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片上線第九天,熱度還沒散。
蘇宇收拾了一個行李箱,登上了回雲城的高鐵。
開學在即,課總要回去上的。
臨走前一晚,唐初初發來消息。
「常老師那個本子,合同已經在擬了。」
「唐老闆辦事,效率很高啊。」
「廢話,本小姐的時間是按秒計費的。」
「那你現在跟我聊天,豈不是虧了?」
對面發來一個記帳的表情包,一隻小貓扒著算盤。
配字,先記帳上,回頭連本帶利一起算。
蘇宇笑著收起手機。
溫念念的消息也來湊熱鬧,一發就是七八條語音。
「蘇老師,分店的鋪面定下來了,就在我家老街口。」
「我媽已經把招牌擦了八遍了,就等我回去剪彩。」
顧北辰的消息則是另一種畫風。
「蘇宇,健身房我辦卡了,三個月,私教課四十節。」
「教練問我目標是什麼,我說目標是超過你。」
「教練看了你的照片,讓我換個目標。」
「我說不換,他說那四十節可能不夠。」
蘇宇回他。
「聽你教練的,他比我懂你。」
……
高鐵一路向北,四個多小時。
蘇宇買的二等座,靠窗。
剛坐下沒多久,隔壁座位的姑娘就認出了他。
「你,你是不是那個,宣傳片裡那個?」
「不是,我長得比較像他。」
「就是他,眼神一模一樣。」
姑娘激動得聲音都變了,掏出手機想合影。
蘇宇沒拒絕,配合著拍了兩張。
拍完之後,姑娘問了一個問題。
「蘇老師,你下部戲什麼時候拍?」
「還不知道,先上學。」
「上學?」
「對啊,我還是個學生。」
姑娘愣了半天,發了條朋友圈。
「高鐵偶遇蘇宇,本人比宣傳片裡還瘦,他說他要回去上學,這年頭明星都這麼卷的嗎?」
這條朋友圈後來被搬運到了微博,又小範圍火了一把。
評論區最高贊是這麼寫的。
「別人的偶像是塌房,我們的偶像是回校,穩得很。」
九月的太陽明晃晃的,曬得站台發燙。
蘇宇拖著行李箱出站,沒打車,坐上了回學校的地鐵。
兩個多月沒回來,他居然有點想念這座城市。
想念北門那條街,想念那家奶茶店。
想念捶橙子捶到胳膊發酸的日子,想念那塊一筆一筆寫上去的體重牌。
地鐵到站,步行十分鐘,北門那條街到了。
……
走到街角,蘇宇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對勁。
以前這個點,茶語時光門口應該排著隊。
排隊欄杆,打卡的學生,舉著的手機,小李捶橙子的聲音。
現在什麼都沒有。
捲簾門拉下來一半,玻璃上貼著一張白紙。
蘇宇走過去,看清了那張紙。
旺鋪轉讓,黃金地段,接手即賺。
下面一行小字,聯繫電話,非誠勿擾。
轉讓告示的邊角已經卷了,看來貼了有些日子。
門口的排隊欄杆撤了,牆上的投影幕布收了。
那塊塑封招牌不見了,體重牌也不見了。
蘇宇站在門口,看了足足一分鐘。
這家店承載了太多東西。
他三百斤的時候,在這裡找到了第一份兼職。
肥仔暴打鮮橙,戰神圍裙,見證肥仔變形記。
三百斤的蘇宇站過的櫃檯,二百八的,二百五的,都站過。
每一塊地磚都認識他的腳印。
現在,店沒了。
「這怎麼回事?」
他掏出手機給林夏打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蘇宇,怎麼了?」
「店怎麼關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回來了?」
「我就在店門口。」
「那你別動,站那兒等我,我在對面。」
蘇宇回頭,看向街對面。
馬老闆的奶茶店,以前被茶語時光壓得抬不起頭的那家。
玻璃門後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探著腦袋往外看。
高馬尾,大帆布包,不是林夏是誰。
……
蘇宇拖著行李箱,穿過馬路,推門進去。
店裡沒什麼客人,空調倒是開得很足。
馬老闆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見蘇宇,手頓了一下。
「喲,大明星來了。」
「馬老闆,好久不見。」
「坐坐坐,喝水自己倒,別客氣。」
馬老闆的態度跟以前判若兩人。
想當初,這位可是雇過阿豹去對面搗亂的。
後來阿豹被蘇宇嚇退,馬老闆提前關門躲了好些天。
再後來茶語時光爆火,馬老闆乾脆躺平了。
躺平之後心態反而好了,見天笑呵呵的。
林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電腦連著店裡的wifi,屏幕上是一個招聘網站。
蘇宇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說說吧,怎麼回事?」
林夏把電腦合上,動作挺瀟灑。
「就是你看到的這麼回事,店沒了。」
「生意不是挺好的嗎,我走之前還破紀錄。」
「就是太好了,才出的事。」
林夏靠在椅背上,開始講。
事情說起來很簡單,也很老套。
宣傳片爆了之後,茶語時光成了網紅打卡地。
全國各地的蘇宇粉絲來雲城,第一站就是這家店。
隊伍從早排到晚,日營業額最高衝到過三萬二。
房東的兒子天天蹲在門口數人頭,數完就回去報信。
房東坐不住了。
合同到期續簽,房東張嘴就把房租漲了三倍。
三倍還不夠,又加了一條附加條款。
營業額的百分之十五,強制分紅,按月結算。
「老闆說,這哪是租房,這是賣身。」
「老闆跟房東談了三次,第三次拍桌子了。」
「房東說,你不租有的是人租,這條街現在寸土寸金。」
「老闆一氣之下,不簽了,寧可關門也不當這個冤大頭。」
「店是他開的,他說關就關,我一個打工的能說什麼。」
林夏說得輕描淡寫。
手上卻把一張紙巾撕成了一條一條。
蘇宇看了一眼那堆碎紙條,沒點破。
「關店那天什麼樣?」
「什麼樣啊,挺熱鬧的。」
林夏扯出一個笑。
「最後一天,來了好多老客人,隊伍排到街口。」
「有個女生買了八杯,說是要帶走凍起來慢慢喝。」
「還有個男生問老闆,店搬去哪兒,他跟著去。」
「老闆說沒地方去,不幹了,回家歇著。」
「那男生站在門口愣了半天,眼圈都紅了。」
「打烊的時候,老闆把鑰匙放在櫃檯上,拍了張照。」
「他說幹了八年,頭一回虧錢虧得這麼有排面。」
蘇宇安靜地聽著。
林夏繼續說。
「招牌是我塑封的,我摘下來了。」
「體重牌是我一筆一筆寫的,我也帶走了。」
「房東想要,說留在店裡能增值。」
「我說這是我的東西,他說你一個打工的憑什麼。」
「我說憑我塑封的,憑我寫的字,憑我站的櫃檯。」
「他沒敢攔。」
林夏拍了拍身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包鼓鼓囊囊的,招牌和體重牌都在裡面。
「那老闆現在人呢?」
「回老家了,說歇半年,看看行情再說。」
「走之前給我結了工資,還多給了兩千。」
「說是遣散費,讓我別嫌少。」
「我說不嫌少,他這個人,就是太軸。」
「房東那種條款都敢簽的話,店早不是他的店了。」
蘇宇點點頭。
那位老闆他見過幾面,話不多,人確實軸。
軸人遇到黑心房東,就是這個結果。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找工作啊。」
林夏把電腦重新打開,推到他面前。
招聘網站的頁面上,投遞記錄整整齊齊。
蘇宇從頭往下翻,一條一條看。
投遞記錄,三十七份。
已讀未回,二十八份。
未讀,九份。
有回覆的,零份。
「三十七份,一份回音都沒有?」
「有一家回了。」
林夏翻出一條聊天記錄。
對方是一家餐飲連鎖的人事。
「問我能不能接受底薪兩千二加提成,月休兩天。」
「我說我考慮一下。」
「對方說,考慮好了就不用來了。」
「還有一家,做前台,讓我先發照片。」
「我說前台看什麼照片,對方說這是行業慣例。」
「我說那算了,我怕你們行業慣例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