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怪!」一聽到關鍵詞,白小哥果然慌了起來。
「是啊…就是之前鎮上給人家縫屍入殮的那個老縫匠,也不知怎麼的,前一段時間突然半夜跑到客棧里去了,肚子鼓的老大,四肢又瘦的跟柴一樣…」
張燁城添油加醋地講了一番當初的事:「我還受了些傷,才把他打倒的,後來聽過來調查的邊軍說呀,這種事兒…最近有好多呢。」
他煞有介事地表示:「所以啊,這不自己出門也得備把刀在身上嗎,白小哥你平時最好也注意一下,那種東西,不講道理的。」
「哦…哦,知道了。」白榆說起話來,都變得支支吾吾。
張燁城,卻就這麼淡然的出了門。
他做這些事情,目的倒也簡單。
白小哥的慾念,已經轉變成了對能否成功脫離副本的不安。這比起變強的欲望來說,明顯更好推波助瀾。
他現在在做的,也就是這件事,渲染恐怖的氣氛。
發現張燁城這樣一個有噴火奇技在身的手藝人,也在擔驚受怕。白小哥說不準,就會越來越害怕,在離去之前,自己踏入質命行。
……………
日落西斜,白榆那邊的事,總歸只是順勢而為,張燁城並不打算一直就這麼盯著他,又或者再去做些別的什麼事情,繼續刺激他。
說到底,與玩家過多的接觸,明顯比過多接觸這裡的本地人,還要危險。
且不說這些玩家,他之後離開了這裡,還有可能在外界繼續打交道,他有質命行,別人也完全有可能擁有其他厲害的先天根骨。
白榆有獅鼻沒錯,但《古樓記》沒規定新人就必須只能有一個根骨,尤其獅鼻等級不高,反正謹慎點,總沒錯。
「這條街…一順腳就拐回來了呀。」
張燁城在夕陽下走著,過了幾個路口才回想起來,自己已經選擇了去客棧里住。
結果因為走習慣了,眼下還是繞到了舊鎮區附近。
也只得在這裡的小巷之中開始彎彎繞繞,憑自己對這裡的了解,拐回客棧去。
舊鎮區一如既往的建築破落,街道歪斜。
張燁城卻早習慣了在其中行走,只是因為這幾日的經驗,他比以往謹慎了許多。
直到…一陣雜亂的聲響傳入耳中
「真是糟心…空來一遭,髡二是個蠢貨,這鮮卑雜種是個怯漢,還有這沙閻羅,名氣那麼大,不想也是個沒種的玩意兒…」
「不甘心啊,不甘心…邊軍如此興師動眾,那會是多厲害的奇寶!怎生就這麼走脫了…」
那是來自好幾個不同的人的…慾念!
……………
舊屋之中,三四人面露不甘與無奈,龜縮在一處無窗的密室之中。
這裡原是邊軍所建的一處小庫房,前倉如今已經空空蕩蕩,但是這後頭還有個小隔房,當年吐蕃大軍南下之時都沒有發現。
眼前這幫匪徒在河西生活多年,知道有些地方的老邊軍會蓋這種結構的建築,便靠這裡,躲到了如今。
「所以我們不能就這麼走了呀!我說姓沙的,你一聲招呼,兄弟們跟著你冒這麼大的風險進了鎮裡,在這陰惻惻的破屋子裡躲了半個月。
現在就因為那幫傢伙有了警覺,少了個人手,什麼也沒搞到就要跑了?」
一個梳著沖天髮髻,背後挎了把板斧滿臉橫肉的兇徒,幾乎壓抑不住音量的質問著。
暗房的角落之中,昏暗的燭火旁邊,披著斗篷半遮著臉,懷中抱刀的沙閻羅,卻只是十分平靜的回道:
「我言盡於此。左右我們也詐作鎮上那個傢伙的手段,弄死了幾個人,劫的那點財,你們也夠本了,我老沙沒對不起你們。」
聞言,先前那個開口質問的兇徒,還有周圍的其他幾人,皆是一臉複雜的神色。
「夠本?如果只圖夠本,還出來走什麼江湖?回老家種田去好不好啊?」先前的兇徒再次開口說道。
周圍的其他幾人也皆是面露不忿。
正如他所說,作為亡命之徒的他們,從來不只貪圖那麼點錢銀。
他們敢在這裡覬覦一個百人邊軍大營里的東西,自然沒有一個是尋常人。
雖然也就是想在鎮上找機會混水摸魚,看看有沒有機會混入營中得手,這總歸也不是尋常人敢做的事。
如此風險,如此行事,到頭來只一個夠本就將他們打發了?
「無大利就走不了江湖?」沙閻羅聽著他們的話,默默地搖了搖頭:「後生,你這性子,這輩子也難逢什麼大利了。」
「什…嗬…」那滿臉橫肉的兇徒剛剛惱怒起身,還未摸到背後的板斧,便看見面前有大片的血液噴濺而出。
「後生,我教你個乖,走江湖是要能屈能伸,一次事情不成,給下一次留足後手,總有得手的時候。
做的就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勾當,那就別尋思著日日開張,好生熬那三年。」
屋子之中的其他兇徒,個個都微微直起了身子,想要伸手去抓兵器,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恐懼而驚詫。
因為他們幾乎沒有看到那沙閻羅起身出刀的動作,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持斧的壯漢,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不然吶,真不如歸去種地,種地好歹還是一年一收成呢。」
他很討厭這倒地的兇徒所說的話。
種地怎麼了?他比誰都想要回去種地,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可老家的田地,三年的連荒,讓大世族收了去。
他殺了那大世族滿門,卻也因此背上了血債,再也沒有了回鄉的可能。就算他想找一片地方安穩度日,也再沒有平靜的田給他耕耘。
所以他才會如此苦熬,就像當年一樣,忍辱在大世族家裡做工,學走他家所有武師的所有武藝,再徐徐圖之。
如今他只想熬到一單足夠豐厚的生意,這樣他就可以逃往南方,找一個皇帝管不著,只有昏庸小官兒坐鎮的地方,安靜待著。
所以啊,也就為了這個原因,今天這裡一個人也不能走。
「噗…」一隻手臂飛出,兇徒應聲而倒。
「鐺!噗…」另一個兇徒的手中的刀被瞬間斬斷,再然後立刻就被抹了脖子。
沙閻羅手起刀落,一刀接著一刀。暗房中很快躺倒一片。
暗房圍牆厚重,周圍又多是空屋,即使偶爾有喊聲傳出去,這裡畢竟是舊鎮區,除非巡邏的守軍來了,不然也沒人會多管閒事。
「噗!」又是一刀見血,沙閻羅幾乎刀刀致命,眼前這些亡命之徒,竟沒有一個是他的一合之敵。
直到只剩角落裡那個鮮卑人之時,他悔恨無比:「該死…真不該和這種人一起謀算什麼,髡二…那個坑貨!都是因為他,還有客棧里那個死小子!」
正當他緊張無比,卻又拿面前這個許在河西凶名赫赫的兇悍刀客,一點辦法都沒有之時。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噗……」沙閻羅的背後,一把鋼刀,竟直直地刺進了他的體內。
一個先前被斬斷了手臂而倒地的兇徒,竟不知為何重新站了起來。
緊閉的雙眼中滲出血淚,再生出了一隻乾瘦的黑色臂膀:
「媽了個巴子,姓沙的!老子從地府爬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