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老鬼立刻上前拱手行禮,態度恭恭敬敬:「恭喜師兄收下親傳高徒,往後,我必遵小師侄號令,鞍前馬後,絕無二話。」
師徒名分就此定下。
一枚銀戒,一段淵源,一場跨越數年的緣分,在這片隱世群山之中,塵埃落定。
陳先童望著前路,淡淡開口:「走吧,隨我回歸凡塵。從今往後,我徒有我護,凡塵也好,隱世也罷,再無人能欺辱你半分。」
李榮貴聞言心頭一暖,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挺直身姿跟在陳先童身側。
有一位先天大能坐鎮身後,從今往後行走世間,底氣瞬間拉滿。
陰老鬼緊隨二人身後,姿態愈發謙卑。先前只當李榮貴是實力強橫的世外高人,如今成了師兄的親傳弟子,便是實打實的小師侄,輩分擺在那裡,半點不敢怠慢。
三人踏著山間青石,一路朝著隱世結界裂口行去。
沿途殘垣遍地,冰封的痕跡漸漸被山間微風撫平,昔日青玄宗的赫赫凶威,徹底化作過往雲煙。
不多時,三人便抵達隱世結界的薄弱缺口,朦朧的光幕流轉著古老紋路,隔絕著內外兩片天地。
陰老鬼上前,指尖凝起一縷微弱武道內勁,熟練撥動陣眼,原本閉合的空間裂縫緩緩撐開,外界山野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陳先童駐足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片困住他半生、滿是傷痛的隱世秘境,眸色平靜無波。
愛恨皆了,執念已消,這片土地,再無半點值得他留戀之處。
「凡塵俗世,才是我如今該去的地方。」他輕聲自語,隨即抬步,率先踏出結界。
一步跨出,周遭濃郁至極的隱世靈氣驟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凡塵尋常天地氣息。
李榮貴緊隨其後,手腕上的銀戒微微發燙,須彌小世界輕輕震顫,似乎也在為離開紛爭之地而安寧下來。
此番搜刮的青玄宗海量資源靜靜沉澱在小世界中,靈藥遍地,功法無數,足夠他修煉至更高境界。
陰老鬼最後走出結界,抬手一揮,陣法裂縫緩緩癒合,重新隱匿於山崖之間,杜絕尋常武者誤入,徹底封死了這段恩怨的出入口。
立於蒼茫山野之間,天高雲淡,晚風習習。
落日斜掛遠山,將三人的身影拉得悠長。
「師父,您知道我的身世嗎?」李榮貴突然開口詢問道。
晚風緩緩拂過山野,草木輕晃,落日餘暉灑在少年清秀的側臉之上。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陳先童腳步驟然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幽深的眼眸落在李榮貴身上,眼底掠過一抹複雜之色,有沉吟,有嘆息,還有一絲深埋多年的隱晦心疼。
一旁的陰老鬼也微微一怔,收斂了腳步,安靜立在一旁。
山間一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風聲輕響。
陳先童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我自然知曉。」
「沒錯。」陳先童輕輕點頭,目光望向遙遠的天際,思緒仿佛飄回許多年前,「當年我逃離隱世的追殺,厭倦俗世的形形色色,就隱於你們村子避世修行。那日清晨,大雪封山,我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發現了襁褓中的你。」
「你渾身冰冷,氣息微弱,命懸一線。若不是我以先天寒力鎖住你的生機,以自身修為溫養你的體魄,你根本活不到長大。」
「由於我是個單身漢,不懂的如何撫養孩子,於是就把你寄託給你了你養父母。」
「我和你養父母有個約定,不許提起你的身世,你的撫養費由我來出。」
李榮貴心頭猛地一震,萬萬沒想到,自己從剛出生時,就已經被陳先童救下。
「當年我察覺你體質特殊,天生自帶空間道韻,與尋常人截然不同,乃是萬中無一的修行奇才。」
「正因如此,我才特意將那枚蘊藏須彌小世界的銀戒留給你,一方面護你平安長大,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契合你的特殊體質,靜待你覺醒修行的那一天。」
陳先童緩緩道出塵封的秘密:「我一直不露面點明一切,只是不想過早打亂你的人生。只想讓你安安穩穩長大,讀書求學,等你機緣成熟,再順其自然踏上修行之路。」
「那……我的親生父母是誰?」李榮貴語氣帶著一絲茫然與期盼。
陳先童眉頭微凝,緩緩搖頭:「當年我尋遍方圓百里,沒有查到任何線索。只在你襁褓之中,看到一塊刻著古老紋路的玉佩碎片,氣息晦澀,絕非凡塵所有。」
「你的父母,絕非普通人,大概率是隱世之外,更上層天地的修行者。當年將你遺棄,或是遭遇大敵追殺,迫不得已,或是另有隱秘苦衷。」
陰老鬼聞言暗暗心驚,沒想到小師侄身世如此不凡,來歷居然牽扯到隱世之上的更高位面。
陳先童抬手輕輕拍了拍李榮貴的肩膀,語氣溫和而堅定:「你不必糾結過往身世。」
「從當年我救下你的那一刻起,我便護了你十幾年。如今你拜我為師,我便是你唯一的長輩。」
「不管你的父母是誰,來自何方,從今往後,有我在。凡塵權貴也好,隱世宗門也罷,哪怕是未來你親生父母的仇家找上門,我都會一一替你擋下。」
「你只管安心修行,好好讀書,活出自己的人生。過往宿命不由你選,往後前路,我替你撐腰。」
李榮貴鼻尖微微一酸,積壓多年的疑惑與孤單,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原來自己從來不是無人牽掛的孤兒,從小到大,一直都有一位老者在默默守護自己。
他咧嘴一笑,眼底清亮無比:「那就不想了。有沒有親生父母都無所謂,我有師父就夠了。」
陳先童望著他釋然的模樣,緊繃的心弦緩緩鬆開,露出一抹淺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