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點是城南一家棋牌室,下午場,人不多。
十幾個中年男人,有的打牌,有的刷手機等單。
牆上的價目表寫著,下午場一位二十,茶水免費。
蘇宇推門進去,滿屋子的人都抬頭看他。
「小伙子,打牌?」
「我找各位律師談個合作。」
「律師?」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放下牌,上下打量他。
「你找錯地方了,我們現在不辦案。」
「您就是周律師吧,久仰。」
蘇宇在網上做過功課。
這位眼鏡律師叫周正,執業十五年,離婚案辦了近兩千件。
當年在雲城律師界小有名氣,人送外號離婚聖手。
「喲,還做過功課。」
周正來了點興趣。
「坐吧,說說,什麼合作?」
蘇宇拉了個凳子坐下,開門見山。
「我要開一家相親公司,請各位去做風控。」
滿屋子安靜了兩秒,然後哄堂大笑。
「相親公司?請離婚律師?」
「小伙子,我們是給人辦離婚的,不是給人介紹對象的。」
「專業不對口啊。」
「你這是讓屠夫去養豬。」
蘇宇等他們笑完,慢悠悠開口。
「各位辦過多少離婚案?」
周正想了想。
「我執業十五年,離婚案辦了一千八百多件。」
「我八百。」
「我一千二。」
「我六百,但件件精彩。」
十幾個律師報了一圈數。
蘇宇點點頭。
「加起來,在座的辦過上萬件離婚案。」
「上萬段婚姻怎麼散的,各位比我清楚。」
「出軌的什麼套路,騙錢的什麼手法,媽寶的什麼症狀。」
「各位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現在婚介行業什麼樣,各位也應該有所耳聞。」
「婚托遍地,騙子橫行,簡歷造假跟吃飯一樣平常。」
「整個行業爛的根源,是沒人能分辨真假。」
「而各位,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是不是在裝。」
「辦過一千八百件離婚案的律師,什麼謊話沒聽過。」
「當事人哭著說淨身出戶,其實三套房都在親戚名下。」
「這種事,各位見得太多了。」
「你們不是專業不對口,你們是太專業對口了。」
屋裡安靜下來。
牌也不打了,手機也放下了。
周正盯著他看了半天。
「有點道理,但是,我們憑什麼信你?」
「相親公司我們見得多了,十個九個半是騙子。」
「你一個新入行的,憑什麼不一樣?」
「憑薪資。」
蘇宇伸出兩根手指。
「底薪,是你們現在跑網約車月均收入的兩倍。」
「每成一單會員審核,風控組拿提成。」
「每幫會員躲過一個騙子,有避坑獎金。」
「年底公司評上雲城第一,全員分紅。」
「五險一金,全按最高檔交,簽正式勞動合同。」
最後這句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跑網約車的,最缺的就是這個。
沒有社保,沒有底薪,手停口停。
一個胖乎乎的律師小聲問。
「最高檔五險一金,真的假的?」
「合同里寫死,少一分你們告我。」
蘇宇從包里掏出一沓列印好的合同。
這是他上午摸底之後,中午加急擬的。
「各位都是專業的,合同自己看,看完了再決定。」
律師們傳著看,看得極其仔細,職業病犯了。
一份合同,十幾個人,看了半個多小時。
看得比法院合議庭還認真。
周正把合同放下,推了推眼鏡。
「這一條,審核責任終身追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審過的人,以後發現是騙子,你要擔責。」
「你放進來的騙子騙了會員,公司先賠,再找你追償。」
「那要是我們審不出來呢?」
「審不出來不怪你,騙子騙過律師不丟人。」
「但明知道有問題還放進來,那就是砸招牌。」
「我的公司,招牌比錢重要。」
周正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這條款夠狠,我喜歡。」
「干我們這行的,就怕老闆讓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這個反著來,讓我們把眼睛睜到最大。」
胖律師指著另一條問。
「這條,避坑獎金上不封頂,是真的?」
「白紙黑字寫著,蓋了章就生效。」
「攔下一個婚托,獎多少?」
「按案值算,騙子想騙十萬,攔下來,獎你一萬。」
「要是騙子想騙一百萬呢?」
「獎你十萬,當場兌現,不拖一天。」
滿屋子的人都坐直了。
周正把合同拿起來,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伸出手。
「我簽。」
「我也簽。」
「算上我一個。」
「網約車我是一天都不想開了,腰疼。」
一下午時間,六位資深離婚律師,全部簽下。
執業年限加起來超過七十年,辦過的離婚案超過六千件。
六千段婚姻的死因,裝在這六個人的腦子裡。
蘇宇給這個部門起了個名字。
婚姻風控團。
周正擔任風控團負責人,月薪加提成,預計收入是跑網約車的三倍。
簽完合同,周正握著蘇宇的手。
「老闆,我最後問一句。」
「你哪來的底氣,覺得自己能看穿騙子?」
「我們幹了十幾年都不敢打包票。」
蘇宇笑了笑。
「周律師,這個你就別問了。」
「總之,風控團把關第一道,我把關最後一道。」
「最後一道,目前還沒有人能混過去。」
周正還想再問,看蘇宇不想說,把話咽了回去。
干律師的都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門手藝。
老闆不說,那就不問。
……
律師搞定了,接下來是跑腿辦手續的。
蘇宇回到出租屋,撥通林夏的電話。
「林店長,工作來了。」
「什麼工作?」
「給我打工,當大管家。」
「公司註冊,場地租賃,裝修招人,全歸你管。」
「工資,比你當店長翻一倍,五險一金最高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蘇宇,你開什麼公司?」
「相親公司。」
「什麼公司?」
「相親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紅線事務所。」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翻了。
「你等等,我十分鐘就到。」
林夏說到做到,九分半鐘,人就衝進了出租屋。
帆布包往桌上一放,筆記本電腦打開。
「公司名叫什麼,註冊資本多少,經營範圍寫什麼?」
「股東幾個人,法人是誰,監事是誰?」
「章程擬了嗎,地址定了嗎,核名做了嗎?」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蘇宇反而笑了。
「全都沒弄,等你來弄。」
「行,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