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河西走廊,戈壁荒灘,日照時熱浪滾滾,入了夜便溫度驟降。
張燁城半夜爬起來,就算有灶王命傍身也感覺身子微涼,立刻抬手攏了些乾草罩身。
扭頭在廟裡觀望了一番,他立刻便找到了自己醒來的原因。
只見廟牆之上,質命行不知何時已經自行出現。
並且這一回,那櫃檯居然突出了牆外許多,多出來的側面,分明,有著一個可以進入其中的小門。
「嗯!」張燁城立刻從乾草中翻身而起,湊近查看。
台面之上,並無太多變化,因此他很快就繞到了側門處,將手放在了斑駁的木門上。
「不會是劉向那邊出問題了吧?真就這麼倒霉?」
張燁城心中的五味雜陳。
他經歷了幾日的奇詭種種,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質命行,這是他現在最大的威脅,也是機遇。
他早想過有朝一日進入櫃檯之中,正兒八經的做起生意,卻不想,這一天會來得如此突然。
「質命行說過,我自行典當之時也算是客人,就是因為這個,我一直沒進櫃檯內部,如今他自己把門打開了,那那難道是…有客…」
張燁城思索著拉開木門,眼前是一個空蕩而尋常的櫃檯,其中的陳設,只有一把高至尋常人胸口處的椅子。
想來也是,這台面修的極高,就得這般的椅子,才可讓掌柜看見外頭。
張燁城走入其中關上木門,翻身上椅,便對櫃檯外的一畝三分地一覽無餘。
這個設計,他一早就知道是什麼作用,古時當鋪的一貫作風罷了,掌柜坐在這裡俯視客人,心理上便壓人一頭,方便壓價。只是質命行做的比尋常當鋪還要誇張一點罷了。
低頭看向櫃檯內部。
來到這裡面他才知道,這台面之下,原來還有一層桌面,其上的物件,遠比平時在櫃檯外看見的要多。
最左側,便是他的當票,因為這一兩天的努力變化了些許。變得很像是他的個人面板。
「[蛇階](身類)壹叄伍陸號當物:[張燁城]」
「職業:暫無。」
「根骨:[質命子](命類甲上等)[灶王命](殘缺)[通幽](身類丙中等)」
「奇技:[炊火吐納](修行中)[穿堂步](修行中)」
「剩餘壽命:八日零二十七分。」
「典當之試:(1/5)」
「追契進度:(1/0)。」
不過沒有太多可以說道的,包括兩個剛學到的奇技,因為典當技能,需要他練到可以教給別人的程度,現在自然還遠遠不夠。
但當票的右側,還有三樣東西,下方是一棗木珠子的大算盤,上方,則是兩本古樸的線裝舊書。
「存契錄、追償錄…」
兩本差不多薄厚。
一聽這名字,張燁城便大概猜到了作用:「存契,應當就是過去當物的總薄。那追償便是逾期當物了。這倆居然差不多厚,質命行這是多久沒有人幹活了…」
看著這兩本書,張燁城並未著急上手翻閱,而是時刻注意著櫃檯外頭。
這自然是很不對勁的變化。
一個陰惻側的身影,也就在這縈繞的水汽中,緩緩靠近了櫃檯。
「果真是來客人了……」
櫃檯外漆黑一片,迷迷濛蒙,張燁城因此有些看不清來客的樣貌,只是通過身高與體型大概判斷:「雖然有點陰柔,但個子不矮,不是小翠?」
待來客到了櫃檯前方,張燁城更覺周圍的空氣濕潤,仿佛這客人一走過來,便帶起了一陣水霧。
「掌柜的萬福。」那客人拱手,白衣長衫,袖口垂落,竟也是濕噠噠的模樣,仿佛整個人剛從水裡撈出來。出口的聲音,也有些雌雄難辨。
張燁城聽聞此言,則不知是不是因為與質命行的聯繫,莫名便想到了一句頗為標準的話術,沒多思考,便脫口而出。
「客官來此,欲有所舍,還是欲有所求?」
那相貌模糊的客人似乎對質命行已有了解,一聽此話,便用起頗為虛弱的聲音,申冤似的娓娓道來:
「小生家住疏勒河畔,一向安居樂業,從來不與人爭,也無甚欲求。奈何今日突遇歹人,倉促受擒,被擄掠至此。」
「欲換一物,助小生脫困。」言語委屈而無奈。
「疏勒河…」張燁城有印象,河西走廊大多地方乾旱荒僻,但總歸能建起大城大鎮,自然還有那麼幾條水系。
瓜州玉門關一帶,便是疏勒河貫通左右,其中一條分支,就在烽燧邊鎮北去一二里處,鎮上平日所吃的水產,所用水源多是來自於那裡。
至於突遇歹人,河西走廊再是軍鎮盤踞,總歸是邊關,地廣人稀,又可逃出關去隱蔽,自然盤踞了不少的大小盜匪,這種事情著實不算少見。
「那麼,你所求何物?」張燁城詢問過後,便隱約看見那人倒轉手腕,似乎是摸向了它的側肋方向。
緊接著,就聽「噗…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撕扯聲傳來。張燁城頓時瞪大了雙眼,心驚肉跳。
再看那人,分明已從身上扯下了什麼東西,血淋淋的放在了櫃檯之上。
那是十來二十片指甲蓋大小的白灰鱗片。因為過於生猛的取下方式,根部略有斷裂,還都沾有些許的腥紅。
「小生多年來,修得幾片護心寶鱗,可御水火,可護心肺。願藉此,換大雨一場。」
張燁城的手邊,存契錄就在這時緩緩翻開,其中如他所想,正是一張張的當票。
沒兩下,嘩啦啦地翻到了一頁空白,緊接著紅字便緩緩浮現:
「當物:護心逆鱗。」
「批字:水中游弋十載,逆生怪鱗,可擾水破火,御心護體,然鱗甲微薄,入藥藥力有限,上身量少數微,價值大打折扣。」
「典當價:十九日陽壽!」
「什麼!?」古時當鋪,慣愛用話術將來客的典當物貶損一番,張燁城小時候沒少聽說這種故事。
你當大皮襖子,他便說你這衣服蟲吃鼠咬,光板沒毛,當玉石,便說棉絮滿布,駁雜不純,一切都是為了壓價。
質命行連他這個掌柜都坑,那自然是奸商口吻,更信不得一點。
但這並不意味著當票上的批字便毫無作用。其會指出當物的任何缺點,比如這鱗片的數量和大小。
那也就意味著它都批駁不了的方面,自然就像張燁城那評價尚可的皮相一樣,那是毋庸置疑的好了。
何況,無論批字如何,價格騙不了人,十九日陽壽,比那兩個奇技都貴那麼多,便是其水平的證明。
「莫非,是與水有關的職業,養出來的厲害異相?那賣掉可就是自廢修為了…」
張燁城皺著眉頭這麼想著。
不過沒有同情他人的習慣。而且,這客人拿出了這種東西來賣,正說明了他此時的情況危急。感慨惋惜後,就該好好與他做完這場交易。
因為這稀奇的當物,他連這位客人所求一場大雨這種事,都不感覺稀奇了。
只是看著存契錄很有靈性的緩緩往前翻去,顯現出一些過去的當票。
「客人所求之物,需掌柜在行中當物中自行挑選。完成交易後,候補掌柜可得客人所當之物價值的十分之一,再加上其差價。
注意,如若虧本,差價則需掌柜自行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