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經過一夜的深思熟慮,蒙新民決定邀請蒙克的足球啟蒙教練那日松陪同他們父子倆一起前往德赫瑞姆簽約。
蒙新民是華國淮海省人。
1990年4月,二十歲出頭的他隻身來到卡拉迪亞,在色雷茲克的礦井中挖煤,並在那裡結識了當時正在煤礦食堂負責打飯的蒙克的媽媽苔絲。
兩人迅速墜入愛河。
1994年3月,春暖花開的時節,蒙新民跟隨苔絲來到了她的故鄉夏普斯特。
完婚,定居。
1995年1月,蒙克出生。
多年以來,蒙新民的活動範圍很小,幾乎沒出過遠門,對卡拉迪亞大陸並不熟悉。
他只跟妻子苔絲學了一些維吉亞方言,語言不通,也是個大問題。
他自知自己最多當個勞力,幫兒子蒙克提提行李、跑腿兒買個飯之類,能發揮的作用非常有限。
那日松則完全不同。
他曾經是職業足球運動員,隨隊南征北戰,足跡踏遍卡拉迪亞的大城小堡。
那日松精通多國語言,學識淵博,見多識廣。
身邊有那日松陪同,蒙新民心裡才有底。
得意門徒的大事,那日松自然欣然應允。
「我上次去到德赫瑞姆,還是在卡超元年,也就是1992年的11月,代表日瓦車則過去踢卡拉迪亞杯的半決賽。」
「在那場比賽中,我用左腳打進了一粒精彩絕倫的任意球,幫助日瓦車則強勢晉級決賽。」
至於後來決賽發生的事,蒙克就很清楚了,師父那日松跟他講過不下十遍:
在一次拼搶中,薩哥斯的後腰鏟斷了那日松的左腿,直接造成了後者休戰養傷十六個月。
等到傷愈歸來,那日松再也難現舊日的風采,最終在輾轉多支低級別聯賽球隊後,選擇黯然退役。
「諾德大區多維京人,那裡民風彪悍,球風粗野、骯髒,甚至下作,為了取勝可以不擇手段。」
這些那日松灌輸給蒙克的說法,鑄就了後者對諾德大區球會的固有認知和印象,尤其是薩哥斯!
三人結伴,馬不停蹄。
上午九點左右,從夏普斯特村乘坐城際班車,前往色雷茲克堡。
接著在色雷茲克堡換乘綠皮火車,抵達維吉亞大區的首府城市日瓦丁。
來不及感受日瓦丁的高樓林立,富庶繁榮,便又要乘坐地鐵趕往亞羅格爾克國際機場,搭乘航班飛往德赫瑞姆。
飛機在德城落地時,已是下午四點左右。
好在法瓦利已提前安排小助理門德斯在出站口接機。
三人便又跟著門德斯在機場的地下停車坪三拐五繞,兜兜轉轉,轉得是頭暈腦脹,七葷八素,這才終於坐上了一輛開往德赫瑞姆足球俱樂部的商務專車。
旅途勞頓,三人早已身心俱疲,腰酸腿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五點二十四分」,當商務專車終於在德赫瑞姆威武雄壯的俱樂部大門口停下時,蒙新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單程歷時八小時二十四分。」
蒙新民嘆了口氣,接著補充道:「這還是在一路上都非常趕趟兒的情況下!」
「簡直要命!」那日松揉了揉酸脹的左腿,低聲抱怨道。
在門德斯的帶領下,三人徑直來到了法瓦利的辦公室。
法瓦利和另外兩名身穿職業裝束的工作人員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並直奔主題,迅速準備簽約。
那日松仔細核對了合同條款,與蒙新民向他口頭陳述的一般無異。
「現在就可以簽嗎?」那日松問道。
「當然!」法瓦利點頭。
「不用例行體檢嗎?」那日松疑惑地問道,「程序上似乎遺漏了這點?」
「哈哈,」法瓦利繞過辦公桌,大笑著走到那日松身邊,解釋道,「您說得很對,先生。」
「梅里特·凱恩斯老先生已將蒙克2010年6月份最新一期的體檢報告提供給了我們,梅里特德高望重,蒙克不會有問題。」
「我們先簽約,先將此事敲定,再後補體檢程序也不遲。」
那日松略作沉吟,在他的球員時代,這種先簽約後體檢的情況,也時有發生,尤其當俱樂部急於與球員確定簽約事宜的時候。這一點,足見德赫瑞姆對蒙克的重視。
換個角度想,先簽約後體檢,對蒙克而言,並不會有什麼損失或風險。
何樂而不為呢?
「好吧,沒問題,簽吧!」
蒙克這才在三份協議的簽字頁,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剛簽完字,法瓦利的辦公室門便被猛地推開,接著走進來一位氣勢洶洶的中年人。
明顯來者不善。
那人胸前掛著兩隻金屬哨子,反射著清冷的亮光。
身穿灰濛濛的訓練服,褲腳沾滿泥土,上衣的拉鏈拉開到肚臍處,露出裡面健碩的胸肌。
鬍子花白而凌亂,看上去並不怎麼精心打理。
鼻樑高挺,與眉心、眼睛皺成一團,顯得額頭過於寬碩。
深褐色的髮絲,根根炸起,像有一隻碩大的刺蝟緊貼在他的頭頂。
「法瓦利,你在搞什麼?」中年人厲聲吼道,「我需要的是即戰力,即戰力!」
「我他媽需要的是即!戰!力!」
法瓦利看上去不以為忤,只是頗為無奈地低了低頭,用右手撓了撓額頭,抹了抹鼻尖,接著滿臉堆笑地走上前去扶住中年男人的後背,打趣圓場道:「看看這是誰來了?」
「這不是我們偉大的彼奧格爾教練嗎?」
「來,我為你們介紹——」
彼奧格爾對他的恭維並不買帳,粗暴地甩開法瓦利的手臂,仍是怒氣難消,喝道:「你他媽答應過我的,要引進一名強力中鋒,禁區終結者,高效得分手!」
「結果你搞來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是幾個意思?聽說還不滿16周歲?」
蒙克聞言一怔:嗯?
「要我四年後再啟用嗎?」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完,彼奧格爾抄起辦公桌上一個精緻的瓷質水杯,便揚起脖子咕嚕咕嚕地灌了一氣兒。
根據那隻水杯的高級質地和擺放的位置,蒙克猜測它應該是法瓦利的私人用杯。
「這杯咖啡口味太淡,差評!」彼奧格爾得了便宜還不饒人,兀自叫囂道。
「哈哈」,法瓦利笑道,「快,門德斯,趕快給咱們的主教練沖一杯超濃的咖啡,濃得像泥漿的那種,哈哈……」
彼奧格爾輕蔑地瞥了蒙克一眼,隨即快速地移走視線。
接著抱怨道:「為什麼非得是他?」
「身板薄得像紙片,速度慢得像蝸牛,盤帶一碰就倒——」
「等等」,蒙克聽不下去了。
當即打斷彼奧格爾,歪著頭,睜圓了雙眼,疑惑地問道:「我打斷一下,」
「請問您是在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