑戰人像素描,其他學生都還處於石膏像素描和靜物素描的階段。
只是年度畫展的場地還是沒有確定下來,但是也進入了最後競價的階段。
所以,今天帕科老師也沒有出去,在畫室里巡視著學生們的作畫過程,逐個進行最後的指導。
巡視了一圈,帕科老師來到了馬丁的作品前。
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有進行指導。
下一個,帕科老師停留在了倫勃朗的畫作前。
倫勃朗現在已經習慣了戴眼鏡畫畫,但是還沒有習慣眼鏡的重量。他不安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架,額頭上慢慢沁出汗來。
帕科老師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勾起了嘴角:「倫勃朗先生,你想畫的時候,這不是可以畫好嗎?」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向了其他人的畫作。
「呼——」倫勃朗突然攤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漸漸傻笑起來。
「哎,馬丁!帕科老師點評我的畫,沒給我挑毛病!這還是頭一次呢!」他輕輕捅了捅馬丁的後背。
「我都已經幫你改過那麼多次了,要是還能挑出毛病來,我就乾脆別畫油畫了,跟著你畫素描得了!」馬丁頭也沒回地說。
「是啊,謝謝你……不過——」倫勃朗的臉又垮了下來,「我是不是應該重畫一幅啊?這張讓你幫忙太多次了,連布景也用的跟你一樣的。」
「說實話,從起稿開始我就沒少抄你的,這樣真的沒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