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是在健身房看到這些評論的。
他剛做完一組臥推,拿起手機,評論區一片烏煙瘴氣。
他往下翻了翻,倒是看見了不少老粉在奮力反擊。
「當初說他跑不完三公里的是你們,說他考不上第一的是你們,現在又來了。」
「我們戰神拍戲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
「坐等打臉,這位博主打臉從不隔夜。」
「橙管夠,皮自備。」
可惜老粉的數量跟職業水軍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
評論區被沖得七零八落。
手機震個不停,林夏的電話打進來了。
「蘇宇,你評論區怎麼回事。」
「一群瘋狗亂咬人。」
「我已經舉報了三十多個號了,手都點酸了。」
蘇宇擦了把汗。
「你別管,過幾天就消停了。」
「消停?」
林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們罵到你家門口了,你讓我消停?」
「我林夏的店史上寫著你名字呢,罵你就是砸我招牌。」
「你等著,我把店裡兼職的學生全發動起來了。」
「一人五個小號,跟他們對線到天亮。」
蘇宇失笑。
「真不用。」
林夏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憋著壞呢吧。」
「沒有。」
「你每次這麼淡定,就是要搞事情。」
「真沒有,好好賣你的橙子。」
掛了電話,徐子航的消息也到了。
「兄弟,挺住。」
「我把田徑隊的兄弟都發動了,正在你評論區蓋樓。」
「不過那幫水軍是真多,蓋一層被沖一層。」
顧北辰更直接,發來一張截圖。
截圖里是他用小號跟水軍的對線記錄。
「報告,本人已潛入敵營,目前情緒穩定。」
「另外,我用統計學知識分析了水軍的帳號,百分之八十是三個月內註冊的。」
「這是有組織的攻擊,不是網友自發行為。」
「我已經把證據整理成表格了,需要的話隨時調用。」
蘇宇回了個抱拳的表情。
錢多多也發來了消息。
「論壇這邊我盯著呢,誰敢開帖黑你,我刪帖封號一條龍。」
「不過蘇宇,這波來勢洶洶啊,背後絕對有人。」
「你自己有沒有應對?」
蘇宇看著屏幕,回了四個字。
「稍安勿躁。」
……
唐初初的電話是半夜打來的。
「蘇宇,你被網暴了。」
「知道。」
「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季雲澤,或者他那個經紀人。」
「行,你等著。」
唐初初的聲音冷得像冰。
「本小姐現在就讓星芒娛樂知道知道,什麼叫資本。」
「他們的黑料,我有一硬碟。」
「明天早上,季雲澤的替身清單就能上熱搜第一。」
蘇宇靠在床頭。
「別。」
「又是別?」
唐初初氣不打一處來。
「上次撤資你說別,這次收拾他你還說別。」
「蘇宇,你是不是屬彌勒佛的,怎麼什麼都能忍。」
「不是能忍。」
蘇宇的聲音很平靜。
「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現在放黑料,頂多是狗咬狗,一嘴毛。」
「網友看兩天熱鬧就散了。」
「那你說什麼時候是時候。」
「等一個能一錘定音的東西。」
「什麼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宇,我最討厭你這種賣關子的。」
「那你掛了吧。」
「本小姐偏不掛。」
唐初初哼了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出什麼大招。」
「反正我把話放這。」
「你要是被欺負狠了,我的硬碟隨時待命。」
「行,記下了。」
蘇宇頓了頓,忽然笑了。
「對了,糖罐還在嗎。」
「在是在,不過你別想。」
「為什麼?」
「三句台詞先生。」
唐初初的聲音里透著幸災樂禍。
「先把你的台詞數量突破兩位數,再來談糖罐吧。」
蘇宇挑了挑眉。
「那我告訴你個消息。」
「什麼?」
「我的台詞,馬上要突破兩位數了。」
……
第四天早上,《逆光而來》的官博發了一條公告。
沒有預熱,沒有鋪墊,直接就甩了出來。
「經編劇常書白老師決定,並報製片方批准,本劇劇本做出重大調整。」
「原角色刀疤,現正式更名為阿武。」
「該角色由三句台詞的龍套,升級為貫穿全劇十集的核心配角。」
「阿武,江燃的獄中摯友,全劇最硬的一段兄弟情。」
「飾演者,蘇宇。」
公告下面配了兩張圖。
第一張,刀疤轉身那個眼神的劇照。
第二張,蘇宇的定妝照,寸頭,皮夾克,眉骨上一道疤。
這條微博發出來一個小時,轉發破了十萬。
最先炸了的是營銷號的評論區。
前一天還在狂歡的水軍,集體失聲。
「三句台詞變十集配角?這是加戲加成男主了?」
「常書白親自改戲?那個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讓動的常老怪?」
「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這得演成什麼樣才能讓編劇改劇本。」
「不是說演技尷尬全場嗎,尷尬到編劇連夜改戲?」
「內娛第一次見,龍套憑演技把自己演成主演。」
有個自稱劇組工作人員的小號發了條爆料。
「那天砸店的戲我在現場,就一條,一條過。」
「陸導看完回放,站起來半天沒說話。」
「全組三百多人,看完那條戲,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你們罵的那個網紅,那個眼神,我這輩子忘不了。」
這條爆料被轉了三萬多次。
蘇宇的評論區,風向一夜調頭。
水軍還沒來得及撤,老粉們已經殺回來了。
「前兩天罵人的呢,出來走兩步。」
「三句台詞怎麼了,三句台詞能把常老怪演活了。」
「我早說過,我家崽幹什麼都行。」
「從三百斤追到全校第一再追到橫店,這部劇我追定了。」
最絕的是有個網友總結了一句。
「別人進組帶資進組,蘇宇進組帶技進組。」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熱一。
……
消息傳到季雲澤房車裡的時候,他正在做面膜。
紅姐拿著平板進來,臉色難看。
「雲澤,出事了。」
「什麼事。」
「官博發公告了,那個網紅的角色,改成十集配角了。」
季雲澤一把揭了面膜。
「什麼?」
他搶過平板,把那條公告從頭看到尾。
看到貫穿全劇十集那幾個字的時候,手指都在抖。
「憑什麼。」
「一個三句台詞的龍套,憑什麼改成十集。」
「我的合同寫得清清楚楚,男主戲份占比七成。」
「他十集戲,從哪出,從我身上出嗎?」
紅姐按著太陽穴。
「我問過製片了,人家說這是常書白的決定。」
「編劇合同里寫著,劇本最終解釋權歸編劇。」
「當初這份合同是法務審的,誰能想到這老頭真敢用。」
「那就去告他。」
「告不了,條款合法。」
「再說。」
紅姐的聲音低了下去。
「資方那邊,唐氏沒表態。」
「唐氏不表態,我們鬧大了,難看的是自己。」
季雲澤站在房車中央,胸口起伏。
房車裡掛著他的巨幅海報,鏡子裡的他,臉黑得嚇人。
他的獨角戲。
他的一番大男主。
現在,半路殺出來一個網紅,要分走十集。
還是從他自己眼皮子底下,當著他的面,一條戲掙來的。
「蘇宇。」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我記住你了。」
……
同一時間,蘇宇正在房間裡看新劇本。
常書白親自送來的,厚厚一沓,還帶著印表機的熱度。
封皮上有一行手寫的字。
「小子,十集,別糟蹋了。」
蘇宇翻開第一頁。
阿武。
監獄,上下鋪,三刀。
出獄,承諾,醫藥費。
收債,砸店,門縫裡的錢。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翻越慢。
這個人物,比他那天設想的還要完整,還要狠,還要可憐。
常老怪不愧是常老怪。
三句台詞裡那點半斤八兩的東西,被他抓出來,餵成了一頭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