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鈺極力壓制著快要失控的情緒,儘可能去思考眼前的情況:
「這不是簡單的夢境投影,
這東西連【夢境特質】都一同投射了過來,甚至可能屬於較稀有的夢境異魔,這絕不是特招該有的強度。
縣醫院到底在搞什麼東西,想要我們全都死掉嗎?
我絕不能與這東西死斗,就算勉強贏了也會耗盡力氣,最後被那傢伙撿漏。
但是……」
徐鈺想要逃,可她沒法離開。
她用來收納心臟的背包,已經在剛剛被劃破,整整三顆心臟全部掉在櫃檯內部。
沒有心臟的話,她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最重要的一點,她的逃走必定會將浮屍引走。到時候,小嚴就能拾取全部心臟,坐享其成。
她絕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做了別人的嫁衣。
快速思考,做出決定。
「要死……一起死……」
徐鈺做出了一個可怕的決定,她試圖將短刀重新放回體內,用於感知小嚴的位置。
只要找到,就有同歸於盡的可能,甚至還可能拼得一絲生機。
短刀剛要塞進腰腹的縫合傷口,
一陣聲音從角落傳來:
「配合我殺掉這東西,它的心臟可以歸你。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計後果地來找我……當然,你必死無疑。」
「你!」
徐鈺稍微冷靜了下來,理智逐漸恢復了一些。剛才的「求死感」極不正常,或許與背部傷勢有關。
眼下雖是憋屈,但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哪怕這次特招出了差錯,還有下次機會,她還年輕,還有時間。
然而,
還沒等徐鈺詢問具體的配合方法,鹹濕的海味已然撲面。
被斬斷數根觸鬚的「夢境訪客」變得極其惱怒,這種來自遺物的斬擊,好像傷到了它的本質。
燈管閃爍,訪客消失。
徐鈺沒有慌張,果斷將短刀塞回體內,讓牙齒樣的武器咬在血肉之間。
她輕輕咬牙。
嗡……一種無形的感知蔓延開來,靜靜等待。
滋滋~
燈管閃爍……來了!
她果斷一個前滾翻,鋒利的切割聲在她身後嘶鳴著,剛好躲過。
不僅如此,她還順勢摸向腹部,握住刀柄,回身就是一斬。
啪!
一條帶牙的觸鬚掉落在地。
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徐鈺顯然是訓練有素,很可能從很小就開始了某種特訓。
但是,
一系列動作讓背部傷勢進一步加重,尤其是轉體行為帶來的皮膚拉拽與撕裂。
疼得她咬緊牙齒,全身顫抖,哪怕是腎上腺素也難以壓制,身體僵直了片刻。
正是這樣的耽擱讓情況急轉直下。
啪!
肥膩的手掌一把扼住徐鈺的喉嚨,巨大的力量近乎要將氣管捏碎,重重按在了地上。
終於得手,
頭部觸鬚瘋狂搖曳,訪客變得興奮,終於抓住目標的興奮,對於即將進食的興奮。
徐鈺的眼球已然上翻,她拼命掙扎,刀刃卻只能劃破對方的身體,毫無作用。
生死一刻。
她已然模糊的視野間,隱隱窺見到一道黑影。
對方身上好似裹著多件衣物,密不透風。對方的每一個行動都靜謐無聲,不像人類,更像是某種黑暗中的生物。
唰!
鋒利的肋骨已然到來。
並沒有刺入心臟,也沒有搗碎背脊,而是從上往下,筆直插進訪客的頸部,也正是所有觸鬚的根部位置。
還沒有結束!
小嚴用盡他的全部力氣,讓肋骨在脖頸間瘋狂攪拌,儘可能碾碎內部的所有結構,最大程度擴散瘟疫。
經過他躲在黑暗間的觀察,基本可以肯定,訪客所呈現的「浮屍狀」更像是海水的聚合體。
對方的「本體」應該是頭上的觸鬚結構,或是就藏匿在脖頸區域。
呀!
強烈的慘叫讓一樓的玻璃都出現陣陣裂痕。
肆意搖曳的觸鬚將小嚴再次刮傷,手臂上出現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裂痕,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鬆手的意思。
慢慢的,一根根觸鬚在瘟疫的作用下逐漸凋零、枯萎。
眼看就要結束,忽然……唰!
一根相對完善的觸鬚從內部豎了起來,像是生死關頭的破釜沉舟。
這根觸鬚很不一樣,上面的牙齒整齊排列,宛若砍刀,足以將血肉切斷,足以將骨頭劈開。
不給小嚴任何的反應時間,這條被催生出來的觸鬚已經斬下,他馬上就要被切成兩段。
裂體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反倒是鹹濕的腥臭黏液濺在臉上。
這根如鍘刀般的觸鬚被及時切斷,掉在了地上,抽動著。
給出這一刀的正是徐鈺,
因小嚴的偷襲,她這邊得到的緩和,不再被扼住喉嚨。
大腦雖已嚴重缺氧,大口氣息,視野模糊,但徐鈺還是捕捉到了那突然隆起的觸鬚。
她根本不清楚情況,只是本能揮出一刀。
這一刀意外救了小嚴,也救了她自己。
若這次的偷襲沒能將這東西殺死,後續將不可能有翻盤的機會。
瘟疫在此刻完成了最終蔓延,
浮屍般的皮囊如潰壞的河堤,崩塌跌落,裡面既沒有內臟也沒有骨架,只是一堆腐爛生霉的髒水而已。
與小嚴的推測一樣,夢境訪客的本體僅是脖頸及其上面的部分,
髒水之間,留著一坨蜂窩狀的腫瘤,肋骨正插在上面。
目標死去,
小嚴想要抽回肋骨,卻發現右手動不了了。
低頭一看,右手早已爬滿了裂痕,裡面的神經幾乎全斷了,就連骨頭都出現了開裂的情況。
疼痛自然不用多說,
但小嚴卻立馬換成左手,將重要的肋骨抽離回來。
唰!
伴隨著肋骨的抽離,腫瘤樣的訪客本體完全乾癟,像是脫水的海綿,癱軟了下去。
嚴朗卻看到了什麼不太尋常的東西,
在潰敗的腫瘤之間,有一根東西安然無恙,一根形似觸鬚的小型結構。
就只有小拇指大小,表面還波動著迷離的色彩。
不巧的是,勉強恢復的徐鈺也看到了這東西。他們都很清楚這必然是夢境遺物,價值不菲。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
然而,徐鈺剛要動身,一陣眩暈感便襲擊了大腦。她脖頸上還殘留著深深的指痕,喉嚨的氣管已然損壞,最基礎的呼吸都非常勉強。
小嚴這邊忍著痛楚,一把將這東西搶了過去。
「不好意思……我只說了心臟歸你。」
「你!」
徐鈺早已沒了最初的「淑女」模樣。
披頭散髮,各種惡臭的液體將她的頭髮沾在一起。
破碎的病號服已經掉在了地上,她裡面僅穿著一件染紅的白色背心與短褲。
根根血管爬上眼球,
牙齒因憎恨與痛楚不斷摩擦,恨不得將眼前的青年先煎後殺。
然而,
小嚴卻快步退走,沒入黑暗,沿著樓梯回到他最初的樓層,找到一間從未被打開過,沒有鹹濕味的單人病房。
運氣不錯,
這一路上沒有任何遭遇,距離特招結束還剩下最後一個小時。
關門上鎖。
他拖著滿身傷痕與幾乎報廢掉的手臂爬上病床,
咔!面前的電視機竟然自己打開了。
這樣的異象讓小嚴相當興奮,他下意識認為出現與上次一樣的情況,將直接修復他的身體創傷。
然而,
逐漸清晰的電視畫面,給到的卻不是文字描述,而是小嚴前不久剛看過的場景動畫。
一片冷湖,
一群浮屍,
他剛剛殺掉的,或許是其中的一個。
這時,
畫面被逐漸拉高,給到更大的湖景,以及湖旁的高崖。
一具具屍體正在高崖頂端被重新製作,被割開腦袋,被塞入某種純白的卵體,然後被扔進湖泊。
濺起水花,沉入湖底。
待到裡面的東西出生時,屍體也將浮腫而漂出水面。
湖泊就是一處孵化場所,無頭的屍體便是承載幼體的容器……
小嚴配合徐鈺,拼盡全力所殺死的,只不過是寄居在屍體間的幼體,甚至只是幼體的片面投影而已。
隨著畫面繼續拉高,
高崖之上,
某隻成熟體即將顯露出真實的模樣。
電視機也變得異常起來,某種蠕動之物好似要鑽出熒幕,甚至能通過光線來凝聚。
就在這時,
咔!
電視畫面突然切換成了雪花點,危機消散,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
只不過,
那化石般的小型觸鬚依舊捏在小嚴的手中。
這棟建築的外牆上,【印記】正在被一個個醫院職工抹去,截斷這棟樓與夢境的聯繫。
特招提前結束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
多位護士一同進到小嚴所在的房間,給他的身體接上監護儀,同時還注射了一管藥劑。
除了護士,
還有走在最後的一位主治醫師,一位小嚴認識的人。
「老邢?」
昨日還說來這裡找工作的老邢,此刻已經換上了白大褂,胸前則掛著【外科】的金屬銘牌。
「恭喜,你現在已經是縣醫院的正式員工了。
護士已經給你注射了抑夢疫苗,現在你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覺了。」
小嚴本想說些什麼,交代一些什麼,但他的眼皮根本不聽使喚,快速沉了下去。
沒有做夢,
像是蜷縮在黑暗間的幼鼠,睡得無比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