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現實通往靈魂國度的大門……】
莊嚴的話語好似在青年的腦海中敲響了洪鐘大呂,久久不散。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格沃克雙手抱胸,仔細地打量起了青年的反應,而後他滿意地微笑著問道:
「很意外麼?迷途之人。」
【迷途之人!】
更加驚訝的表情出現在了青年的臉上,因為他清晰地聽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詞語。
【澤奧!】
那正是「迷途之人」與「迷路」的意思。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發音我如此熟悉?為什麼?】
【我究竟忘記了什麼?】
那驟然緊縮的瞳孔昭示著青年內心紛亂的情緒,而他一旁的男子微微歪頭,似乎也產生了一絲疑惑,而後慎重地開口問道: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突然響起的話語聲打斷了青年的思緒,而後那關於「迷途之人」的記憶再次被無形之手抹去了。
呆立的身影微微一滯,而後看向了說話之人。
就在這時,另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隨之而來的是小女孩驚訝的聲音:
「我也這麼覺得……嗯……我們是不是見過呀?」
青年看向了面前的父女二人,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只覺得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似乎不那麼真實。
「沒有……我對你們並沒有類似的感覺。」
「也許是吧……」
被小女孩握住手掌的中年人微微搖頭,而後提議道:
「再休息一會吧,等篝火燃盡,就該啟程了。」
青年微微頷首表示認同,隨後一行三人返回了建築內。
靠坐在沙坡上的身影環視四周,只見先前那被風沙侵蝕的壁畫再次恢復了它原本的色彩。
看著好奇打量四周的青年,中年人開口試探道:
「你似乎……沒見過這些故事?」
青年隨即緩緩點頭以示回應,而後便聽格沃克開口訴說道:
「你看到最頂上的身影了麼?」
格沃克的手隨話語一同指向了最高處的存在,而後青年的目光隨之望去。
「那是最後的鑄世者。」
「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個意識浮現在了那浩瀚無際的虛無之中。」
「而後他們漸漸地匯聚到了一起。」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慢慢厭倦了那沒有一絲色彩的『故鄉』。」
「所以他們便以構成自身的物質作為材料,在以自身靈魂燃起的火焰之中鑄造了我們的家園。」
「那嚴格意義上來說,是重疊在一起的兩個世界,一個是我們腳下的魂界,而另一個則是所謂的現實。」
「所以他們被稱為鑄世者。」
「而正是因為靈魂的損耗,導致他們走上了極為緩慢的消亡。」
「當兩位造物主的靈魂如他們的身軀一般飄散於這個世界之中時……新的事物誕生了。」
「那是弱小的、沒有自我意識的納魯斯【生命】。」
「和同樣脆弱的、但卻孕育著思想的烏魯斯【靈魂】。」
「這便是那兩位鑄世者姓名內所蘊含的意義。」
「隨著新的靈魂光粒灑入了這片土地,納魯斯與烏魯斯終於產生了結合。」
「緊接著便出現了擁有智慧的薩魯斯【生物】。」
「想必你也能猜到一些東西……」
不等青年回應,格沃克便再次開口道:
「他們的名字……便是那最初的語言,除了一個個名詞之外,再無其他的點綴。」
「我們雖然同樣使用著包含『他們』的語言,但卻無法再現那種與世界共鳴的神異。」
格沃克的身影略顯落寞,只聽他微微停頓後喃喃嘆息道:
「只怪我們的靈魂並沒有那麼強大,不足以喚醒那些灑落人間的烏魯斯之塵。」
也確實如同他所嘆息的那般,在缺少某些來自靈魂層面的輔助之後,那引導著強大規則力量的一個個「名字」,只能在複雜且規律的排列組合之後……才能引發某些微小的奇蹟。
而後他似乎暫時拋開了那些繁雜的思緒,道:
「最後僅有一位鑄世者留了下來,負責照看那個逐漸變得繽紛多彩的新生世界。」
「謝洛克諾【秩序】也就是那位。」
順著格沃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漆黑的身影雙手相合於腹前,寬闊的肩上頂著一顆非人的頭顱。
兩隻類似雙角的修長耳朵於其頭頂生出,筆直地高高聳起,而後微微向內傾斜,除此之外並沒有出現象徵著眼眸的痕跡。隨後便是那自面部向外長長凸出的上下顎,其上同樣沒有鼻子的存在。
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一顆生著一雙長耳的無眸之狼。
「看到那個生物了麼?」
格沃克一邊說著,一邊指向了另一個方向,而後浮現在澤奧眼中的……是一隻背生雙翼的巨獸。
那巨獸雖收攏著雙翼,卻依然漂浮於象徵天空的位置。
那熟悉的樣子毫無疑問又是一顆狼首,但他的耳朵卻被兩根筆直向後的長角所代替,緊接著青年看到那巨狼的毛髮之下,隱約描繪著鱗甲的紋路。
他通體漆黑,唯有那一雙橙紅漸變的眸子被賦予了色彩,而後青年注意到了那一對紡錘狀的瞳孔,它似乎正在審視著自己。
奇怪的感覺稍縱即逝,此時他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事物,那是一扇內里描繪著光芒的……由一大一小兩個銳角所拼湊而成的……烏魯斯之門。
「啊,那就是烏魯斯之門。」
微笑著的格沃克似乎察覺到了青年目光所示之物,而後繼續緩緩說道:
「那是澤拉魄【永恆】……關於他的記載流傳得並不多,況且他才剛剛誕生不久。」
「剛剛誕生?」
青年疑惑地問道,隨後便傳來了亦如之前一般平靜的解釋:
「是啊……剛剛誕生。」
「澤拉魄是謝洛克諾之子,是他的造物。」
隨後青年不解地問道:
「那為何他的名字如同鑄世者們一般?」
「因為他的靈魂足以媲美鑄世者,那可是由【秩序】花費了漫長歲月親手『鑄造的』靈魂。」
不等青年做出反應,中年人再次開口道:
「你看那裡。」
只見澤拉魄的下方,有一隻一模一樣的巨獸。
只不過這一隻背部朝下,呈現出完全張開雙翼的姿態,他與先前那個身影呈軸對稱分布。
隨著視角的漸漸拉遠,只見畫面的兩側各有一個象徵著烏魯斯之門的圖案,而兩者之間的連線剛好將整幅壁畫分為了上下兩個部分。
只聽得平靜的聲音再次說道:
「那是我們啟程之地的古人對時間的描述。」
「先民們將一日分為了三十個大時刻,而每個大時刻又有三十個小時刻。」
「正如圖中的畫面一般,當澤拉魄自烏魯斯之門進入現實時,他將以雙眸掃視大地,那便是所謂的『視界時』。」
只見壁畫的最上緣處,從右至左依次刻畫著代表一至十五的符號。
「而當他再次進入烏魯斯之門後,澤拉魄將閉上雙眼,隨後伸展那充斥著星光的羽翼,此為『夢境時』。」
同時,在最下側的邊緣,青年看到了代表著十六至三十的符號。
「這便是先民們關於時間的記載。」
【澤拉魄目視大地,因此世界被光芒照耀……而當澤拉魄張開羽翼之時,黑夜便會降臨。】
青年在心中思索著,漸漸地思維發散開來。
【描述得倒是挺貼切……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神話傳說吧……】
【等等……我好像忽略了什麼……】
他微微蹙眉,而後想到:
【外界似乎就是如壁畫上那般,黑夜降臨後那泛著星光的白色沙海……不就和這裡的一樣麼。】
青年恍然大悟,他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跨越了兩次魂界與現實的虛幻界限。
……
火光漸漸消散,黑暗逐漸籠罩了烏魯斯之門內的庇護所。
兩大一小三個身影站在了那平滑如鏡的藍色海洋之前。
此時只聽格沃克鄭重地告誡道:
「切記,唯有你迷失於濃霧之中時,再用靈魂引燃烏魯斯的燈火。」
「若你眼中仍存在光芒,那便大步前行吧。」
「我們該說再見了,陌生人,每個靈魂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方向。」
青年眉頭微挑,緊接著看向了一臉天真的小女孩,而後他在心裡吐槽道:
【那你女兒怎麼辦?】
小姑娘看到青年望向自己的目光,隨即在父親的身後揮起了小手,她大聲喊道:
「大哥哥再見!」
【父女兩人能一同前行麼?……或許格沃克有什麼特別的手段吧……】
微笑的青年拋開了腦中那毫無半點營養的吐槽欲望,轉而看向了另一側那毫無波瀾的水面,緊接著那鏡面便被青年的腳步打碎了。
……
黑暗無光的天幕之下,是一片獨屬於水的荒漠,孤單的身影在其中尋覓著方向,他赤裸的雙足在白沙構成的海洋之上留下了一個個痕跡。
……
【啊……正如那古老歌謠中所講述的一樣。】
【水之漠下沙之海,沙之海上魂之城。】
【但所謂的魂之城究竟在何處?】
【這個答案暫時還未有人知曉。】
只見書頁上的文字戛然而止。
而後一個身影自那高高的王座之上站起,然而他的雙眸依舊緊閉著。
那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容清冷,五官立體,臉上還未出現皺紋,看上去似乎還未進入中年。及腰的黑色長髮中,有幾縷微微垂落於額前。
只見男子身上憑空浮現了一件古樸的黑色長袍,寬大兜帽之下的陰影掩蓋了他冰冷的面容。
低沉而寧靜的話語於大殿中迴蕩著,久久不散。
「那是熟悉的氣息……」
「那是我……」
「……所厭惡的氣息。」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