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聲簌簌,各種環境音夾雜在一起,整個世界都像一艘在漩渦中旋轉的小船。
而301號房內卻是另一個極端,冰冷的空氣如同凝固的水泥,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在盡力地壓縮肺部中的空氣,屋子內的一切與外界完全隔絕,只有壓抑的情緒在牆壁上匍匐蔓延。
「你……」楊全深呼一口氣,臉上並沒有江尋預料之中的憤怒,反而表情慢慢地平靜下來,似乎是在重新構思著已經有些混亂的思緒,「你到底是怎麼發現這一切的?」
「很簡單。」江尋聽他這麼說,直接把一整晚所有的推論全都說了出來。
「從你們沒有確認好細節的時候,就已經註定會被我發現了。」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到的,但我不得不承認最開始的『沙沙』聲確實嚇人,如果今天晚上沒有下雨,恐怕我還真的無法找到你們遺留的盲點。」江尋害怕對方魚死網破,拿著一把椅子放在身前,才繼續把自己所知道的說了出來。
「不知道是你太過粗心還是天太黑了,從始至終你都沒有發現,202前的窗台上和302前的窗台上都有你殘留下來的紅色痕跡,我想這應該是你只顧著想辦法嚇唬我,而忘了觀察腳下的情況吧。」
「至於三樓走廊中間的那灘水,很明顯是你們沒料到,就算你們想出這麼多令人毛骨悚然的辦法來嚇我,我仍然敢前往三樓尋找線索。」
「也正是因為我做出了令你們意料不到的決定,看到了三樓走廊本不該出現的水漬,這才讓我想到你們肯定是利用了什麼方法,從三樓窗台下降到二樓窗台,如此你們才能做到僅僅只用了短短几秒就能從二樓走廊消失不見。」
「本來我最多只能推論到這裡,再往下我就找不到你們具體是怎麼做到的證據了,可偏偏你們漏掉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細節……」江尋說的時候始終用手電筒觀察楊全的情緒狀態,畢竟他再怎麼說也是殺人兇手,保不齊會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
「你們忘了把302的門把手完全擦乾淨,302的門把手上落滿了灰塵,但靠近最裡面的那段非常乾淨,就像有人專門花時間擦過一樣,我想這應該是你綁安全繩的時候,被栓緊的繩子摩擦掉的吧。」江尋說完,死死盯著楊全的一舉一動。
楊全的手指叩在背後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我承認我確實這麼做了,但你是怎麼敢確定這會是我乾的?」
「為什麼不可能這一切全都是303里的人做的?」楊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現在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暴露的,明明已經演得很好了,對於未知的恐懼感幾乎要從體內溢出,換其他任何人都不會發現這一切全都是他的表演。
「我得承認你演得確實不錯,如果不是你的話語露出了破綻,我絕對不會認為你有問題。」江尋腦中的構思隨著他不斷輸出,變得愈發清晰明了,「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302住戶特徵描述……」
「當然記得……」楊全歪斜著頭,越來越好奇自己到底出現了什麼差錯。
「那是我瞎編的。」江尋沒有在意他變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而現在房東的屍體應該就被保存在隔壁的冰櫃裡面吧。」
「起碼302沒住人這一點你說了真話。」
當江尋聽到那個「嗡嗡」聲的時候,就反應過來這很明顯是什麼電器壓縮機啟動的聲音,再結合林晚說過半個月前有人往三樓搬過一個很大的家具,他的腦海中自動浮現出,房東死後被塞入冷櫃保存的畫面。
楊全聽到這裡,沉默了很久。
「可你是怎麼知道房東已經死了的?你上面說的這些證據最多證明我在嚇唬你,根本分析不出來房東已經死了的情況。」
「說到這個,我還真得感謝你。」江尋拿出林晚的手機,打開她跟房東的聊天記錄,把屏幕中的圖片放大,手機轉動過去,手儘可能往前伸去,「如果不是你太過著急,為了嚇跑我出此下策,我還真想不到房東居然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這個公寓,僅僅只是這條信息我就能想到這一切的背後人為操作的因素極大。」
楊全聽到這話,反而忽地一愣,「圖片?我什麼時候發的圖片?」
「裝,到這種時候了居然還在裝傻。」江尋看他這樣,直接把剩餘所有的分析全都說了出來。
「你之前一直跟另一個殺人兇手住在303對吧,自從你把房東殺死以後,為了可以更加方便地觀察整個樓道,所以你就趁著無人發現離開公寓,晚上再拖著行李箱進來故意營造出有新的住戶搬入,既可以趁著夜色讓別人看不清你的臉,又可以增加別人對你是新住戶的印象。」
林晚之前告訴他的信息,全都在此刻被他串聯在一起。
「至於你為何殺死房東,我想就只是單純因為你交不起房租,再想到房東孤家寡人沒有任何人會關注他,所以你為了一勞永逸,心中惡念湧現,趁著房東下樓把他推了下去……」
「我說的對不對啊,楊全。」江尋一口氣把剩餘所有結論全都說完,雙手死死握住放在身前的椅子,手電筒的光線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身上。
「你說的基本都對,但房東不是我殺的……」
「房東真不是我殺的……」
「為什麼你們都會覺得這是我乾的!」
不知道江尋到底說錯了什麼。
楊全的情緒失控,雙手狠狠掐在自己的臉上,指甲隨著力道加深,漸漸刺破了他的皮肉,溫熱的鮮血順著指尖流出,在他蒼白粗糙的臉上留下了一條條的血痕。
「怎麼還沒來啊!」江尋看到他這樣,向後退了兩步,被身後的雜物絆了一下,差點摔了一個踉蹌,有些顫顫巍巍地打開自己的手機,把之前發出的簡訊記錄找了出來。
「楊全!我已經提前用簡訊報過警了,警察很快就要來了,你不要一錯再錯了!」江尋也不知道這招有沒有用,只能把手機中的報警信息,展示給他看,祈禱自己的做法有用,他根本沒想到警察會來的這麼慢,已經拖了這麼久時間還沒來。
門外「沙沙」聲忽然響起,一個意料之中的人推門而入,畢竟這扇門就一直沒有上鎖。
「果然是你。」江尋看著中年男人進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早就知道會是誰了,並且在他分析出楊全也是殺人兇手之一的時候,就猜到中年男人裝神弄鬼完以後,肯定會重新從樓道繞回,藏在門口偷聽。
只是令江尋沒想到的是,中年男人居然直到這個時候才衝進來,比他想像中的還能忍耐。
窗外警笛從遠處的街區響起,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被其穿透,傳入了江尋疲憊不堪的耳中。
中年男人聽到這個聲音,沒有去看江尋一眼,衝進陽台抓起楊全沾滿鮮血的手,就把他往外拉出。
「結束了嗎?」江尋鬆了一口氣,令他有些奇怪的是,明明已經找到了真兇,可手機並未顯示任務完成。
「難道是必須把兇手抓住嗎?」江尋看著已經狂奔出去的楊全二人,拿起手電筒尾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