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如蛇般爬上心臟,仿佛隨時都將注入最致命的毒液。
劇烈的心跳聲甚至暫時蓋過電視機的雜音,
小嚴卻在短時間內調整,讓自身冷靜下來,呼吸變得均勻。
眼前的情況不一定就是危險,有可能只是屋主去了臥室睡覺。
當然,還有可能,對方從始至終沒有睡覺,一直都在看電視,一直都很清楚家裡來了客人。
想到這裡,
他猛抬頭,看向天花板。
預想中趴在上面的屋主並不存在,空蕩蕩的客廳讓小嚴鬆了一口氣。
沒有停歇,他迅速繞過客廳,接下來只需要走過【L型】的玄關通道便能離開。
恐懼餘溫尚存,刺激著他加快腳步,介於走與跑之間。
腎上腺素的分泌讓他整個的精神高度集中,仔細觀察著漆黑走廊,確保天花板以及兩側牆面的正常。
聽覺集中於身後,確保沒有人跟在後面。
他全程沒有回頭,相信自己的感知。
終於,
走過轉角處,他的腳步進一步加快,略微有了聲響。
通往外界的鐵門慢慢映入,看著出口,小嚴不由得揚起嘴角,他就要成功了。
當距離門口還剩最後三米的距離時,
他選擇停下腳步,
第一次回頭看去,
呼……長舒一口氣,黑洞洞的走廊間空無一物,沒有異物的追趕。
轉回頭,
走近鐵門,
握向門上的把手……啪!
冰冷觸感傳遞而來,卻不是金屬應有的冰冷感。
小嚴摸到的是一種硬薄皮以及骨頭的觸感,他意識到了什麼,眯合眼睛,想要在黑暗中看清這扇門的情況。
之前看上去掉漆的鐵門,現在看來卻長著一個個爛掉的肉瘡。
這根本不是什麼門,
而是一個「人」的扁平後背。
小嚴抓住的東西,正是對方的手。
一根根黑髮沿著「門」攀爬而下,爬上小嚴的身體,
他抬腳踢「門」,腳卻懸停空中,
嘀嗒~
某種液體掉落在地,紅色液體。
小嚴的腦袋被咬去一半,大腦功能全部丟失。
死亡……就好似被強制斷電的主機,漆黑擠占了一切,成為唯一。
只是漆黑並未一直持續,應當消散的意識重新凝聚,猛然睜眼。
【痛】!
被咬掉半個腦袋的疼痛感持續傳來,他想要摸向腦袋,手臂卻被死死固定,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
一根冰冷的針頭扎進手臂靜脈,伴隨著液體的流入,疼痛感被大幅削弱。
小嚴猛然睜開了眼睛
視野里,一位塗著長睫毛、打了濃厚粉底的護士站在身側。
而他自己正躺在一張特殊的單人床上,手腳均被固定。
一位面色冰冷的醫生走了過來,用筆形電筒查看他的瞳孔,簡單查看後給出結論: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下一次你將死在夢中。待會兒會安排給你注入流食,做好最後的入夢準備。」
沒有更多的對話,醫生還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
一旁的護士幫忙解開小嚴身上的束縛帶,似乎這種束縛只用作睡夢狀態。
小嚴的腦袋還有些混亂,關於現實的記憶正在被重新拼湊,他也試著慢慢坐起身體。
就是這樣簡單的支撐動作,他居然嘗試了整整十次。
他能感覺到肉體的崩潰,不只是表面上的瘦弱,更多是內部臟器的凋零腐敗……好似千瘡百孔的蟻穴,隨時都可能崩塌。
單單撐起身體便耗盡全部力氣,竹竿似的手臂還在不斷顫抖。
他環顧著四周,想起了什麼。
這裡是【集眠區】。
超過一百張床位間隔排放,約70%的床位都躺著人,大家都穿著相同的寬鬆病服。
大部分都處於入眠狀態,身體被牢牢固定在床上。
突然,他的餘光瞥見了一處異常……某位入眠者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剛剛睜開的眼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
對方正在死亡。
醫生拿出一張特殊白布蓋在對方臉上。
白布接觸的瞬間,近乎與皮膚相容,能清晰透出五官的扭曲狀態。
很快,
猙獰的五官變得柔和,變得平靜。
床鋪底端被替換成了滑輪,變成了推車結構,將這位在「夢中死去」的入眠者送往別的地方。
或是火化,或是有什麼別的用途。
看到這一幕,一陣強烈情緒在小嚴的體內蔓延……他想要嘔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他的記憶依舊混亂,似乎是「夢中死去」帶來的副作用。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何來到這裡,為什麼要參與這項危險活動。只是依稀記得,他與這裡簽訂了某項契約,必須入眠。
只要能夠在夢中達成「某種條件」就能正常醒來,就能活下來,甚至能獲得身份地位,金錢獎勵等等超乎想像的回報。
他最初正是懷抱著這一夢想來到這裡,
但是,
夢想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被磨滅,只剩絕望。
這種知曉死亡的感覺很不好受,好似死神就在身後……啪!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搭上肩膀,給小嚴嚇了一跳。
來者只是剛剛那位護士,將針頭插進他的手背,葡萄糖沿著針管緩慢流入體內。
然而,
營養的流入並未帶來舒適感,相反,陣陣困意襲來。他明明剛睡醒,現在卻又想睡覺,眼皮像灌了鉛似的不斷下垂。
最後的視野定格在護士那張生硬的臉龐上。
意識沉淪,
亦如麥粒般沉入泥沼,穿過了最底層的隔膜,來到了另一端。
滴滴~
鬧鐘響起,
一樣的七點,一樣的封閉臥室。
小嚴猛然從床上坐起,看向自己的身體。雖然肉身同樣瘦弱,但現實世界的「肉體凋零」並沒有帶過來。
在夢中,一切正常,甚至因為剛剛睡醒而狀態極佳。
只是他的記憶一樣模糊,不太記得為何會在這裡,只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一陣古怪低語從耳畔傳來,闡述著夢境情況。
『「牆中之鼠」』
簡介:
這裡的人類並不是最高掠食者,他們的生活空間被壓縮在最黑暗、最骯髒的角落。所有的物質來源均被切斷,想要活下去的唯一可能便是【偷竊】。
「居民」家中往往存儲著大量食物,而你們一家需要輪換前去外界偷竊,今天剛好輪到你。
*如果拒絕偷竊或帶回的食物不夠,家人會因為飢餓而將你視作食物。
倖存條件:?
獎勵:主題相關遺物道具,阿卡姆居民身份申請表(概率)。
……
伴隨著耳語的傳入,相關的夢境身份記憶也跟著補全。
小嚴仿佛在這個世界觀下生活了好幾年,一直依靠著偷竊為生。
只是近段時間,外面的居民變得愈發警惕,又或者說他們對「人類」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每次偷竊都異常危險。
根據現有的信息來推測,「倖存條件」應該就是【偷竊】。
只要成功偷竊一次,就能滿足條件,就能結束這一切,就能過上優質的生活。
「最後的機會……」
半小時過去,
他提著工具箱,站在了井字樓內。先前的入夢記憶已然變得模糊,沒辦法依靠經驗行事。
這次不同,小嚴看向那唯一的升降梯。
「我之前應該都選擇在一樓偷竊……屬於是理論上的最佳選擇,可每次的結果都是失敗。
既然是最後一次,我需要做出一些改變。
最多也就是死……死亡或許並沒有那麼可怕,只需要確保我能在第一時間死亡即可,不會有太多痛苦。如果真的死了,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小嚴的心態發生了轉變,他首次做出了最危險的選擇。
他站在升降梯前,伸出的手指稍微停頓了一下,還是按了下去。
咔!咔!咔!
老舊的柵欄開始摺疊,機械轉動的聲響刺破了夜色的寂靜。
門開,
轎廂內,包漿線纜將鎢絲燈泡掛在半空,隨即點亮,成為整個小區唯一的光亮。
小嚴沒有回頭,直接走進了升降梯。
冷汗貼著耳鬢不斷流下,他能聽到來自身後的動靜,這棟舊樓被驚醒了。
來不及恐懼,來不及思考!他第一時間便伸手去觸碰按鈕。
奇怪的是,
這棟舊樓共計五層,面板的按鈕卻只有兩個。
一個對應著【1】,一個沒有任何標註,光滑如新,似乎很少觸碰。
沒有時間去考慮,小嚴果斷按了下去。
咔~金屬柵欄緩慢關閉。
他迅速抬起目光,看向一樓大院。有足足六位住戶都打開了門,或是探出腦袋,或是爬出身體,又或是飄了出來。
他們盯著升降梯,卻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
另外,
小嚴還注意到一些樓上的住戶也開了門,他們借著修長的手臂,又或是黏膩的身體組織攀爬而下。
沒錯!
這裡的居民根本就不需要樓梯,他們的身體結構能輕鬆進行上下層的遷移,哪怕是住在五樓也能輕鬆爬上去。
那這個【升降梯】是什麼意思?
小嚴大概能猜出些什麼,但他現在已別無選擇,只能任由轎廂上行。
隔著柵欄,能清晰看見每一層的情況。所有的居民都只是注視著升降梯,甚至還在刻意遠離。
就這樣,轎廂越過每一層。
「要去頂樓嗎?」
然而,升降梯直接越過了五樓,向著不應該存在的高度繼續上行。
叮!
五樓之上並不是天台,而是一個理論上不存在的神秘樓層。
外面的空間結構也完全變了,不再是回字形的樓層通道,而是一條封閉式的筆直通路。
兩側的牆皮大面積脫落,甚至長出了一些毛髮結構。
僅有一隻燈泡垂落在中間,閉塞的環境拘束著一切,同樣拘束著光照。
只能依稀見得,那盡頭好似有著一扇門,也是這層唯一的門。
小嚴意識到了什麼,他似乎來到了這棟居民樓最危險的區域。
沒有回頭路,一旦乘坐升降梯回去,只會被居民拆分帶走。偷竊的可能性基本為零,他有極大概率死在這裡。
小嚴的臉上卻掛著一種奇怪的笑容,
似乎在他選擇接觸升降梯時就已經猜到了這種結果,既然是最後一次,不如拼一把,大不了就是一死。
想到這裡,他從工具箱內拿出了小刀。
在通道間挪動著身形,靠向盡頭。
走到一半,
剛好來到燈泡之下的時候,他僵住了身體,即便做好了死亡準備,卻下意識地退後著身體。
盡頭的門不太一樣,
這是一扇長毛的門,一扇蠕動的門,仔細看去那毛髮之下好似擠滿著一隻只老鼠,甚至能聽見那從齒縫間傳出的嘶鳴聲。
注視著這樣的鼠門,
小嚴下意識撓了撓手臂,那倒立的汗毛似乎比平時更長,更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