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沒說話。
他看著這個姑娘。
高馬尾還是那個高馬尾，帆布包還是那個帆布包。
嘴上還是那個天塌下來都不在乎的林夏。
可投出去的三十七份簡歷，出賣了她。
一天投十幾份，崗位從店助投到收銀，從前台投到倉庫管理員。
這是真急了。
「其實也沒多大事。」
林夏把電腦合上，語速很快。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多大點事。」
「我林夏什麼沒見過，當年一天打三份工都過來了。」
「奶茶店沒了，我可以去便利店，去餐廳，去送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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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行，我去橫店擺攤，給劇組賣盒飯。」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中間沒停。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忽然卡了一下。
眼圈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揉眼睛。
「馬老闆，你這店裡空調風真大，吹眼睛。」
馬老闆在吧檯後面，頭都沒抬。
「我這店沒開空調。」
「那你家風扇風大。」
「風扇也沒開。」
「馬老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
林夏抓起紙巾擦了擦眼睛，動作很重。
擦完還補了一句。
「我這是迎風淚，從小就這樣，不信你問我媽。」
蘇宇沒拆穿她。
他知道這個姑娘的脾氣，安慰沒用，她不需要可憐。
她需要的是一份活，一份能讓她挺直腰板的活。
「工作的事，先別急。」
「不急不行啊。」
林夏掰著手指頭算帳。
「房租一千八，妹妹學費這個月要交，生活費要打。」
「家裡的事情，都指著我。」
「我卡里的錢，撐死再撐一個半月。」
「蘇宇，不是我急，是事情不等人。」
蘇宇看著她算帳的樣子，忽然笑了。
「過幾天，我給你介紹個活。」
「什麼活？」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工資翻倍，五險一金最高檔。」
林夏狐疑地看著他。
「蘇宇，你不會是想請我去給你當助理吧？」
「我告訴你，我工資很高的，你請不起。」
「放心，比當助理有意思多了。」
「有多有意思？」
「有意思到你可以天天砍價。」
林夏眼睛亮了一下，又警惕起來。
「違法的事我不干。」
「合法，非常合法，造福社會那種。」
……
當天晚上，馬老闆說什麼也不肯收蘇宇的奶茶錢。
「喝，隨便喝，就當我沾沾大明星的喜氣。」
「馬老闆，你這轉變也太大了。」
「廢話，以前對面是競爭對手，現在對面沒了。」
馬老闆嘆了口氣。
「說來也怪，對面在的時候，我天天盼著它倒。」
「真倒了，我這生意也沒好起來。」
「這條街的人氣是那家店帶起來的，店一關，人都走光了。」
「我這幾天琢磨著，要不我也轉讓算了。」
蘇宇喝著奶茶，沒接這個話。
這條街的故事，他一學期後再看，估計又不一樣。
……
離開馬老闆的店，蘇宇回了學校附近的出租屋。
房子是他去橫店之前租的，一直留著沒退。
兩個月沒人住，落了一層灰。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手機上，林夏發來一條消息。
「你說的那個活，到底什麼時候告訴我？」
「快了，就這兩天。」
「神神秘秘的，你不會是要去搶銀行吧？」
「搶銀行犯法，我這個比搶銀行來錢還快。」
「那是什麼？」
「睡吧，大管家。」
「誰是你大管家？」
「提前適應一下稱呼。」
對面發來一個菜刀的表情包。
蘇宇笑了笑，放下手機，打開了抖音。
半個月沒直播，粉絲早就憋壞了。
預告發出去十分鐘，預約人數破了二十萬。
晚上九點，準時開播。
開播五分鐘，在線人數衝到了十萬+。
彈幕刷得飛快，密密麻麻全是字。
「宇哥，終於直播了，想死你了。」
「宣傳片我看了十一遍，每一遍都哭。」
「那個回眸到底怎麼演的，求開課。」
「演的，用心演，就像了。」
「下部戲什麼時候拍？」
「先上學，戲的事不急。」
「哥，一千萬粉絲的帳號，你跟我說不急？」
蘇宇靠在椅背上，跟粉絲閒聊。
聊橫店的盒飯，聊陸導的保溫杯，聊溫念念的呆毛。
聊了一個多小時，氣氛越來越好。
蘇宇看彈幕漸漸雜了，隨口問了一句。
「聊點別的，大家最近有什麼煩惱？」
這一問，捅了馬蜂窩。
彈幕的畫風瞬間變了。
一個話題以壓倒性的優勢，刷滿了整個屏幕。
相親。
「宇哥，我程式設計師，今年相親八次，被嫌棄了八次。」
「第一次嫌我禿，第二次嫌我悶，第三次嫌我穿格子衫。」
「第四次嫌我加班多，第五次嫌我不會聊天。」
「第六次嫌我沒房，第七次嫌我房太小。」
「第八次，人家姑娘沒來，讓她媽替她來的。」
蘇宇看著這條彈幕，沒忍住笑了。
「讓她媽替她來，這操作我頭一次聽說。」
「她媽看了我一眼，說回去商量商量，然後就沒然後了。」
「我月薪三萬二，她媽問我為什麼不考編。」
「說程式設計師三十五歲就沒飯吃了，編制才是一輩子。」
「我問阿姨您女兒月薪多少，阿姨說三千五，但是穩定。」
彈幕哄堂大笑，緊跟著更多血淚史涌了進來。
一個女粉絲的彈幕被頂了上來。
「我，女的，二十八，我媽每周給我安排兩場相親。」
「上周見的那個，坐下來第一句話，問我能不能生兒子。」
「我說我不能保證，他說那不行，他家三代單傳。」
「我說那你家單傳到今天也不容易，他挺得意，說是啊。」
「我尋思三代單傳傳下來這麼個玩意，也挺神奇的。」
蘇宇笑得直咳嗽。
「後來呢？」
「後來我AA了飯錢，他回家找介紹人要我的照片。」
「說要拿給他媽看看，屁股大不大，好不好生養。」
「介紹人沒給，把他罵了一頓。」
「這個月我媽又給我排了四場，我不想去，我媽就哭。」
「宇哥，你說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這條彈幕引發了女粉絲的集體共鳴。
「姐妹，我懂你，我上周相到一個，吃飯吧唧嘴。」
「我相到一個，全程玩手機，最後讓我買單。」
「我相到一個，聊得挺好，第二天他前妻加我微信。」
「前妻說姐妹快跑，這人欠了三十萬網貸。」
蘇宇一條一條看過去，越看越心驚。
這哪是相親，這是渡劫。
還有人曬出了相親角的簡歷。
「給大家看看我們這邊公園相親角的行情。」
「男，三十五歲，身高一米七，體重一百七。」
「要求女方一米六八以上，本科以上學歷，貌美，孝順。」
「下面備註，彩禮免談，婚後與我父母同住，工資上交我媽。」
「這張簡歷掛在樹上三個月了，樹葉都掉光了，他還掛著。」
「旁邊的阿姨都勸他改改條件，他說寧缺毋濫。」
「阿姨說，你這不是寧缺毋濫，你這是守株待兔，樹都讓你守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