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的十分之一,那就是近兩天的陽壽。」大概理解規矩後,張燁城的注意力很快轉到了存契錄上。
接觸了質命行這麼久,經過各種玄乎的旁敲側擊,他對質命行中的典當之物可是十分好奇。
現如今終於翻閱起了過往的記錄,別說是其中記載的東西,光是這本書都十分奇異。
存契錄的厚度,與其頁數並不匹配,他往後翻去,書中總是會憑空冒出新的書頁,顯然這兩本書實際記錄的東西,根本不能從薄厚判斷。
質命行的當物數量,深不可測。
「不過,因為正在交易,所以被篩過了嗎?」張燁城現在能看到的,全是些可以解決面前這位客人需求的東西,
饒是如此,可翻動的當票,也有上百頁之巨。
「[蛇階](身類)貳壹捌號當物:[水虎脊]」
「批字:水妖脊骨,植入者可裂地開渠,也可喚來風雨,半刻時間落雨四寸七厘,隨後脊骨會生裂,裂至七分便骨碎人癱,現今已有五分。因此是破落殘損,難堪久用。」
典當價:三十五日陽壽。」
「[蛇階](器類)貳柒肆號當物:[雨師水解符]」
「批字:長安東市清雲散人,手制黃紙。硃砂已褪,邊角焦黑,年代久遠,焚後一炷香內,方圓三里雨勢如注,不足解旱,且濕土地。」
典當價:十六日陽壽。」
「[蟒階](器類)零叄柒號當物:[雨]」
「批字:高宗永徽年間,關中土地福德正神所當,未落之雨,雨量二尺三寸零五厘七分。」
「典當價:三百二十日陽壽……」
張燁城翻著存契錄,一番又一番的震驚。
這些當物本身的信息,倒是很好理解。
等級劃分就是手藝人的級別,以陽壽評判,價值百日以上就算蟒階換骨境,這也是他現在能接觸到的最高級別當物。
分類,則一共只有四個。技類,記憶知識和奇技手藝。器類,工具與器物乃至各種無機之物,
身類有手腳器官,也有各種身體根骨,玄則儘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比如喜氣、福氣、霉運。或者勞碌命窮苦命之類命數。
可用這些標準所劃分的當物,卻是一個比一個奇特。
很難想像,光是能帶來雨水的事物便如此豐富,效用,範圍,條件,代價幾乎全都不盡相同。
「不過這麼一看,十九日陽壽能選得倒也不多。」
降雨實在不是簡單之事,雖然質命行提供的選擇很多,但在不繼續讓這位客人物理意義的大出血的前提下,很多東西根本沒法考慮。
「不加錢,不對烽燧邊鎮產生傷害的話…」張燁城翻頁的手,停在了一張很早看到的當票上。
他身後,質命行神秘的更深處,便隨之飛來了巨大的木架子。
其中一個格子上,正放著張褪色殘損的古樸黃紙。其上是坎卦和水厄禕,自是那張雨師水解符,
「鑑於你所典之物,予你此物解災,若願接受,交易立成。」張燁城將黃符取下,放在了櫃檯前,隨後便低頭看向手邊:
說這些無師自通的話術,對他來說不算難事,從小到大,有的是需要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時候,但身為掌柜,很多事還要他親力親為。
「啪…啪啪……」張燁城稍有些生疏,但頗為認真的撥起了算盤:「還好小時候混跡天光墟,順手學過這個,當掌柜要的技能點真多啊…」
一番計算後,他開口表示:「如要贖回此物,需二十二日一時辰半刻陽壽,亦或等價之物。贖回期限則是此價的兩倍。」
聽完他的話後,那客人則甚有禮貌的,再次將血淋淋的雙手抬了起來,緩緩作揖:「小生…願意接受。」
看得他不覺感慨:「這客人氣質陰柔了點,血性可是十足…」
他感慨的同時:「呼……」那些鱗片便憑空飛起,落進了張燁城背後的木架子中。
護心逆鱗的當票隨之補全,隨後收回了存契錄中,編號為[蛇階](身類)壹叄伍柒。
「掌柜的大恩,小生沒齒難忘。」
與此同時,張燁城聽著這話,不覺瞳孔一縮,因為交易已成,那客人卻沒有取走那張符紙,反而後退了一步:
「只是,還有一事相求。小生身陷囹圄,難以行事,求掌柜的,代我焚去此符。」
張燁城聽後難免愣了愣:「情況的這麼嚴重嗎…一旦回去,連燒張符紙都做不到?」
不過,這倒也不是什麼麻煩事,眼下畢竟是他以掌柜身份做成的第一單生意,他不介意最後再做個順水人情:
「我答應了,放心吧。」
那客人於是又深深的鞠了一躬,隨後便緩緩的退入了黑暗中。
與此同時,交易達成,櫃檯中立刻便有大片紅線涌動,十九日的一成,加上三日的差價。張燁城的剩餘壽命就這麼來到了十三日零三分。
「呼…」他為此長舒了一口氣。
然而,也就在這交易剛剛結束之時。
「嗡…」他的兩耳之中微微一鳴,眼前也驟然發黑。
「嘶。」突然感到有些頭暈目眩的張燁城,耳畔,驟然聽得蟲鳴鳥叫,還有窸窸窣窣之聲,仿佛來到了另外一片地方。
「什麼情況…」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他耳旁低聲念叨,語氣聽起來頗為戲謔,甚至,還帶著童謠一般的調子:
「好哥兒…好心腸,氣補陰來血補陽,有朝一日心意到,吞入腹中獻娘娘…」
隨著這詭異的聲音,張燁城看到了模糊的畫面。
光著身子的小翠,身子莫名變得瘦骨嶙峋,躺在劉向身邊,抬手撫過他的臉頰,
片刻後,小翠的身體莫名豐盈了起來,腮下,還有些許白毛生出,劉向卻隨之表情微變,嘴唇泛白。
「呼…呵…」
詭異的景象很快消失,張燁城卻因為現場傳回的,真實無比的陰森而瘮人的感覺,感到手腳冰涼,渾身發僵。
還是通過炊火吐納緩緩調息,讓體內陽氣涌動,這才恢復了正常。
「這是質子票回傳的畫面嗎?所以,小翠確實時常在做吸食劉向的精氣之類的事情…那劉向身上是有障眼法,還是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平時才會顯得那么正常…」
流了不少冷汗的張燁城,沉默了。
從剛才的畫面來看,劉向的性命應該無虞,那看著不像是小翠要把他吃干抹淨了,更像什麼日常活動,不過這證實了他先前的猜想,說明了這件事的異常。
「看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展到要跑來我這裡典當的程度……」
等了一會兒不再有新的信息傳回,琢磨著這複雜的情況,他姑且拎起符紙,走出了櫃檯。
破廟中,已經完全沒了那個客人的蹤跡。
他在廟中翻找一番,找到了平日裡打火用的火石,之後便來到了廟門口。
「咔…咔咔…呼!」火光照亮了他的手和臉,黃紙微焦,很快化作灰燼,飄到門外,卻是直接沒入了門外的黃土地中。
隨後。但見黃土潤濕,點點甘霖,眨眼間就開始自雲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