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感到懷裡似乎抱著什麼。
「這是什麼……」
柔軟的觸感貼在胸前,還隱約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香氣。
他抬起頭,茫然地望向四周。
教室里一片狼藉,桌椅凌亂地倒在地上,入目滿是刺眼的猩紅,整間教室仿佛被重新粉刷過了一遍。
就連空氣中也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我是在做夢嗎?」
周柯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忽然,他的餘光在身旁課桌底下瞥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周柯渾身一僵。
剛剛還在和他開玩笑的王昊,此刻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王昊臉上凝固著死前的震驚與不解,雙目圓睜,直直地望著他。
周柯頭皮一陣發麻,試圖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才剛吸入一口氣,胃裡便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地乾嘔了一聲。
那股鐵鏽般的味道充斥在整個鼻腔中揮之不去,他下意識用手捂住口鼻,卻還是控制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也就在這時,原本被他抱在懷裡的東西失去了支撐,無力地向後倒去。
噗——
一聲輕悶的落地聲,在死寂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周柯低頭看清倒地的是蘇晗,他滿眼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顧不上肺里的難受,他手腳並用地爬到蘇晗身邊。
蘇晗安靜地躺在地上,精緻的小臉依然美麗動人。
她從外表上看不出有明顯的傷,幾滴鮮血濺在她白皙的臉頰上,使得她清純的面容上多了幾分悽美。
周柯將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蘇晗身下,想扶她起來。
可他手掌接觸到蘇晗身體的那一刻,他就感到了不對勁。
蘇晗的身體很軟。
雖然他沒碰過女生的身體,可他也知道人體不可能軟到這種程度,這簡直就像棉花做成的洋娃娃。
「不會有事的……」
周柯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然而下一刻,心裡的那點僥倖便被徹底擊碎。
他只是稍一用力,蘇晗整個人便被他輕而易舉地託了起來。
蘇晗的四肢與脖頸軟綿綿地垂下,仿佛只剩下一層皮。
「怎麼會這樣?」
他怔怔地看著懷中的蘇晗,腦海中隱隱浮現出某種可怕的猜測,卻怎麼也不敢繼續想下去。
周柯用力咬破了嘴唇,疼痛讓他稍稍清醒了幾分。
面對眼前這般離奇的景象,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又失憶了?」
他拼命回想下午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可卻什麼都記不起來。
忽然,他想起了先前王昊說的話。
「我們這周圍最近鬧鬼了。」
他下意識地便將昨天晚上到現在發生的一系列詭異的事件串聯到了一起,瞬間所有的線索都匯聚成了一個字——
鬼!!!
周柯痛苦地閉上雙眼。
他輕輕地放下蘇晗,仰起頭的同時雙手覆在臉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昨天晚上我撞鬼了……」
「我被鬼纏上,間接害死他們。」
意識到這一點後,周柯睜開眼,呆呆地望著血紅的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做什麼。
要是自己離開這裡,會導致更多人受害。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就只是等死。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響起了一道虛弱的聲音。
「咳咳,還是來晚了嗎……」
周柯順著聲音望去。
教室門口,道袍青年一隻手扶著門框,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另一隻手握著斷劍,嘴角有鮮血溢出。
「抱歉是我的錯,是我發現的太遲了。」他語氣沉重,手中的斷劍倏然消失,「但我必須在這裡把厲鬼剷除,你已經不是人了……」
沒等周柯反應,他只感到頸部驟然傳來一股劇痛,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眼中的一切都倒轉了過來。
下一刻,他視線中出現了一具熟悉的身體。
「那是……我?」
周柯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他旋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然而詭異的是,他的身體並沒有因此倒下。
不明的的黑色粘稠物質從脖子緩緩湧出,不斷蠕動交織,逐漸凝聚成一顆沒有五官的漆黑頭顱。
有了新的「頭」之後,它直挺挺地站了起來,扭頭鎖定了門口的道袍青年,猛地朝他撲了過去。
……
周柯猛地驚醒,冷汗順著額頭流下。
「我不是死了嗎?」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躺在家裡
「我怎麼會突然回到家裡?」
「到底發生了什麼?剛才那是夢?」
他抬起手看了眼時間。
「5:00」
距離夢裡蘇晗來敲門的時間提前了三個小時。
就在他放下手的時候,他忽然感到手腕處有股灼燒般的刺痛。
他翻過手腕,看到原本的印記「Ⅰ」正在緩緩消失。
隨後出現了新的印記「Ⅱ」。
「不對,這印記變化一定代表了什麼。」
諸多疑問擠滿了他的大腦,周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陷入沉思。
「難道……是死亡循環?我身上不止有那隻吃人的鬼,還有另一隻鬼讓我陷入了死亡循環?」
一時想不到別的可能,他只好把這離奇發生的一切都歸結於是鬼導致的。
周柯邊走邊想,打算回房間找個本子把一切記錄下來。
「如果猜得沒錯,手腕上的數字,應該代表著我的死亡次數。」
「到現在為止,我一共死了二次,剛剛是第二次?」
「那第一次的死亡大概就是在昨天晚上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裡……」
他自言自語著來到臥室的書桌前,鬼使神差地摸出了一本破舊的黑色日記本。
直到日記被攤開周柯才回過神,他低頭看著空白的日記,又看看自己那莫名伸出的手,整個人一愣。
「這本日記怎麼會在這,為什麼我會把它拿出來?」
這本日記是周柯哥哥留下的,他是周柯最後的親人,在幾年前毫無徵兆地失蹤了。
宛若人間蒸發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然而就在周柯愣神的幾秒,原本空白的紙上竟突然多出了幾行文字。
周柯瞳孔微微一縮,低下頭逐字逐句地閱讀。
「死亡回歸次數有限。」
「找到許政。」
「回到撞見鬼的地方。」
他十指交叉置於下巴前面,認真琢磨起這三句話。
「死亡回歸就是目前我陷入的死亡循環,現在是第二次。」
「許政是哥哥的好友,從日記上的話來看,他和哥哥的身份都不一般,可能和鬼有著聯繫。」
關於最後一句,回到撞見鬼的地方。
周柯目光閃爍,他已然回想起昨天夜裡在馬路上醒來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但最關鍵的一段記憶,從許政的店離開到昏迷之間發生了什麼,他依舊想不起來。
「無論如何,我撞見鬼的地方必然是在許哥的店和我昏迷的地方中間。」
周柯沉默片刻,很快便理清了接下來的行動。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許政。
否則,就算真的找到了撞見鬼的地方,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他沒有遲疑,隨手披上了黑色風衣,打開門走上了寒冷的街道。
天還沒亮,四周霧蒙蒙的,空氣中夾雜著寒意。
寂靜的街道上,只有周柯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黑色風衣的衣領豎起,站在一家書店門口,嘴裡呼出一口白氣。
抬手用力地拍了幾下緊閉的捲簾門。
不多時,捲簾門被「嘩啦啦」地抬起,一個睡眼惺忪戴著眼鏡的男人走了出來。
「誰啊這麼早?」許政打著哈欠喊道。
「是我許哥,我撞見鬼了。」周柯淡淡回道。
「哦是小周啊,就算撞鬼也不用來這麼早……」他話說到一半表情突然僵住。
許政臉上的困意瞬間消散,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說道:
「把發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