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多,人群里擠進來一個熟面孔。
徐子航。
田徑隊七八個隊員跟在他後面,一人手裡拎著兩瓶水。
「都讓讓,自己人。」
他擠到台前,往台上一趴。
「蘇宇,給我來二十杯。」
「你喝得完嗎。」
「隊裡人手兩杯,我請。」
徐子航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
「自從你火了,我們田徑隊出門都橫著走,逢人就說認識戰神。」
「認識有什麼用。」
「有用啊,招新都好招了,今年報名的新生比去年多了一倍。」
「那你們得給我提成。」
「提什麼成,二十杯橙汁還不夠意思?」
徐子航說完,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
「對了,合個影,我發朋友圈。」
「你那朋友圈名改回來了嗎。」
「改什麼改,航子徐挺好。」
徐子航理直氣壯。
「再說了,這叫警鐘長鳴。」
合完影,他抱著二十杯橙汁,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地走了。
走之前還幫店裡維持了一會兒秩序,把那身腱子肉往人群邊上一杵,比隔離帶都好使。
……
十點半,又來一個熟面孔。
顧北辰。
他穿著件熨得筆挺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擠進人群的時候還嫌棄地撣了撣袖子。
「借過,謝謝,借過。」
擠到台前,他清了清嗓子。
「給我來一杯,全校第一親手捶的。」
「菜單上沒有這一款。」
「那就隨便來一杯,重點是親手。」
蘇宇看了他一眼。
「你畢業論文寫完了?」
顧北辰的臉垮了一半。
「能不能聊點開心的。」
「我今天是專程來給你站台的。」
「順便告訴你一個消息。」
「我的畢業論文選題過了,林老師親自指導。」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老高。
「也就是說,接下來半年,我每周都能名正言順地見她兩次。」
「你呢,你只能去橫店吃盒飯。」
蘇宇笑了笑。
「那你加油。」
「對了,裙子還留著嗎。」
顧北辰差點被橙汁嗆死。
「咳咳,你提這個幹什麼。」
「那天的照片,全網播放量八百萬。」
「那是裙子的功勞,不是我的。」
……
中午十二點,日頭最毒的時候,隊伍不見短,反而更長了。
蘇宇從八點開捶,一口氣捶到中午,胳膊酸得發麻。
林夏趁著人潮的間隙,從後門溜出去,回來的時候拎著一袋包子。
「吃。」
她把包子塞到蘇宇手裡。
「韭菜雞蛋的,隔壁王記買的,我砍了五毛。」
「砍五毛你也說得出口。」
「五毛不是錢?」
林夏一瞪眼。
「我跟你講,錢都是一分一分摳出來的,你這種以後要當大明星的人不懂。」
蘇宇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懂,太懂了。」
他確實懂。
家道中落那幾年,他什麼苦沒吃過。
下午三點,店裡來了個特殊的客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領著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
輪到她們的時候,大姐沒點單,先把小姑娘推到台前。
「閨女,你自己說。」
小姑娘臉憋得通紅,半天擠出一句。
「哥哥,我,我一百六。」
蘇宇一愣。
大姐在旁邊解釋。
「我閨女,從小胖,同學笑話她,她自己也自暴自棄。」
「我把你的視頻給她看了,她哭了一晚上。」
「今天非鬧著要來,說要親眼看看你。」
小姑娘低著頭,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哥哥,我也想減。」
「可她們都說,我減不下來。」
蘇宇放下錘子,看著她。
「誰說的。」
「同學。」
「你同學跑過十公里嗎。」
小姑娘搖頭。
「你同學拿過全校第一嗎。」
小姑娘繼續搖頭。
「那你聽他們的幹什麼。」
蘇宇從筐里挑了個最大的橙子,一切兩半。
「我三百斤的時候,全世界都說我不行。」
「現在那些人的臉,一個比一個腫。」
他一錘下去,砰的一聲。
「記住,別人說你不行,那是他們的事。」
「你行不行,是你自己的事。」
小姑娘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那杯橙汁,蘇宇沒收錢。
大姐千恩萬謝地走了,小姑娘抱著杯子,一步三回頭,走到門口還回頭喊了一嗓子。
「哥哥,我減下來就回來告訴你。」
「好,我等著。」
……
傍晚六點,第一天的營業接近尾聲。
橙子用完了。
下午補了兩次貨,還是見底了。
林夏站在收銀台後面,對著計算器按了半天,按完之後,整個人僵在那裡。
「多少。」
「八百六十七杯。」
小李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地上了。
「八,八百多?」
「八百六十七。」
林夏深吸一口氣。
「這還沒算排隊沒排上的。」
「要是貨夠,今天破千都有可能。」
店裡幾個兼職的學生面面相覷。
茶語時光開店兩年,單日最高紀錄是四百二十杯,還是變形記體重牌最火的那陣子創下的。
今天直接翻了一倍。
「宇哥。」
小李咽了口唾沫。
「你這是人形印鈔機啊。」
林夏把計算器一收。
「都別愣著,收拾東西。」
「明天只會更多。」
……
林夏說對了。
第二天,人真的更多。
周日早上七點半,隊伍比周六還長了二十米。
有昨天沒排上的,有刷到視頻連夜趕來的,還有從鄰市坐高鐵過來的。
一個探店主播舉著雲台,在門口來回踱步。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是傳說中的戰神本神。」
「六十六斤,純手工減掉,沒有科技與狠活。」
「今天主播排了三個小時隊,就為喝一口全校第一捶的橙汁。」
對面的馬老闆站在自家店門口,看著這邊的長隊,臉拉得老長。
之前店鋪掛牌轉讓,但卻沒轉出去。
有熟客路過,跟他打招呼。
「馬老闆,生意不錯啊。」
「不錯什麼,人都在對面。」
馬老闆酸得直磨牙,忽然靈機一動,回店裡寫了塊牌子掛出來。
「本店橙汁,老闆親自壓榨,絕不偷工減料。」
牌子掛出去一個小時,一個人沒多。
倒是有人路過看了一眼,轉頭拍了照發論壇上。
《對面馬老闆又開始了,這次不內涵,改硬蹭了》
評論區笑成一片。
「馬老闆:我也有胖子,我的胖子呢。」
「他那個體型,捶兩錘就得坐下喘氣。」
「馬老闆別掙扎了,格局打開,去對面進點貨吧。」
下午,蘇宇的胳膊已經抬不太起來了。
捶了兩天,一千多杯,鐵打的人也遭不住。
完美體質的恢復能力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酸歸酸,肌肉一點沒傷。
小李看他揉胳膊,主動請纓。
「宇哥,你歇會兒,我來頂一陣。」
「行嗎。」
「你教的我都會,就是氣勢差點。」
「氣勢不重要。」
蘇宇把位置讓出來。
「重要的是每一杯都對得起排隊的人。」
小李深吸一口氣,站上台,掄起錘子。
砰砰砰。
節奏居然有模有樣。
圍觀的人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可以啊,徒弟出師了。」
「戰神的傳承。」
「這手藝以後就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了。」
林夏在旁邊看得直點頭。
「行,以後我店裡就有兩個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