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唐氏莊園。
深夜十一點，書房裡還亮著燈。
唐初初盤腿坐在一張比她還高的真皮椅子上，懷裡抱著個平板電腦。
平板屏幕上，停留在一個熟悉的抖音主頁。
胖宇今天吃什麼。
最後一條視頻的發布時間，半個月前。
她往下劃了劃，又刷新了兩次。
沒有任何新內容。
「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呀。」
小姑娘鼓起腮幫子，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不滿。
她伸手從旁邊的小金罐里摸出一顆草莓軟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的眉頭才稍微舒展了一點。
這半個月，她每天都會刷新這個帳號，早晚各一次。
可那個胖子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留下。
她甚至動用過家裡的關係，想知道對方最近在忙什麼。
智囊團的回覆很簡單。
蘇宇，男，二十一歲，雲城大學大三在讀。
無任何異常動向。
「規律個鬼呀。」
唐初初小聲嘟囔了一句。
一個在網上掀起那麼大風浪的人，轉頭就能安安穩穩捶半個月橙子。
這種心理素質，多少成年人都做不到。
她點開那條宣戰視頻，又看了一遍。
鏡頭裡的胖子坐在那裡，平靜地念證據，平靜地放錄音。
從頭到尾，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只有最後那句「咱們慢慢玩」，透著一股子冷意。
看完視頻，她又切回主頁。
粉絲數，十萬零三千。
她清清楚楚記得，風波平息那天，這個數字才五萬出頭。
人都不露面了，粉絲還在瘋漲。
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真正吸引人的，從來不是那場罵戰。
而是這個人本身。
「裝死裝得挺像，看你還能憋多久。」
唐初初哼了一聲，又摸出一顆糖。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這半個月吃掉的糖，比過去半年都多。
書桌抽屜里，那個嶄新的筆記本已經寫了小半本。
封面上用燙金字體印著一行小字。
蘇宇觀察日記。
裡面記滿了各種數據和推測。
三月十二日，目標完成五公里，體質類提升，疑似有系統性訓練方案。
三月十九日，拉練奪冠，配速曲線異常平穩，不像新手。
四月二日，輿論戰全程零失誤，證據鏈完整度超出常人水平。
每一條記錄後面，都跟著她的批註。
字跡娟秀，措辭犀利。
……
雲城大學北門，茶語時光。
下午四點，過了最忙的時段，店裡難得清閒。
林夏趴在櫃檯上，第無數次刷開蘇宇的主頁，然後第無數次嘆氣。
「蘇宇，你過來一下。」
蘇宇正拎著拖把拖地，聞言走了過來。
「怎麼了。」
「我問你個事，你得老實回答。」
林夏把手機懟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他那個紋絲不動的主頁。
「你打算什麼時候發視頻。」
「不急。」
「不急？」
林夏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行情。」
「什麼行情。」
「十萬粉絲的大網紅，一條GG隨便報五千塊。」
她掰著手指頭，眼睛裡閃著精光。
「你半個月不發內容，等於白扔了至少一萬塊。」
「一萬塊啊，夠進多少箱橙子了。」
「我算給你聽啊，橙子批發價兩塊三一斤，一萬塊能買四千多斤。」
「四千多斤橙子，捶出來的汁能灌滿咱們店三次。」
蘇宇想了想，認真糾正她。
「不止，我問過價，像我這種帶熱度的帳號，一條能報八千。」
「MCN那邊最高開到三萬。」
林夏噎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圓了。
「三萬？一條視頻三萬？」
「嗯。」
「你拒了？」
「看都沒看。」
林夏捂著胸口，一副心絞痛的樣子。
「你知道三萬塊是什麼概念嗎。」
「我端盤子要端整整半年。」
「你這個人，簡直是在犯罪。」
「這不是裝死。」
蘇宇把拖把立到牆邊，拉開椅子坐下。
「這叫憋大招。」
「憋什麼大招，你倒是說說。」
林夏湊了過來，一臉好奇。
蘇宇看了看她，笑了笑。
「林夏，你說網上這些人，現在想起我，想到的是什麼。」
「戰神啊，剛啊，一個人干翻水軍啊。」
「對，全是這些。」
蘇宇點點頭。
「他們記得的，是那場架，是那個兩百七十斤的胖子。」
「只要我發視頻，他們關注的還是那點事。」
「打架爽不爽，學校慫沒慫，沈曼曼慘不慘。」
「然後呢，熱度吃完，我就成了個過氣網紅。」
「過氣網紅接GG，一條三千都費勁。」
林夏眨眨眼，好像有點明白了。
「所以你想。」
「我想讓他們忘了我以前什麼樣。」
蘇宇的聲音很平靜。
「等我再出現的時候，得讓他們愣一下。」
「得讓他們揉揉眼睛，問一句，這是同一個人嗎。」
他頓了頓，吐出五個字。
「驚艷所有人。」
林夏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你別說，還真瘦了不少。」
「臉也有輪廓了，剛來的時候跟個發麵饅頭似的。」
「餵。」
「誇你呢。」
林夏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行吧，你這個大招我投了。」
「不過先說好啊，你發視頻那天，得帶上咱們店的橙子。」
「免費給你打GG？」
「廢話，肥仔暴打鮮橙可是咱倆一起搞出來的，你火了它就是大功臣。」
「再說了，你胳膊上那塊肌肉，一半是我家橙子餵出來的。」
「成，帶上。」
蘇宇答應得很痛快。
「還得提一嘴茶語時光，店名，地址，一樣不能少。」
「行行行，都依你。」
林夏滿意了，轉身去擦杯子，擦了兩下又回頭。
「那你打算憋到什麼時候。」
蘇宇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體重秤上的照片，粉絲數的截圖，他都攢著呢。
火候，差不多了。
「今天。」
「啊？」
「我說，就今天。」
林夏手裡的杯子差點掉地上。
「今天？這麼突然？」
「憋久了容易漏氣，就得趁熱。」
「那你拍什麼，怎麼拍，要不要我幫忙？」
林夏瞬間切換成經紀人模式，眼睛鋥亮。
「燈光我有，上次搞活動買的補光燈還在倉庫。」
「背景就用咱們店，橙色的牆，喜慶。」
「衣服呢，你有沒有像樣的衣服，沒有的話我借你。」
蘇宇擺擺手。
「不用那麼麻煩，就一張對鏡自拍。」
「一張？」
林夏恨鐵不成鋼。
「你懂不懂流量密碼，回歸首秀，起碼九宮格。」
「不用，一張就夠。」
蘇宇笑了笑。
「真正的大招，一張就夠。」
「多了，反而像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