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林夏把社交悍匪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第一天,核名,提交材料。
辦事大廳的窗口大姐跟她聊了二十分鐘。
從註冊流程聊到雲城房價,從雲城房價聊到自家侄子。
聊到興頭上,大姐非要給她介紹對象。
「大姐,我就是開相親公司的。」
「您侄子的資料,回頭到我公司登記,我給他優先審核。」
「哎喲,那敢情好,我侄子條件可好了。」
「事業單位,一米七八,就是有點靦腆。」
「靦腆好,靦腆的不騙人。」
第二天,稅務登記,銀行開戶,社保帳戶。
銀行客戶經理看她辦業務熟練,以為她是專業代辦。
「姑娘,你代辦費怎麼收?」
「我不代辦,我是大管家。」
「哪家公司的?」
「紅線事務所,做婚介的,帥哥要不要登記一下?」
客戶經理的臉紅了。
「我,我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我們風控團是六個離婚律師。」
「審人比銀行審貸款還嚴,保證給你介紹靠譜的。」
第三天,營業執照下來了。
紅線事務所,正式成立。
註冊地址,雲城大學北門兩條街外的寫字樓。
一層半的面積,月租談到了七折。
砍價是林夏砍的,物業經理被她磨了兩個小時。
從市場行情磨到空置率,從空置率磨到物業費明細。
最後物業經理舉手投降。
「姑娘,七折就七折,你別再說了。」
……
裝修隊進場那天,蘇宇去了一趟。
一層半的格局,一層做接待和審核區,半層做匹配室。
審核區專門隔出了六間小屋子,給風控團的律師用。
每間屋子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跟律師事務所一個風格。
匹配室最大,擺了長桌和沙發,牆上掛著紅線裝飾。
林夏拿著小本子,指揮裝修隊幹活。
「這個牆刷米色,暖一點,來相親的都緊張。」
「椅子要軟的,硬椅子坐不住,坐不住聊不長。」
「茶水區要大,茶水管夠,人一喝水話就多。」
「話一多,真話就漏出來了。」
蘇宇在旁邊聽著,直點頭。
這姑娘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裝修快收尾的時候,公司牌子掛上了。
紅線事務所,五個字,紅底白字。
林夏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塊塑封招牌,掛在了前台旁邊。
招牌上兩行字。
戰神同款鮮橙茶。
本片男主親手捶過的橙子。
下面,林夏用記號筆新添了一行。
本店已倒閉,老闆改行當紅娘。
蘇宇看著那行字,笑了半天。
「你這是砸自己招牌。」
「不,這是講故事。」
林夏叉著腰,一臉得意。
「人家一看,哎喲,這家店以前這麼牛。」
「牛店的店長現在在當紅娘,那這紅娘肯定靠譜。」
「這叫品牌遷移,懂不懂。」
蘇宇豎起大拇指。
「懂,大管家說什麼都對。」
牌子掛好那天,林夏發了個朋友圈。
配圖是公司牌子,配文一行字。
「新工作,給人牽紅線,專業的。」
下面第一個評論是馬老闆的。
「姑娘,對面房租要是也漲三倍,記得回來。」
林夏回他。
「放心,這次老闆是我熟人,房東不敢漲。」
「他要敢漲,我們風控團六個律師輪流給他普法。」
第二個評論是顧北辰的。
「相親公司?給我留一個名額,我要求不高。」
「身高一米六八以上,本科,貌美,孝順。」
林夏回了一個白眼的表情。
「顧北辰,你這個條件,掛樹上樹葉都得掉光。」
第三個評論是徐子航的。
「體院單身漢報名,我們整個田徑隊都是優質資源。」
「跑得快,身體好,吵架追不上我們。」
蘇宇看著朋友圈,笑著搖搖頭。
六位律師,一個大管家,一個老闆。
紅線事務所,八個人的班底,就這麼搭起來了。
……
傍晚,蘇宇站在剛掛好的牌子下面,看了一會兒。
夕陽照在紅線事務所五個字上,紅得發亮。
婚介行業的水有多深,他清楚。
騙子多,婚托多,套路更多。
兩百多家同行,兩百多個對手。
但他這雙眼睛,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雲城第一。」
他看著牌子上的五個字,輕聲說了一句。
「聽著還挺唬人。」
「不過應該沒啥大問題。」
……
牌子掛好的當晚,蘇宇在附近的大排檔訂了一桌。
公司第一次全員聚餐,八個人,坐了滿滿一桌。
六位律師,一個大管家,一個老闆。
周正帶著五個律師提前到了,個個穿得人模狗樣。
跑網約車的時候穿背心大褲衩,今天全換上了襯衫。
「上班了,就得有個上班的樣子。」
胖律師叫錢進,人如其名,對錢最敏感。
他一坐下就問林夏。
「大管家,咱們的提成怎麼算,細說說。」
林夏早有準備,掏出小本子。
「審核一單,基礎提成二十。」
「查出問題的,按問題等級加錢。」
「查出婚托,獎一千起,查出詐騙,上不封頂。」
「月底審核量前三名,另有獎金。」
錢進聽得眼睛發亮。
「這要是狠下心查,一個月不得查出十幾二十個?」
周正瞪了他一眼。
「查是查問題,不是讓你盼著人來騙。」
「最好是查不出問題,說明來的人都是誠心過日子。」
「周哥,你這覺悟,不愧是辦過一千八百件離婚案的。」
「少拍馬屁,明天培訓,都給我好好聽。」
……
飯桌上,林夏的社交天賦徹底點燃了。
半小時不到,她把六位律師的底細摸了個遍。
周正,離婚聖手,辦案風格以狠著稱。
錢進,胖律師,擅長查帳,藏私房錢的都怕他。
還有一位女律師姓白,專辦家暴案,最恨渣男。
「白姐,以後審查男會員,就靠你了。」
「放心,渣男往我面前一坐,我就知道他打沒打過老婆。」
「這也能看出來?」
「一千件家暴案辦下來,聞都聞得出來。」
蘇宇在旁邊聽著,越聽越放心。
這六個人,比任何高科技都靠譜。
酒過三巡,周正端起杯子。
「老闆,我敬你一杯。」
「說實話,簽合同那天,我心裡還打鼓。」
「相親公司這行,名聲太臭,我怕晚節不保。」
「今天看這定下的規矩,我踏實了。」
「什麼規矩?」
「不騙人,不收費套路,不養婚托。」
「這三條寫進公司章程的,你是頭一家。」
蘇宇跟他碰了一下杯。
「周律師,咱們醜話說在前面。」
「公司能不能掙錢,我不知道。」
「但公司絕不掙虧心錢,這個我能保證。」
「好,就沖這句話,這杯我幹了。」
……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林夏走在最後,跟蘇宇並排。
「蘇宇,我問你個事。」
「說。」
「你那個最後一道把關,到底是什麼?」
「周律師他們審人靠經驗,你靠什麼?」
蘇宇看了她一眼,笑了。
「靠天賦。」
「什麼天賦?」
「看人的天賦,人往我面前一站,誠不誠心,我一眼就知道。」
林夏撇撇嘴。
「吹牛。」
「不信?明天開張你試試。」
「試就試,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神。」
兩個人走到路口,林夏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招牌上那行字,你不怪我吧?」
「哪行?」
「本店已倒閉,老闆改行當紅娘。」
「不怪,寫得挺好。」
「真不怪?」
「真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林夏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
「行,新老闆,明天見。」
「明天見,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