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迷霧中一道穿透力極強的光束,從小南門巷的盡頭照射而來。
「對不住了家人們,今天下的雨實在是太大了,我新買的帳篷都給淹了,看在主播這麼辛苦的份上,能不能來幾個雙擊六六六。」頗有活力的聲音隨著光束一併出現,讓原本看起來死寂的巷子,沒再那麼死氣沉沉。
「哎哎哎!別取關啊家人們,過兩天我再帶你們去抓鬼,這幾天真的是我運氣不好,真不是故意耍你們!家人們我真求求你們了,別離開直播間好不好!不是說好了一輩子看我直播嘛!我給你們上福袋……」
一個身穿黑色雨披,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自拍杆的年輕人,正對著面前的屏幕自言自語,語氣中滿是陳懇的祈求。
「臥槽!主播你那邊怎麼有警笛聲啊!」
在本就寥寥無幾並且幾乎都是清一色「取關」刷屏的情況下,這一條看起來稍微正常一點的彈幕,也就被他下意識地讀了出來。
「有嗎?我周圍沒有警笛聲啊。」年輕主播環顧四周看了一圈,只當是水友在逗他玩,也沒在意。
「待會就到家了。」年輕主播對著攝像頭說,「家人們,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今天的直播馬上就要結束了,如果還有家人想說些什麼,儘管說主包我知無不言。」
不過他雖然是這麼說,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的人氣,根本不會像那些大主播一樣,說完這句話後,就會有大量的粉絲留言,想到這裡他沒來由的有些鬱悶,明明他為了更加勁爆的直播內容,甚至都來到了廬州市鮮為人知的怪談地附近,可直到今天他都沒有真的親眼見過哪怕一隻鬼。
「唉……」年輕主播從幻想中回過神來,對一眼看不到頭的生活嘆了一口氣,便準備關掉直播好好回家洗個澡睡覺。
「咦?停電了嗎?」他已經走進了公寓,用力地在地上跺了跺腳,聲控燈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亮起。
「算了,反正有手電筒,也不在意這點小事了。」他順著樓梯即將走到二樓。
一股奇特的臭味飄來。
「什麼東西這麼臭?」年輕主播捂住鼻子,一副隨時都會嘔吐的表情,強忍住難受,一步步踏著樓梯往上走去。
「哪個天殺的在二樓亂丟垃圾!」他跟隨氣味,目光鎖定了放在樓梯口的垃圾,「我靠!走廊里怎麼全都是這東西流出來的水!我家不會被淹了吧!」
不等他接著抱怨,頭頂上傳來了激烈的腳步聲,就好像有什麼人在被追趕著到處跑。
「這棟公寓是全員惡人嗎?不是亂丟垃圾的,就是凌晨在這瞎跑擾民的。」年輕主播無奈地搖了搖頭,「什麼時候能靠直播多賺一些錢,趕快從這裡搬出去住,這次真的是我最後一搏了,如果直播再沒起色,那我真的就連這裡都住不起了……」
「咚!咚!咚!」
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他還真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會這麼沒素質。
難道不知道晚上發出這麼大的聲音會擾民的嗎?
年輕主播手腕一動,明亮的光線瞬間把黑暗中通往三樓的樓梯照亮。
他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盯著三樓的樓梯休息平台,沉悶的腳步聲夾雜著呼吸聲愈來愈近。
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從樓梯上沖了出來,當他看到這麼晚了樓梯間居然還有人時,本能地愣了一瞬間。
而年輕主播看到這裡也愣了一瞬間,只不過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前面的中年男人,而是越過他,看到了他後面一個面色蒼白如同已經死去多時,並且大半個臉頰都被鮮血覆蓋的人。
看到這場面,年輕主播嘴巴不自覺地張大,視線跟隨面前的兩個人轉來轉去。
「我……」年輕主播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以他目前淺顯的人生閱歷來看,他這些年應該算是白活了。
而他似乎忘了,他的直播間可還一直在開著,他現在看到的所有內容,就是直播間水友看到的所有內容。
他的「家人們」正在瘋狂增長。
「今天晚上還能有什麼我想不到的嗎?」年輕主播的視線從仰頭,到平視,再到低頭目送兩個人的背影。
「終於結束了嗎?」繁雜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二樓休息平台,年輕主播的嘴巴終於有空合攏,擦了擦沒有收住導致外溢的口水,他有些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在一起。
「咚……」
這個腳步聲再一次傳來,依舊還是從年輕主播的頭頂出現,「又來?」
年輕主播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視線隨著聲音轉動,往這個生產神人的「刷怪籠」三樓看去。
「咚!」
一個看著二十來歲面容帥氣的青年握著一把手電筒,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雙腳擺動的速度就像在百米賽跑,從樓梯上一躍而下,重重地踩在了二樓的休息平台上。
「嗯?怎麼還有人?」帥氣青年一看到年輕主播就發出了疑惑,不過他並未在意,畢竟他的目標只有一直往樓外跑的那兩個人。
至於突兀出現在此的年輕主播,帥氣青年一邊加速向下衝去,一邊大聲出言提醒,「趕快回家去!」
帥氣青年此時的速度似乎超過了音速,等他從年輕主播面前掠過的時候,他的聲音才慢悠悠地順著空氣飄向了年輕主播反應遲鈍的耳朵。
年輕主播腦子有些懵逼,現在的他只想對著直播間逐漸變多的家人們大喊一句。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不過看到直播間的彈幕越來越多,他立刻換了一副表情。
「歡迎新加入直播間的家人們,如果大家還想看剛剛的表演,就多給主播點點關注,上上人氣票,主播保證像這樣的表演每天都有。」
仿佛已經忘了他剛剛準備結束今天的直播這回事。
……
江尋聽著外邊的警笛聲越來越近,生怕楊全二人趁這段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顧一切地朝著樓梯底下衝去。
「如果真的讓他們跑掉了,那我不就白做這麼久任務了嗎?」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楊全二人明明已經到了一樓樓梯口,卻並未再往外走一步。
與此同時。
「沙沙……」
這股聲音又一次從一樓傳出。
「明明都已經被我揭穿了,還來這一套。」江尋站在一樓休息平台,無語地看著樓下的楊全二人。
「等一下。」他反應過來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如果楊全二人沒動的話,那是誰在動?」
當他想到這裡的時候,原本已經近在咫尺的警笛聲忽然消失。
「沙沙……」
好像有什麼別的東西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