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嚴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基本為零,僅限於一些基礎知識的掌握以及作為生物的本能。
他不知道什麼是電視機,
當聽到來自客廳的聲音時,他立馬警覺,只是嗅覺並沒有聞到氣味。
他沒有急著出去,而是看著面前給予協助的鼠鼠。即便身負重傷,他還是伸手摸了過去。
鼠群只是默默看著他,其中一隻正是今晚被投餵過的老鼠。
突然,
鼠群好似受到了影響,它們紛紛爬上了臥室門,合力打開了門鎖。
它們一同前往門外的亮光處,在電視機前圍成了一個圈。
小嚴也感覺到了召喚,身體不自覺地靠過去,看向那亮著光的鐵盒子,一道道扭曲的文字正在上面浮現。
這是他未曾見過的文字,明明不認識,卻在看見文字的時候聽到了傳譯者的聲音:
≮精彩的演出,鑑於你尚未啟蒙,便依靠自身殺掉了死眠者。你的特殊表現,引起了某位存在的關注。
於此刻入夢,你將獲取恩賜≯
入夢。
這個詞彙好似撬動了小嚴大腦深層的禁忌開關,全身炸毛,強烈拒絕著這件事。
但是,
胸口的傷勢已然加重,感染已經滲透了全身,強烈的虛弱感讓他難以支撐。
他不知不覺已經站在了鼠鼠圍成的圈裡,他抗拒著睡眠,卻無法抗拒身體的凋零。
咚!
他倒了下去,合上了眼眸。
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身在一個需要偷竊的家庭,他夢到自己潛入一個奇怪的建築,坐上了升降梯,來到了不存在的頂層。
然而,他被抓住了,被一個神秘的兜帽人抓到了手術台。
對方並沒有傷害他,而是拿出手術器具以及一箱奇怪的,正在扭動的,活體的「縫合線」。
當鑷子夾起這些線條,他才終於看清楚,竟然是一根根正在扭動的鼠尾巴。
他感受著縫合,感受著一根根扭動的活物從皮膚間鑽進鑽出。
不知過去了多久,
一陣強光刺進眼眶,
他醒了!
還是在老人的屋內,昨夜的大雨已經褪去。由於沒有關窗戶,地面滲著淺淺的雨水,正好能讓他張嘴補水。
他慢慢坐起了身體,摸向胸口。
那幾乎將胸膛撕開的爪傷已經癒合,僅有五條淺淺的癒合疤痕。甚至連左臂都被縫好了,像是完全沒有受傷。
只是,
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鼠鼠全部死去,尾巴則不翼而飛。
他沒有驚恐,只是默默低頭,表達了謝意。
幾分鐘過後,
逐步恢復的小嚴起身回到臥室,他需要去確認昨晚的未知生物情況如何。
推開門,
預想中的屍體竟然不見,僅留下一灘腐爛潰敗的墨綠色污水,整個房間都因此長霉。
這股味道很濃烈,但小嚴並不抗拒,這樣的氣味與他之前醒來墓地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加重了一些。
他注意到,在那墨綠污水的中央還殘留著什麼。
一根略微磨損,表面殘留著些許黴菌的完整肋骨。
小嚴徑直走了上去,確認沒有危險的情況下,伸手將這東西拿了起來。
誰知,
就在他握住肋骨的瞬間,客廳的電視機再次開啟。
有了昨晚的經歷,他已將鐵盒子認定為有益物品,果斷走了過去。
果然在電視機上有了更多的內容,與之前不同,這次是插畫形式的內容,以及他能夠看懂的漢字。
熒幕左上角用不太密集的像素點,描繪出一根與他手中形態相似的肋骨。
右側是相關的文字介紹:
【食屍鬼的第四肋骨】
來源:由食屍鬼亞種(死眠者轉變,初期階段)掉落*。
*該生物還可能掉落食屍鬼的皮,牙齒以及深墓之心(罕見)。
品質:灰色遺物
類型:武器&飾品*
*雙類型道具,不同的使用方式會有不同效果。
效果:
1.武器(持拿肋骨)-可作為匕首或短劍使用,對目標造成劈砍或穿刺傷害。攻擊距離偏短,硬度一般。
對目標造成開創性傷口時,可附加「墓地瘟疫」*效果。
「墓地瘟疫」:灰白的微觀蠕蟲將築巢於傷口,啃食、繁衍、鑽洞甚至沿著血管直達別的區域。
2.飾品-將肋骨作成掛飾,穿戴在身上,可降低疾病類型的效果影響,對初階食屍鬼有一定的威懾效果。
≮一根結實的肋骨!哦,非常結實,但不建議與金屬比較。≯
……
看著電視上的文字描述,小嚴略微歪著頭,嘗試著理解。
同時,他握著肋骨做出一個揮砍動作,還果真在空中留下一抹瘟疫痕跡。
「竟然還會掉落這樣的東西?話說這個金屬盒子就是專門用來提示信息的嗎?這一切都很奇怪,都需要慢慢理解。
這個世界還有太多東西需要重新認知,需要我一點點去探索。」
小嚴最驚奇的並非肋骨,而是看向他重新連接的左臂,回想昨晚的離奇夢境,他開始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
既然身體已經恢復,他不準備繼續待在這裡,他要去這座未知的城市轉一轉,去了解更多的東西。
不過,
昨晚的拼殺導致衣褲破損,他只能去老人的臥室重新挑選。
此外他還在臥室的抽屜內找到了一個好東西,一份表面脫膠的皺褶地圖-【金水縣】。
地圖上的信息較為清晰,這座縣城中間隔著一條名為【晏江】的江河,江河以東則是老城區,以西則是新城。
既然要了解更多,新城明顯是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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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的日光滲透到老城區的大街小巷,卻依舊看不到幾個在外活動的活人。
紅磚樓梯房走出了一位瘦高的青年,他的著裝略顯古怪。
深藍粗棉布電工服松垮地掛著,下半身則依舊是一條緊身秋褲,還是沒穿鞋。
另外還有印著紅星的背包掛在身上,裡面裝著從老人家搜刮出來的麵包與礦泉水。
有些奇怪,
當身體皮膚被日光覆蓋時,小嚴竟有一種睏乏與排斥感,讓他想要縮回到黑暗房間。
實在沒辦法,只能戴上一頂老舊的前進帽,走在陰影偏多的地方。
街道兩側的陳舊建築被早早捨棄,攜著年代感的大型GG牌成了鳥類的棲息地。
小嚴偶爾也能見到幾個人,這些人往往全身裹著污穢,蓬頭垢面在樓宇間穿梭、尋覓,灰茫茫的眼球看不到一絲對於生活的希望。
當他們注意到陰影間的小嚴時,都會選擇快速離開,根本不給他上前搭話的機會。
而在老城區的另一頭,地圖所描繪的邊沿,小嚴能清晰看到幾乎遮住半個天空的【黑牆】。
一堵堵超現實主義的黑牆圍繞著縣城,直指天空。黑牆似乎在不斷向外釋放著蒸汽,或是迷霧,以至於只能看到一個相對模糊的畫面。
黑牆將縣城完全圍在了裡面。
小嚴並不明白黑牆存在的意義,卻有一種來自生理層面的壓迫感。生物本能告訴他,現在絕不能靠近城市邊緣。
他跟著地圖,步行來到了晏江前。
數十米長的長橋橫在面前,橋的對面聳立著風格截然不同的現代化高樓,甚至連喧囂聲都已然從對岸傳來,多條濃煙正不斷湧入雲層,
工業的滋味已飄至橋頭,能被舌頭清晰品嘗。
他走上大橋,俯看江河。
一條飄滿著油污,兩側滿是垃圾,整體呈灰綠色的長河。
大橋上幾乎沒有陰影,正午的驕陽讓他極度不適,甚至有一種想要跳河的衝動,但最終還是憑藉理智走過了大橋。
【新城區】
小嚴還沒來得及觀察這座充滿生機的同類城市,他的鼻腔便受到了強力拉拽。
一股濃郁的香味,遠超麵包的美食氣味正從一側傳來,連帶著下巴與眼眸一同都被拽了過去。
「張哥飯店」
一家路邊很常見的蒼蠅館子,大火出菜,快速給到正在吃飯的客人面前,香味幾乎能在整條街蔓延開來。
生物最根源的衝動,催促著小嚴靠近過去。
美味的油水下肚,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湧上大腦,多巴胺瘋狂分泌。
以至於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而且充滿著敵意。
一隻四十五碼的大腳,套著滿是油污的橡膠拖鞋,直接從側面踢來。
或許是昨晚收穫的戰鬥經驗,或許是他警惕的天性,哪怕注意力在吃東西上面,他的身體也在警惕著周圍環境。
啪!
身體後仰,躲開了踢踹。
一位膀大腰圓的男人正惡狠狠地看著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女人。
「臭要飯的!誰允許你上桌的,給老子盤子都弄髒了……呸!怕不是精神有點問題,趕緊滾。」
在對方眼裡,小嚴這身打扮就不像正常人,而且身上還有一股子口水味。
小嚴卻很是不解,明明其他同類都在這裡進食,為什麼偏偏針對他?他開始思考其中的差異性,同時也警惕著眼前的壯漢。
他的一隻手已經摸向腰間,摸向插在褲腰的肋骨。
劍拔弩張之時,
一道身影突然擋在兩人中間,幾枚硬幣被塞進壯漢手中,平和的聲音緊隨而來:
「炒四份你們這裡的特色菜,打包帶走,我和我家孫子拿回去吃。
他『這裡』確實有點問題。
我們爺孫倆在旁邊等著,不會打擾你做生意的。」
壯漢正是飯店老闆兼掌勺,看著沉甸甸的硬幣以及眼前慈祥的老者,瞬間消了氣,點頭返回廚房。
小嚴這邊早早便識別出了對方的氣味,正是昨晚的老人。
「你……」
還不等小嚴多說什麼,老人直接拉著他的手,走至一旁貼著「店鋪轉讓」的捲簾門前。
「現在不用多說,待會兒我們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