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穿過大衣,馬丁又在書桌上找到了一條嶄新的手織圍巾,毛線是質量很好的羊絨線,顏色是審美很好的勃艮第色。
他把圍巾展開,繞在脖子上感受了一下,覺得十分柔軟溫暖。
嗯,這應該是格林太太織的,這麼整齊的針腳,不可能是梅莉達的傑作。馬丁摩挲著圍巾,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12月23日,畫展的最後一天。
馬丁沒有穿他的新外套,因為在今天畫展結束後,他還要打掃展廳,把自己的作品搬回畫室。
順便收拾一下畫室里凌亂的個人物品。畫展前一天時間上非常匆忙,他的靜物布景就直接留在了畫室。
土豆雖然發芽了,但是至少得把籃子和裡面的乾巴蘋果帶回來,馬丁想。
這些都是跟格林太太借的,她可沒說過不要了!
但是他圍上了那條新圍巾。臨近年底,巴黎也進入了最冷的時候。
馬丁把圍巾蒙在嘴上,看著深紅的圍巾上很快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的霜花。
看著雪花就在眼前肉眼可見地成型,馬丁覺得頗為有趣。
幾個呼吸之間,他的睫毛、眉毛也變得沉甸甸的,白茫茫的水汽透過圍巾瀰漫開來。
但是只要移開圍巾露出口鼻,剛才凍結的冰晶就會很快化掉,顯得巴黎的冬天也沒那麼冷了。
到達展廳的時候,馬丁發現全畫室的學生們正嚴陣以待。
帕科老師已經帶著學生們將展廳的所有畫作一一檢查過,確認過畫幅、燈光的狀態沒有瑕疵。
馬丁不引人注目地擠到倫勃朗身邊時,這位好友輕聲抱怨:「你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遲到啊?就你這麼個散漫的性格,遲早會錯過關鍵的東西的!」
「我哪裡遲到了,這才八點半,是你們太早了!」馬丁毫不介意地挑了挑眉,「快講講,我錯過什麼了?」
「嘿,說你你還不信!剛才帕科老師說,今天卡巴內爾先生要來,還帶著幾位他在巴黎新認識的朋友。」倫勃朗回答。
「哦,那又怎麼了?」馬丁不屑的問。
「那又怎麼了!他都要接受巴黎美院教授的職位了,他的新朋友除了巴黎美院的教職人員,還能有什麼人?」
馬丁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一定要說的話,應該算是好事。
這位卡巴內爾先生不是帕科老師的老同學嗎?換句話說,以後帕科畫室在巴黎美院內部,就有熟人了!
對學生來說,仗著老師的面子,只會更容易考入吧?
「放心吧,這一整個展廳都是素描靜物,沒有人會記住你那幅的!」馬丁習慣性以打趣的形式化解倫勃朗的緊張感。
「切!我當然不擔心,我距離考美院還有很久呢!」倫勃朗眼見的逐漸舒展下來,「倒是你,快別站在後面了,趕緊去帕科老師旁邊候著吧!
「等會兒卡巴內爾先生過來看展,帕科老師一定會重點介紹你那幅油畫的,到時候還得把你本人也拉過去展示一下,嘖嘖!」
馬丁皺起了眉。他對擔任「別人家的孩子」並不陌生。看來不管到了什麼年代,過年過節的被拉出來展示,都是孩子無法避免的流程!
大家一起繃著神經,等到了九點,又等到了九點半。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任誰的神經也無法一直緊繃,都無可避免的散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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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伴隨著小聲交談,展廳的大門被人一下推開了!
「朱利安!」卡巴內爾先生第一個進來,熱情地招呼帕科老師。
簡單寒暄之後,卡巴內爾先生開始介紹他帶來的兩位打扮體面優雅的先生。
「威廉·阿道夫·布格羅!」卡巴內爾先生首先介紹的是一位有著漂亮的金色捲髮,淺金色鬍鬚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紳士。
「朱利安,你一定想不到,這位先生也是從弗朗索瓦老師的畫室畢業的!」
布格羅先生點了點頭,溫和的笑道:「我來到巴黎的那年,正巧你們兩位前輩剛剛畢業了,錯過了認識的機會!
「不過,我在弗朗索瓦先生的畫室看到了不少你們留下的痕跡,尤其是卡巴內爾先生的!
「那一年,他剛剛獲得了羅馬大獎,整個畫室的新生都在以他為榜樣!當然我也是。」
「哈哈哈,這是過獎了!」卡巴內爾先生爽朗笑道,「不過,真是懷念啊!那時候我也是年輕,居然一得到機會,直接就跑到羅馬去了!直到最近才回來。
「現在想想,留在巴黎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朱利安,你看,連我們的後輩布格羅,都當上了沙龍展的評委了!」
「評委之一罷了,我的意見並不重要。」布格羅謙虛笑道。
「而這位先生同樣也是沙龍展的評委之一!」卡巴內爾轉而開始介紹另一位留著兩撇漂亮小鬍子,眉毛濃密到驚人的紳士,「讓·萊昂·熱羅姆!」
帕科老師的神情突然一滯:「您好,熱羅姆先生。」
「呵呵,您聽說過我?」熱羅姆敏銳注意到了帕科的表情。
「啊,算不上聽說,我只是在向沙龍提交作品的時候,注意過評委的名字……」帕科老師解釋了一句。
「哦,您也向沙龍提交作品了?」熱羅姆有點驚訝,隨即笑道:「哈哈,那是當然的!請問您入選了哪一屆呢?或許我有參加過?」
「不,我沒有入選過。」帕科老師有點尷尬,「事不宜遲,我先帶你們看展吧!」
他引導著幾位先生從入口處的畫作開始,一一進行介紹。
沙龍展是由法蘭西藝術院主辦,每兩年舉辦一屆,是法國最權威、最重要的學院派展覽。
沙龍展的評委都由法蘭西藝術院的院士來擔任,標準非常嚴格,平均每年有多達5000幅的作品被提交給沙龍,只有2000幅左右能夠入選!
馬丁一穿越過來,就被灌輸了這些知識。在原主的記憶中,帕科老師去年,以及之前的每次沙龍展,都去提交了作品。
只是沒有一次入選,都被退回了。
原來他同畫室的後輩都已經當上沙龍展的評委了?這實在是有些尷尬。
「那位熱羅姆先生,在沙龍展的評委中是很有名的。」倫勃朗湊到馬丁耳邊小聲說。
「據說,他的點評相當犀利!去年的沙龍展,有多幅作品被他評價為『平淡無味且技法拙劣』!」
「哦。那這種評價是怎麼傳出來的?」馬丁問道。
倫勃朗聳了聳肩:「那當然是親歷者氣不過,到處訴苦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