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唧唧~
些許鼠聲讓沉寂的意識逐漸鬆動,讓小嚴慢慢醒了過來,他隱約記得自己應該在縣醫院的病床上。
可逐漸清晰的眼前,卻是一根根冷黑的立柱,將他與外界隔開。
一陣肉體的違和感突然傳來,他的身體有著一種不同於人的感覺。
手足縮短,背部脊柱似乎多出了一截,身體像是被包裹在某種毛皮之下。
這附近根本就沒有任何老鼠,剛剛的叫聲正是他自己發出的。
嗒~嗒~
陣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一雙比他身體更大的皮鞋,正在左右交替,慢慢靠近。
皮鞋停在了鐵籠前,一位籠罩在兜帽下的個體慢慢蹲了下來,始終沒有展示面部。
漆黑的兜帽間傳出同類的聲音,像是無數鼠群通過牙齒、毛皮以及尾巴的摩擦,最終模擬出來的語言:
「既然做好了準備,就趕緊入夢……這邊才是你的真正歸宿。」
說著,
神秘兜帽人伸出了手,當手指觸及在鐵籠邊沿時,直接裂解成一根根老鼠尾巴,如潮水般蜂擁而至,逃無可逃。
當視野逐漸被流動的鼠尾鋪滿時。
哇!
小嚴一聲大喊,猛地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背部的病號服以及床單全都被汗水浸濕,
緊跟著,一陣痛感從手臂傳來。
突然的驚醒似乎導致了傷口的再次撕開,他的整條手臂都纏著繃帶,目前還處於重要的修復期。
檢測到病人的甦醒,老邢以最快速度趕到病房,他不做任何檢查,直接示意隨行的護士可以離開了。
他坐在床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小嚴,滿臉欣慰:
「你的身體果然要比普通人好上不少,足足睡了五天,在藥物的輔助下已經恢復得差不多。
出院以後,會給你安排相對輕鬆的工作。」
小嚴沒有回應,而是開始在自己身上摸尋起來,僅僅只摸到了肋骨,卻不見那化石觸鬚的蹤跡。
老邢看出了他的著急,耐心解釋:「別擔心,我們不會無故收走你的東西,那可是你拼命得來的。
東西已經給你存好了,出院就能拿到。
你身上這根肋骨不錯,省得給你掛抗生素了,根本不用擔心感染的問題。」
「那也是遺物嗎?」
老邢開口說道,「夢境遺物……而且還是你現階段很難接觸的罕見品種。
畢竟,你這次殺掉的東西,可比上次的死眠者更加危險。這是夢境深處直接投影過來的生命,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出現在特招過程中的。」
說到這裡,
小嚴突然想起了那電視機內給出的詭異畫面,立馬接上了話題:
「某種幼體的投影……浮屍只是幼體的臨時容器,用於確保幼體的成長。我與雌性同類拼命殺掉的,只是某隻幼體的投影而已。」
「已經很了不起了,這可是月獸的幼體。」
「月獸?」
「等你有機會做夢,去到那邊的世界,自然會知曉這些生物。
今天不和你聊這些,講太多了不利於你的自我認知與夢境探索,反而會禁錮你的思維與好奇心。
今天過來主要是和你確定一下【身份】的問題。」
一份文檔被老邢壓在床頭,
《居民死亡醫學證明書》
上面還有兩個不同機構留下的印章,右上角的人物寸照與小嚴幾乎就是一個人。
*嚴朗,
無寐紀元,781年生於金水縣。父母在其幼年相繼失蹤,由金水縣第三福利院(已廢棄)撫養成年。
後按照新城居民管理辦法,參與「大務農」,因在務農期間多次出現曠工、工作未完成等情況,個人評價為D。
後因盜竊罪被捕,被剝奪新城區生活資格。個體在老城區生活期間,選擇與夢境公司簽約,並在入夢期間徹底死亡。
經醫生檢查確定生命活動全部停止,屍體並未發現夢境滲透。相關解剖照如下,其器官的形態與分布狀況一切正常。
該屍體的審查安全通過,埋葬於安息園,用於城市灌溉。
……
「嚴朗……」
他第一次念出自己的名字,
奇怪的是,看著上面的信息記錄,他並沒有出現相關聯的記憶,甚至連這些生平信息都完全陌生。
老邢也稍微坐近了一些,繼續說著:「我二十歲就在縣醫院工作,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見過各種屍體,也見過多種多樣的死眠者。
你這樣的情況卻是第一次見。
我最早在老城區見到你時,就在你的身上嗅到了屍體的味道,而附近正好有一隻食屍鬼相關的死眠者在徘徊,便試著看看你的情況如何。
沒想到,你的表現非常優異。
既證明了你不是死眠者,也證明了你的價值……不過,我還是無法判斷你是否能被視作『人』。
畢竟你的認知、記憶全都沒了,只保留了基礎語言以及部分的文字識別。
不過,從本次的特招表現來看,你是一位很有前途的年輕『人』,值得我院認真培養。」
說到這裡,
老邢直接撕掉了這份死亡證明,同時拿出一份全新的、由縣醫院信封裝著的文檔。
裡面有著一張身份證件,一張聘用合同。
「從今往後,你便是縣醫院的外科助理,還是用原來的名字。
你可以摒棄曾經,做一個全新的自己、也可以試著回憶,慢慢找回曾經的自己。
我不會管,也不想管。
我只要求一件事,你要保持現在所具備的『本能』,無論是求生也好,求知也好,又或是想要登上食物鏈的頂端。
你必須保持,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才能洞悉這個世界的本質,才能去往大夢境的彼岸。
這個縣城太小了,你遲早會去到更大的地方。」
「嗯。」
說實話,嚴朗對曾經的記憶沒多大興趣。反倒是身上的肋骨、大夢境的秘藏以及那千奇百怪的生命形式讓他著迷。
那夜在電視機前的肉體修補,讓他迫切想要去洞悉、觸碰更多的夢境秘辛。
老邢站起身子,撐了撐腰,「就說這麼多吧~你好好休息,等到出院的時候會有人帶你去院內宿舍。
今天你就待在床上,看看電視,這些節目也能幫你獲得更多的人類認知。」
嚴朗根本沒有看電視的想法,他現在的腦子裡全是夢境相關的東西,繼續著提問:
「在沒有入夢的情況下,我都能得到這種肋骨,以及那根觸鬚。
如果真的深入夢境,應該還能得到更多有趣的東西吧?甚至一些能夠改變我的狀態,讓我發生變化的東西。」
走向門口的老邢稍微停頓,側過目光,用半張臉看向床上的嚴朗,看出了對方的入夢傾向。
「很多,即便你現在發揮最大的想像力也難以描繪大夢境的一隅。待到你徹底穩定,醫院這邊會考慮讓你入夢。
應該說是再次入夢……畢竟你已經在夢中死過一次了。」
嚴朗點了點頭,提出請求:「能不能把我得到的東西,現在給我?」
老邢沒有回應,走出了病房。
大概十分鐘過去,
一位護士端著藥盤走了進來,除了換藥外,鐵盤上面還多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鐵盒,表面刻著特殊的紋路。
換藥結束,護士直接將鐵盒放在他床頭櫃,轉身離開。
嚴朗快速將鐵盒拿在手中,明明沒有打開,他卻嗅到了熟悉的鹹濕味,下意識地看向電燈,所幸沒有閃爍。
他小心翼翼摳開鐵盒,
小拇指粗細的石化觸鬚靜靜躺在其中,沒有潮濕,只是殘留著餘味而已。
他試試伸手,輕輕捏住這東西……
咔!
關閉的電視機忽然開啟,就像他當初得到肋骨一樣。
並沒有恐怖畫面,而是關於該物品的信息介紹。
畫面左上角給出了觸鬚的縮略圖像,右側則是相關的信息介紹。
【幼態月須(已石化)】
來源:幼年月獸*(非本體的投影有極小概率掉落)
*該生物還可能掉落月型胎盤、斷裂的臍帶、脆弱囊膜等等。
品質:稀有遺物
類型:寄生器官*
*較為少見的器官類遺物,需將遺物埋入體內,寄生於血肉之間。屆時,該遺物與個體呈寄生關係,會不定期汲取宿主營養。
待到成熟時,器官將完成定植與活化,成為宿主的一部分。
*需要注意的是,若個體與器官兼容性不高,該器官不但無法發揮對應功效,反而會拖累宿主。強制移除會對個體造成不可逆的結構性創傷。
*該幼態觸鬚屬於小型器官,所需營養並不會太多,但月獸本身的適配性偏低。
強烈建議在「外循環體系」*建立後,確定個體的【類型】再考慮使用。
*大夢境的重要體系支撐,請在初夢後及時構建。
效果:
「自適應器官」-一根適配個體的幼態觸鬚,提供包括感知、思考、附肢等在內的相關功能(具體效果與個體適配性相關)。
≮相較於自認高等的站立行走,亘古的獵食者更傾向於黏膩的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