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願……」
溫柔的語氣在青年的身邊久久不散,那似乎是來自於冥冥之中的祝福。
而後虛幻的話語便如曾經被抹去的記憶般,沒有在青年的腦海中留下哪怕一絲痕跡。
青年正專注於自身的處境,因為他眼中的畫面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那是夜色下被狂風捲起的漫天黃沙,正如曾將自己籠罩的濃霧一般。
「這是哪裡?」
青年皺眉環顧四周,唯有那手中的燈火散發著令精神感到寧靜的微光。
並不存在的巨獸即將收攏它那灑落星光的羽翼,金紅的恆星於地平線下升起,那矗立其中的雄偉高山被映照得好似一顆紡錘狀的瞳孔。
那座山太高了,就好似自大地之下捅出的一柄利刃,恰好坐落於烈陽與青年的視線之間。
只見一條由日光所形成的邊界線正在緩緩地推移著,將那仍舊留戀著星空的白沙染成了金黃。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道蠢蠢欲動的模糊黑影,它們正在風沙中瘋狂地衝擊著那道分割著兩個世界的高牆。
【那是什麼東西?】
青年目視著逐漸取代夜晚的光之海洋,緊接著他看到了一個個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影。
他並不知道那些陰影究竟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正發自內心地厭惡著,一種深入靈魂的厭惡。
「該死的,就沒有一點讓人休息的時間麼。」
似乎自從青年抵達了烏魯斯之門後,麻煩就接連不斷地出現了。
如今他正身處致命的沙暴之中,而自靈魂所誕生的燈火也終將有燃盡的那一刻。
青年不斷思考著返回那個庇護所的可能性,但眼見來時的路已被在夜幕之下顯得愈發黑暗的風沙掩蓋。
【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東西過來麼?】
他心中的情緒十分複雜,似乎一股濃濃的危機感正充斥著四周。
擺在他面前的道路只有兩條,一邊是無邊無際的深沉黑暗,而另一邊則是那令他深深厭惡的詭異黑影們。
而就在矗立原地的身影猶豫不決之際,數聲瘋狂怪異的嘶吼自他身後的黑暗中傳來。
【被包圍了!】
青年的心中微微發寒,似乎自己對那些詭異的東西有著強大的吸引力。
遠處不斷衝擊著、試圖靠近的黑影,與身後越發清晰的嚎叫聲正在不斷地加強著這個猜測。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再留給他思考了,只見一道形似四足野獸的身影迅速地與保護青年的屏障擦肩而過,令熾烈燃燒的藍色火焰微微搖晃。
光球內的身形驟然壓低了少許,緊接著伴隨快速划過掌心的冰冷觸感,仿佛鏈錘般的提燈拖曳著淡藍色的光帶,重重砸在了白沙之上。
靈魂的火焰似乎並不會受到物理意義上的影響。
【但卻因剛才的攻擊而搖晃……】
青年的心中頓時生起了一個念頭,此時的他正用附甲的右手緊握鎖鏈的盡頭,擺出了一個時刻準備著將其狠狠掄起的戒備模樣。
「我不會再逃避了,來吧……」
他低聲朝著先前野獸消失的位置嘶吼道:
「來啊!」
而後似乎是對他的回應一般,一股不祥的氣息再次飛速靠近。
察覺到危險的青年微微偏頭,同時他的雙眼也向著斜後方瞥去,緊接著是伴隨著後仰而高高掄起的致命武器,隨即那已經被他主動散去了火焰的「錘頭」狠狠地砸落在了猛然接近的事物之上。
伴隨著一陣骨骼碎裂和悲鳴之聲響起,白色的沙地上潑灑出了數道被風拉扯到遠方的血線。
青年的長髮與他身著的布衣在風沙中獵獵舞動著,與他面前那破爛腦袋上鑲嵌著金屬疙瘩的野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再次扯動的鐵索已經被另一隻強壯的手握緊,進而轉變為了使用雙手發力的……孕育著更猛烈攻擊的姿態。
「呼……」
只聽眼神冰冷的青年緩緩地吐出了一口壓抑許久的氣息,而他腳邊染血的提燈則再次充斥了淡藍色的光芒。
自從靈魂的火焰第一次由他親手點燃在烏魯斯燈火內,這件古老的事物似乎與他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繫,因此再次使用的時候已經不再需要話語的輔助……隨心而動。
被藍色光膜包裹出的安全區域再次出現,可其中的身影卻沒有絲毫的鬆懈,因為他知道……來襲者似乎並非一個!
只聽得「鐺」的一聲,由金屬交擊所形成的脆響突然自那層球狀的薄膜之上響起,而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節森寒的利刃。
伴隨著視線的下移,青年看到了一隻散發著淡淡黑霧的漆黑手爪,它正緊握在那利刃延伸而出的金屬護手之下。
身前的黑暗中浮現了一雙散發著扭曲白光的眸子,緊隨其後的是一顆形似狼獸的腦袋,和其下那纖細強壯的身軀,最後是兩隻以前腳掌著地的修長雙足。
一層層環環相扣的金屬甲冑覆蓋著那生物的部分身軀,它外露的漆黑毛髮沒有反射出一絲光芒。
它的眼神詭異而瘋狂,似乎已經喪失了作為一個智慧生物的理智,化身成了只知殺戮的野獸。
青年的眼神也愈發兇狠了起來,那股自然而然產生的濃濃厭惡感逐漸轉化為了洶湧的恨意。
而後只聽他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名字。
「阿格諾。」
這個「名字」,又或者說是詞彙,就仿佛是由他人借青年之口說出,其中充斥著一股不屬於他的強烈情緒。
緊接著那個直立的「狼人」再次揮舞起了手中的長刀,一下又一下地劈砍向那淡藍色的光膜。
錘頭內的火焰劇烈搖晃著,似乎隨時都會因那接連不斷的衝擊而消散。
相比之下略顯矮小的青年……在那狼人再度舉起手臂的同時逆時針旋轉起了身體,隨他而動的正是那順著狂風帶起呼嘯氣流的「鏈錘」。
只聽得一聲令人惋惜的嗚咽自那狼人口中傳出,緊接著便是那牙齒縫隙間淌出的縷縷鮮血。
青年的力量出奇地大,那旋身而來的重物猛擊了它那因抬起手臂而暴露出的側肋,將附著其上的甲冑撞擊得狠狠凹陷,而那些自錘頭處突起的鋒利鐵片則深深地嵌入了其中。
那身高超過兩米的狼人頗為脆弱,僅僅一擊便無力地癱軟在了沙地上。
青年抬腳踩在了屍體胸前的鐵甲上,用力地扯下了粘連其上的兇器。
略微緩和的沙暴之內,那略顯疲態的身影正與更多的敵人遙遙相對著。
那是環繞青年的三頭四足野獸,與同樣三個身負鎧甲的狼人。
「誒……真的是沒完沒了啊……」
……
四散飛濺的色彩不僅僅染紅了雪白的大地,也打濕了青年的衣衫。
散發著不詳黑霧的怪物一隻又一隻倒下。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揮舞那沉重的鎖鏈,此時的沙海之上只留下了四個仍舊不斷纏鬥著的身影。
只見又是一隻野獸被橫揮而來的鐵錘砸飛,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而後另一個身影狂奔著……在沉重武器所帶來的慣性還未消散時飛速掠過了他的後背,進而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緊隨著傷口處火辣灼燒感而來的,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令青年的精神逐漸昏沉,仿佛正在將他拖入夢鄉一般。
「該死的……」
青年那劇烈起伏的胸膛伴隨著接連不斷的大口喘息,同時他正努力地用嘶喊心中鬱氣的方式,強撐著不讓自己就此睡去,但眼前的身影卻並不想讓他如願以償。
最後的兩個敵人動了,一人一獸兩道身影同時自兩個相對的方向發力,徑直衝向了那個孤身迎戰的青年。
它們的速度快得出奇,似乎準備借那股前沖的力量將目中之人徹底撕碎。
只聽到兩聲沉悶的聲響,它們狠狠地撞在了瞬間形成的藍色屏障之上,而後便是那更加混亂的思緒和不斷扭曲的身體。
骨頭碎裂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鎖鏈的再次舞動,青年乾脆利落地了結了那相對更加靈活的四足野獸。
【沒腦子的東西……還真是好對付。】
緊接著,最後一個瘋狂的「戰士」也緩緩停止了呼吸。
漸漸無力的身影微微顫抖著,他似乎是想放聲大笑,但那即將照耀自己的陽光卻提醒著他……那即將面對的……新一輪敵人。
「煩人的東西!」
看著眼前那些蠢蠢欲動的身影,青年的眼中逐漸充斥起了一股憤怒的火焰。
不!
那是越發濃厚的深紅。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似乎有一個身影悄然浮現在了青年的身旁。
那些空洞的白色眼眸似乎也微微地改變了一絲方向,看向了那並不存在的身影。
伴隨著那青年口中所吐出的……重重疊疊的晦澀詞語,和他向上掀起的手掌……沙海上的瘋狂消散了。
「哼哼……」
似乎有人在低聲嘲笑著,那聲音中包含著一股頗為輕鬆的意味。
只見那面向天空的手掌之後,是一片自黃沙下湧起的事物。
那是一根根漆黑粗壯的尖刺。
【那是什麼材料?】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青年並不知曉內心中疑問的答案。
他僅僅只看到了那些被串在半空中的身影。
【好厲害……】
這是他清醒時的最後一個念頭。
微微隆起的沙丘之上,青年倒向了大地。
再也無力支撐他那脆弱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