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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牆中之鼠

2026-10-15 21:20:30 作者: 穿黃衣的阿肥

  啪!

  重重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那迴蕩在腦海間的老鼠聲突然散去,整個通道變得安靜下來。

  那盡頭的,由無數老鼠構成的門,也變回了正常。

  只是一扇舊門,只是在門漆剝落處長出了些許毛髮而已。

  他挪步上前,檢查門體。

  這些毛髮真是從門內長出來的,湊近看去,甚至能看到類似毛囊的凸起結構。

  他有種預感,剛剛看到的,由鼠群形成的門體並非幻覺這麼簡單。

  咔的一聲,門鎖開啟,小嚴對於撬鎖還是非常擅長的。

  門後垂著PVC軟簾,內部沒有任何的燈光。

  小嚴的瞳孔快速放大,夜視效果即刻生效。不知怎的,今日的夜視效果格外好用,比以前看得還要清晰。

  移步進入,

  內部既沒有入戶玄關,也沒有什麼客廳區域。

  而是一間開放式的,擺滿了金屬貨架的,像是實驗室專用的準備區。

  各種大小不一的容器放在上面,表面罩著一層完全不透光的鋁箔紙,又或是直接用黑色塑膠袋套住。

  這裡暫時不見任何的人影,也沒有看到攝像頭,算是安全。

  「我就算真的在這裡找到食物,撤離概率也基本為零。既然要死,也稍微滿足一下好奇心吧……」

  

  小嚴來到一處貨架前,摸向其中一罐偏小的容器,手指輕輕剝開表面的鋁箔紙。

  裡面露出來的東西讓他稍稍一愣,

  一顆漆黑眼球,漂在溶液間。

  像是老鼠的眼睛,但規格偏大,幾乎與人眼的尺寸相仿。尾部神經黏在瓶體壁面,像是扎了根。

  小嚴甚至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連忙將摳開的鋁箔紙重新貼了回去。

  他又來到一處大型容器前,剝開罩在表面的黑色塑膠袋,一條白皙的手臂安靜地漂在裡面。

  這條手臂的表面有著許多潰口,最大的甚至有十公分直徑。

  這樣的手臂讓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前不久在哪見過。

  忽然,

  吱吱~一聲細微的鼠聲好像從瓶內傳出。

  隨後,一隻老鼠竟然從手肘潰口處探出了腦袋,瞪著黑亮亮的眼球。

  盯了一眼外面的陌生人,又立馬縮了回去。

  突發性的一幕讓小嚴渾身不適,罩上塑膠袋並下意識撓了撓手肘。

  「有人在進行某種『老鼠』有關的實驗?

  我的前幾次夢境,去往不同住戶家中,那些住戶似乎都有著相關特性。

  難道,這裡就是一切的根源?」

  呀!

  一陣尖銳的慘叫將寂靜撕碎。

  小嚴一驚,下意識想要找地方躲藏,意外瞥見一處貼牆的貨架下面竟然藏著一個「洞」。

  只是這個洞偏小,不一定鑽得進去。

  他向著洞口挪動,並試著窺探慘叫聲的源頭方向。

  聲音來自房間的另一端,軟簾間隔,通向更深處,很可能就是就是一間實驗室。

  「有人在裡面……正在進行某種實驗?」

  小嚴在他踏進升降梯時便已經選擇了死亡。

  他現在所作的事情,不過是死亡前的好奇。

  他想要看看這處夢境到底藏著什麼東西,這處夢境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這份覺悟讓他暫時放棄掉貨架下的小洞,又或者他的直覺判斷洞口太小,根本就鑽不進去。

  小嚴貼著貨架,慢慢來到實驗室的門外。

  門口的軟簾竟是黑色,生著毛髮,與其說是PVC,更像是某種動物的毛皮。

  他用手指勾進軟簾的間隙,露出一隻眼球能夠嵌入的寬度,面部貼近。

  夜視效果發揮著作用,逐漸看清內部的畫面。

  一張金屬手術台放在中間,側旁擺放著多個鐵桶,刺鼻的腥味正不斷湧出。

  一位套著長袍的男人站在手術台尾部,身體近乎呈90°彎曲,正在忙碌著。


  他的位置剛好背對著小嚴,也擋住了手術台上的個體。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條從手術台邊沿垂落的手臂,一條覆滿黑毛,載著利爪的手。

  就在小嚴試圖更進一步,想要看清楚手術台上的具體情況時,

  正在忙碌的兜帽人愣了一下,好似感知到了什麼,他慢慢直起了身體,轉過頭來。

  小嚴被嚇了一跳,連忙撤走。

  他能聽見某種奇怪的,像是沒穿鞋的腳步聲從內部傳來。

  神秘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逃!

  他第一時間想要逃去出口,但仔細一想,又能逃到哪去?

  即便坐上了升降梯,最終結果也是被住戶殺死。

  愣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那貨架下的小洞。

  或許是死亡帶來的壓迫,或許是求生帶來的身體變化。

  他竟然真的將身體塞了進去,趕在軟簾掀開的前一刻,雙腳收入其中。

  他的身體幾乎將牆洞塞滿,只能依靠蠕行來移動。

  花費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他真的爬了出去。

  「這是……食物!?」

  洞的對面,竟然是一處類似糧倉的區域。

  各種能夠長期存放的食物儲備在這裡,甚至還有十多袋大米堆在角落。

  不僅如此,

  小嚴還發現一道用鐵門封鎖的壁洞,簡單開鎖,內部呈垂直結構,可通向下端。

  「這個洞難道能通到一樓?通到某位住戶的家中!

  我說不定真能完成偷竊,能活著回去!」

  小嚴一瞬間看到了生的希望,他連忙開始打包這裡的食物。沒有貪心,只拿了方便攜帶的量。

  鑽進壁洞,爬了下去。

  和他預想的不同,壁洞底部並不是一樓,而是直接通到了下水道。

  一處極其隱蔽的暗門結構被推開。

  「這怎麼可能!」

  他的家就在不遠處,只要走上一小會兒就能鑽洞回去。

  小嚴並沒有從死到生的大喜過望,而是嗅到了一種違和感。

  「會不會太巧了?

  為什麼一道牆洞的背後剛好就儲備著這麼多食物,剛好有一條通往下水道的通路?

  會不會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實驗室里的某種幻象?

  我必須做出最糟糕的打算,我必須保持冷靜,保持思考……」

  實驗室的詭像依舊在腦間揮之不去,讓他下意識抓撓著手肘。

  小嚴取出工具箱裡的小刀,猛然割向自己的手心,忍住疼痛……將他的姓氏,深深刻在了上面。

  感受著疼痛,

  周圍並沒有場景的變化。

  「我大概率是想多了……回去吧。」

  他帶著食物鑽進下水道的另一個洞,成功爬回了家裡。

  【偷竊成功】

  家人們為他的回歸而歡呼慶祝,全家也終於吃上了一頓豐盛晚餐。

  吃飽喝足,

  小嚴躺在床上,徹底放鬆了下來。

  「接下來應該只需要睡上一覺,我就能從現實醒來……」

  今日累積的大量疲憊讓他沉沉睡去,依稀間仿佛能聽見某種聲音,像是老鼠的叫聲。

  再仔細聽去……滴滴滴!

  鬧鐘響起。

  小嚴依舊在漆黑的臥室醒來,他依舊被困在這裡。所謂的「滿足條件」,並不是偷竊。

  他沉默了許久,憋著尿意前往衛生間。

  家人正在裡面清掃著碎玻璃,剛剛有人不小心將唯一的鏡子打碎了。

  生活照舊,

  每當食物吃光,便需要再次出門覓食。

  小嚴主動提出由他負責食物的獲取,畢竟那條安全的途徑只有他知道。

  他先試著從下水道的壁洞爬上去,可惜壁洞的出口鐵門從外部上鎖,沒法開啟。


  他只能乘坐升降梯上去,經歷完全相同的流程。只需要走進實驗室,爬過那狹小的洞口,就能找到食物。

  一次帶回的食物,全家就能吃上整整五天。

  日子一天天過去,

  小嚴的生活逐漸穩定了下來,

  現實的記憶漸漸淡去,他逐漸將這裡的生活當作成了真實。那狹小的洞口也不再擁擠,他每次都能迅速通過。

  他習慣了這種安逸的、機械式的生活,就連思考本身都變得麻木,每天的行動更多依靠本能,而非理性。

  許許多多的細節都不再被注意,

  吃飯時不再習慣用筷子而是手,

  每次外出需要穿著的黑衣,逐漸長出了毛髮,

  不知何時消失的家人,

  自己的名字因不再被提及,而淡忘。

  滴滴滴~

  鬧鐘照常響起,

  他撐起身體,來到客廳。

  這裡早已沒有往日的整潔,少許的大米堆在桌面。

  他幾口下去便吃光了米粒,肚囊卻沒怎麼填飽。就在他準備繼續出門偷東西時,忽然注意到桌下還掉了幾顆。

  他趴了下去,舔去米粒。

  起身的時候沒有注意……啪!他的後腦勺重重撞在了桌面邊沿。

  一瞬間的劇烈痛苦讓思緒發生了動盪,渾濁的大腦稍微有了些變化。

  待到後腦的疼痛漸漸消停,重新睜眼,他的手掌也順勢移了下來。

  然而,

  他突然注意到了掌間的疤痕,

  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符號。

  明明不認識這樣的符號,他卻突然念出一個字……「嚴」。

  『小嚴!』

  模糊而遙遠的記憶中,似乎有人這樣叫過他的名字,是他用以標榜人類身份的重要符號。

  「我……叫嚴朗!」

  念出名字的瞬間,

  遮蔽於腦間的混沌被撕開一條裂隙。

  嚴朗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滿是毛髮,更有一條光禿禿的尾巴掛在身後……

  這樣的清醒並不會長久,他的頭已經痛了起來,耳畔不斷傳來老鼠的磨牙聲。

  沒有猶豫,

  沒有畏懼,

  嚴朗做出了他這一生最果斷的決定,

  鋒利的指甲放於脖頸,用盡全力……嗒!




  那外突的,幾乎沒有人樣的面容上,竟留著一絲笑容,一種釋然的笑容。

  吱吱吱!

  一時間,老鼠聲在屋內此起彼伏。

  牆體被咬開一個個小洞,鼠潮湧入,在他的屍體前快速匯聚……一件漆黑長袍披落而下。

  正是小嚴曾經在實驗室內見過的神秘人,

  那兜帽之下擠滿著黑鼠,滲著黑光。

  聲音傳了出來,

  這聲音既像所有老鼠的共同磨牙聲,又像是從鼠群內部的某個器官傳達而出:

  「真是可惜……第一次見到這麼有趣的『老鼠』。

  如此轉變,

  竟還能保留人性,做出果斷的選擇。

  我真想看看,你是否真的能夠堅持所謂的「人」,又能夠堅持多久呢?

  抗拒瘋狂,只會讓瘋狂愈發迷戀。

  不過嘛~你的身體能否撐住,又是另一回事了。期待今後的相遇,小嚴。」

  說著,

  他伸手從面部摘出一隻黑鼠,輕放在了地上。

  黑鼠一邊吮吸著腦漿,一邊爬進那殘留著餘溫的大腦,

  咬掉一部分腦組織後,它將身體捲成一團,像冬眠似的,棲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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