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鬧鐘響起,裹在被褥里的青年猛然睜開眼睛,沒有絲毫的倦怠,他很快撐起身體。
屋內漆黑,這間臥室竟沒有窗戶結構。
青年稍愣了片刻,摸著黑,離開房間。
門外是一間大小普通的居民房,有燭光從客廳方向傳來。
明明只是暗淡的燭光,他卻需要眯著眼睛來慢慢適應。
一根所剩無幾、宛若爛泥的蠟燭堆在餐桌上,周圍已經坐好了兩人。
一位是年紀相仿的女子,像是女大學生,只是那姣好的面容上貫穿著一條疤痕。
另外還有一位禿頂的中年人,面黃肌瘦,好似餓了很長時間。
從廚房走出一位中年婦女,她手中端著大鐵盆子,某種香味沿著盆口外溢,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
鐵盆上桌,裡面並非傳統美食。而是一種有些模糊的亂燉,黏稠的湯汁裹著各種物料,分量不多。
「小嚴多吃點,今天要辛苦你了。」
……
不到五分鐘,鐵盆內的食物便被吃干抹淨。禿頭男人見大家都放了筷子,便將整顆腦袋都埋進鐵盆,舔去內部的油水。
被稱為小嚴的青年沒有逗留,他端著一根蠟燭前往衛生間,開始進行全身清洗。
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他甚至將一種具備腐蝕性的白色粉末塗滿全身,仔細搓洗。
漱口以及鼻腔的清洗也連續進行了三次。
清洗結束後,他換上一套包裹全身的黑色緊身衣,回到客廳。
餐桌上的鐵盆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色工具箱。
從斑駁且帶有刮痕的表面來看,這東西已經用過很多次,時常磕碰。
小嚴將要出發,去完成一項特殊工作。
奇怪的是,
客廳玄關的盡頭,本應該設有門的地方,現如今被水泥封死。不僅如此,僅有的陽台窗戶也被水泥封堵,還釘著木板。
家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客廳的中間,合力抬動沉重的大理石茶几。
一條「地道」呈現出來,剛好夠一人下去。
從幾乎被磨平的光滑土面來看,這條通道應該經常被人使用。
小嚴深呼吸,跳入其中。
地道的縱向深度也就三米左右,緊跟著便是一條更窄、更長的筆直通道,需要匍匐前進。
許久過去,地面某處,
靜臥的井蓋開始鬆動,輕緩移開。
沾著下水道氣味的青年慢慢爬了出來,他並沒有嫌棄這樣的味道。相反,他需要這樣的味道來進一步遮掩「人味」。
井蓋之外並非街道,而是一處古早小區。
非常標準的井字樓,四四方方的建築將內部空間完全鎖死。這裡幾乎找不到出口,也沒有瞧見任何的樓梯。
唯一用於連接上下樓層的,便是一台柵欄式升降機。
整棟樓被寂靜扼住了喉嚨,不見得一絲光亮,好似廢棄,又好似這裡的居民習慣與黑夜共眠。
小嚴所謂的「工作」就在小區內進行。
由於升降梯的運作會產生極大噪音,大概率會驚醒這裡的居民,他只能將目標放在「一樓」。
小嚴來到東側的第一間屋前,看著那印著101的金屬門牌,他微微側傾著身體,耳貼於門,細細聽著內部的聲音。
這裡的「門」要比一般的更大一些,以至於小嚴站直了身體,也只是剛剛來到鎖口的高度。
數秒後,他移步前往下一間屋,繼續著一樣的行為,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就這樣接連走過七扇門,
就在小嚴準備將耳朵貼上108住戶門的時候……本應緊閉的門,竟然微微鬆動,露出一指寬的門縫。
這樣的異常讓小嚴不由退了半步,眼瞳縮放,心跳加劇。
他沒有逃跑或是躲避,就這樣靜靜站著。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鐘……
門縫保持不變,沒有預想中的危險到來。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看來是這家住戶忘記了關門。
小嚴做出了決定,今晚就選這家,正好能夠省去「開鎖」的步驟。畢竟撬鎖這一過程也會發出聲音,存在風險。
推門入內,光滑的門軸不發出一絲響聲,順利入屋。
小嚴不由握緊拳頭,內心大喊一聲:「好!」
接下來只需找到這間屋的廚房所在,竊取足夠多的食物即可。
這裡的住戶往往有著大量的食物儲備,只需拿上一小部分,就足夠家裡吃上三天。
眼前是一條狹長的入戶玄關,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
但小嚴並不需要燈光,
長期,甚至是從小以來的夜間活動,加上特效訓練,讓他的眼睛具備夜視能力。
他的瞳孔能夠放大到一個非常誇張的地步,視杆細胞的密度也比普通人高上整整三倍。
他能在極端黑暗的環境下,得到一個偏模糊的黑白畫面,
眼前的玄關通道,與門等寬,高度卻達到整整四米。兩側牆面由豎條狀的木板構成,因長年潮濕而透著腐味。
冰冷的水泥地面向內延伸,不知通往何處,內部的空間顯然超出了正常居民屋的大小。
L型的通道,
通過轉角處後,又繼續走了三分鐘。
突然,一陣細微的聲音以及少許光亮讓他警惕起來,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種噪音,是電視機的噪音。
他貼著牆面,慢移至玄關的出口。
外面對應著一間腐舊的客廳,印花牆紙大面積脫落、卷邊並沁著霉斑。
一台老舊的大頭電視正在閃著雪花點,最低檔的亮度卻在極暗之下異常明亮。
電視機的對面,一台滿是油漬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應該就是屋主。
對方坐直著身體,只是這副身體有些過於直板。
簡直就像一塊豎立的GG牌,光是上半身便足有兩米高,沒有任何的上衣著裝,依靠散落的黑髮遮住大部分身軀。
借著電視機的燈光,
能看到此人露出的皮膚偏白,表面還點綴著指頭大小的「潰口」,就好似這間屋的腐敗蔓延到了他的身上,又或者他才是腐敗的起點。
小嚴看不到對方的正面,也不敢去窺探。
他就這樣靜靜站在玄關口,躲在黑暗中,等待了足足十分鐘。對方就這樣保持著坐立姿態,沒有異動,大概率已經睡著。
確認了這一點後,小嚴緩緩挪動著腳步,儘可能貼著邊緣,繞過客廳。
屋主照樣坐立不動,睡得很沉。
終於繞過了客廳,度過了最危險的區域,眼前是一條銜接通道。
左右延伸,兩側盡頭均有一扇門,地面還殘留著乾涸的血漬。
方形窗戶等間距排列在通道對側,只是窗外被迷霧覆蓋,哪怕小嚴的夜視能力再好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他穩住心態,根據地面上的拖拽血痕,找到了設於左側的廚房。
運氣不錯!
屋主今天似乎做了一頓豐盛晚餐,他一個人根本就吃不完。桶狀的鐵鍋內還存留著大量燉肉,灶台上也擺著半隻剩下的烤乳豬以及一整盤幾乎沒怎麼動的滷肉。
小嚴取出工具箱裡的特殊保鮮袋,將剩餘的菜品一個個打包,大包小包的食物掛在背上、予以固定。
他握緊拳頭,現在只需要按原路返回即可。
今晚的順利並沒有讓他放鬆警惕,依舊壓低腳步,貼牆而行。
然而,
當小嚴重新走回客廳時,他卻一下愣住。
放大的夜視瞳孔間開始被一種特殊的情緒因子所覆蓋,皮膚表面的汗毛迅速立起。
那位熟睡的屋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