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四十多個人齊刷刷舉起了手。
主持人拿著投票箱走了一圈，又走回來。
「不記名投票，四十三票贊成。」
「零票反對，零票棄權。」
「林總，全票通過。」
林夏站在原地，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抹了一把臉，接過話筒，聲音還是抖的。
「我這個人，你們都知道。」
「爹媽不靠譜，家裡欠一屁股債。」
「我大學打了四年工，端過盤子，發過傳單。」
「修過水電，通過下水道，半夜幫人開過鎖。」
「我以前覺得，我這輩子就是還債的命。」
「今天我跟你們說，我林夏，當上CEO了。」
她說到這兒，自己先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別的我不敢保證。」
「我就保證一條，咱們所立的規矩，一條都不會變。」
「真資料，全直播，牽手才收費，無理由退費。」
「誰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騙會員，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三千對新人看著咱們呢，咱們不能砸招牌。」
台下的掌聲，經久不息。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林夏最後一個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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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大廳的燈一盞一盞關掉，只留下榮譽牆上方那一盞。
她在牆前面站了很久，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發了個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句話。
「債還清了，新債又來了，這次欠的是三千對新人的信任。」
……
任命公告第二天發在了官方帳號上。
評論區一片歡騰。
「打工人天花板，從奶茶店小妹到CEO，她用了不到一年。」
「林夏當的什麼CEO，分明是大家選出來的。」
「只有我在意顧北辰嗎，技術顧問當上癮了，CEO都不當。」
「顧北辰：模型才是真愛，職位都是浮雲。」
徐子航的評論排在前排。
「恭喜林總，順便問一句，省運會我拿了第二，現在能報名了嗎？」
林夏親自回復了他。
「能，下周來填表。」
「帶上你的獎牌，前台要看。」
徐子航回了一串抱拳的表情。
溫念念的電話是中午打來的。
她在電話那頭咋咋呼呼。
「夏夏，你當CEO了？」
「嗯，昨天定的。」
「那你現在一個月掙多少錢？」
「商業機密。」
「哦，那我換個問題，你還缺人嗎？」
「你不是進組拍戲了嗎？」
「拍完了還要放假呀，我放假還去給你們當紅娘。」
「我現在的帶路水平，今非昔比。」
林夏在電話這頭笑得直不起腰。
「行，迷糊月老，隨時歡迎。」
「不過你來了先考試，桌號認不全不許上崗。」
……
暫時告別婚介事業的晚上，蘇宇發了一條直播預告。
標題就八個字。
最後一場，月老直播。
預告發出去一個小時，預約人數破了一百萬。
三個小時，突破三百萬。
評論區里，全是捨不得。
「宇哥別走啊，我還沒排上號呢。」
「最後一場，必須守著，誰也別攔我。」
「我跟我對象就是在事務所成的，這場直播我倆一起看。」
周六晚上八點，直播準時開始。
開播一分鐘，在線人數破五十萬。
五分鐘，破一百萬。
十分鐘，衝到了一百五十萬。
彈幕密得根本看不清字。
蘇宇坐在熟悉的主位上，沖鏡頭揮了揮手。
「各位，好久不見。」
「今天不辦相親會，帶你們轉轉事務所。」
他舉著雲台，從大廳開始走。
「這是簽到台，網紅打卡點。」
「每天開門之前，這兒都要被人擦八遍。」
「這是深聊區，周律師的地盤，騙子們的刑場。」
「那個叫甜甜的婚托，就是在這兒被帶走的。」
走到榮譽牆前面，他停下了。
鏡頭掃過那一面面的照片牆。
掃過電子相冊里滾動的六千張笑臉。
掃過那幅一家三口牽手的兒童畫。
掃過那一面面層層疊疊的錦旗。
他把鏡頭湊近，挑了幾面念了出來。
「當代月老，在線發糖。」
「紅線一牽，勝過十年。」
「感謝事務所，我媽終於不催了。」
「妙手回春，救我狗命。」
念到最後一面，他自己先笑了。
「這面是誰送的，用詞這麼奔放。」
彈幕里立刻有人認領。
「我送的我送的，徐子航他師弟，舉重隊的！」
蘇宇走到大廳中央，他特意停了一下。
「還有一樣東西，給你們看看。」
鏡頭轉向牆角一個玻璃櫃。
柜子里整整齊齊擺著幾十本冊子。
「這是會員留言冊，從開業第一天到現在。」
「一本都沒丟。」
他隨手翻開一本，念了第一頁。
「今天第一次來，緊張，手抖。」
「希望下次來，是兩個人。」
他往後翻了幾頁，又念了一條。
「第三次來了，還是沒成。」
「但是沒關係，這裡的人不笑話我。」
「以前去的地方，交錢的時候笑，沒成的時候臉就變了。」
「這裡不會，這裡的人跟我說，慢慢來，緣分不催。」
蘇宇合上冊子，對著鏡頭說。
「這樣的冊子，我們攢了六十三本。」
「每一本，我們都會定期翻。」
「翻它不是為了感動自己，是為了找問題。」
「誰在冊子裡寫了不滿意，第二天准有人打電話回訪。」
彈幕里飄過一排字。
「六十三本留言冊，這比任何錦旗都有分量。」
「我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麼能成了，他們把每個人的話都當回事。」
……
參觀完事務所，進入連麥環節。
導播宣布連麥名單的時候，彈幕就開始刷屏了。
第一個連上的，是老張。
屏幕亮起來，老張那張憨厚的臉占了大半個屏幕。
他懷裡還摟著媳婦，兩個人擠在一個鏡頭裡。
身後是他們新家的牆，牆上掛著結婚照。
「蘇老闆好，大家好。」
彈幕瞬間沸騰。
「老張！是西紅柿炒蛋那位！」
「嫂子好，嫂子氣色真好。」
「老張瘦了，看來婚後伙食管理嚴格。」
蘇宇笑著問。
「張師傅，最近怎麼樣？」
「好，都好。」
「我媳婦，有了。」
他把媳婦往鏡頭前讓了讓，一臉的驕傲。
「預產期在明年，四月。」
「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好，讓保持心情愉快。」
「我天天給她講笑話，她說我的笑話比胎教音樂管用。」
彈幕的恭喜瞬間刷滿了屏。
「恭喜老張！老實人要有後代了！」
「孩子起名了嗎？要不要全網徵集一個？」
「男孩就叫張實在，女孩就叫張踏實。」
老張撓撓頭。
「名還沒起，不過有個事，我得匯報一下。」
「啥事？」
「我的西紅柿炒蛋，現在不糊了。」
「我現在會做八個菜，我媳婦能報出菜名。」
他媳婦在旁邊補了一刀。
「他現在天天做，我都吃膩了。」
「上個月我胖了六斤，醫生讓我控制體重。」
「都怪他。」
老張嘿嘿地笑。
「膩了你也沒少吃。」
「上回那盤糖醋排骨，你連湯都泡飯了。」
他媳婦伸手擰他耳朵，兩個人在鏡頭前鬧成一團。
彈幕笑成一片。
「這就是婚姻最真實的樣子嗎，愛了愛了。」
「老張都會秀恩愛了，爺青結。」
「當初那個雞蛋糊三次都要交代的男人，現在都會貧嘴了。」
掛連麥之前，老張忽然認真起來。
「蘇老闆，最後說句正經的。」
「我這輩子相了十幾次親，被人笑話了十幾次。」
「就你們這兒，沒人笑話我。」
「我閨女或者小子出生以後，我第一件事就是告訴他。」
「你爹是在紅線事務所，把你媽領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