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亦辰是在化妝間裡看到這個消息的。
助理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他正在做妝發，準備錄一期訪談。
屏幕上，蘇宇那句「我奔著冠軍去」被剪成了十五秒的短視頻，播放量已經過了五千萬。
韓亦辰盯著屏幕看了十秒鐘，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從小練表情管理，練習生十年，什麼該笑，什麼該哭，什麼該面無表情，早就刻進骨頭裡了。
「挺好。」
他把手機還給助理。
「熱度越高，節目越火，對大家都好。」
助理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色，沒敢接話。
半小時後，訪談開錄。
主持人果然問了這個問題。
「亦辰，蘇宇官宣加盟《聲浪》，還放話要拿冠軍，你怎麼看？」
韓亦辰笑得謙遜又陽光，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勇氣可嘉。」
「演員跨界不容易，歡迎蘇老師來感受舞台的魅力。」
「舞台會教給每個人很多東西，包括敬畏。」
這段話滴水不漏，既顯得大氣，又暗藏鋒芒。
粉絲立刻把這段話刷上了熱搜。
#韓亦辰歡迎蘇宇感受舞台魅力#
詞條里一片歌功頌德。
「亦辰好大氣，這才是前輩風範。」
「舞台之神歡迎一切挑戰，用實力說話。」
「某些人聽好了，舞台會教你敬畏的。」
訪談錄完，回到保姆車上，車門一關。
韓亦辰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
他往後一靠，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經紀人蔣雯坐在旁邊，翻著手裡的平板，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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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了？」
「沒有。」
「你敲膝蓋了。」
韓亦辰的手停住了。
蔣雯三十八歲，天娛傳媒藝人總監，韓亦辰從練習生到頂流，一路都是她帶出來的。
她太了解他了。
他敲膝蓋，說明心裡那根刺扎進去了。
「一個演員，跑來音綜搶飯碗。」
韓亦辰睜開眼，聲音很平。
「雯姐，你說他憑什麼。」
「憑什麼演戲演得好，就覺得什麼都能插一腳。」
「憑什麼我們練了十年，他一句話就想摘果子。」
蔣雯放下平板，看著他。
「你說錯了。」
「他不是想摘果子，他是想砸場子。」
「他這種人我見過，命硬，運好，邪門。」
「但你記住一件事。」
蔣雯伸出手指，在平板上點了點。
「這個節目，是我們家開的。」
「歌單，剪輯，投票通道，評委打分，每一環都有我們的人。」
「他唱功再好，好得過剪輯師手裡的剪刀嗎？」
韓亦辰沉默了一會兒。
「節目組那邊。」
「洪斌那邊我去談。」
蔣雯重新拿起平板。
「冠軍劇本，一個字都不會改。」
「至於蘇宇，留著他，他流量大。」
「留著幹什麼？」
「留著當燃料。」
蔣雯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節目需要話題，需要衝突，需要一個小丑。」
「他放話要拿冠軍，那就讓他一輪一輪地贏掌聲，再一輪一輪地被票型教做人。」
「觀眾愛看天才隕落，更愛人狂遭天譴。」
「半決賽之前，讓他體面地出局。」
韓亦辰聽完，手指不敲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雯姐，還是你想得周到。」
蔣雯沒笑。
她幹這一行十五年，捧紅了三個頂流，也親手埋了五個。
在她眼裡，蘇宇不過是比較難埋的第六個。
……
粉絲戰爭，是從當天晚上開始升級的。
星辰海，韓亦辰的粉絲軍團，號稱內娛戰鬥力前三。
正主一句「舞台會教你敬畏」，等於吹響了衝鋒號。
一夜之間，#蘇宇滾出音綜#的詞條被刷上了熱搜。
點進去，鋪天蓋地的攻勢。
有人扒出了蘇宇三百斤時期的舊照片，做成了九宮格。
「肥仔也配上舞台？舞台地板招誰惹誰了？」
「就這形象，站上去燈光師都得失業，光打不透。」
「建議節目組給他單獨加固舞台，出了事故誰負責。」
有人扒他的履歷，試圖證明他不懂音樂。
「查過了，沒有任何聲樂學習經歷，沒有任何舞台經驗。」
「一個靠捶橙子出名的網紅，也配談唱歌？」
「內娛是爛，但爛不代表什麼人都能來分一杯羹。」
還有人翻舊帳，把當初沈曼曼造謠的截圖又挖了出來。
結果評論區秒翻車。
「姐妹，你這瓜保熟嗎，造謠的人都被錘到休學了。」
「拿法院的闢謠公告當黑料，你是來搞笑的吧。」
「星辰海的戰鬥力就這？還不如去補補文化課。」
蘇宇的老粉們，立刻組織起了反擊。
這幫老粉，從三百斤時期就跟著蘇宇，身經百戰。
你扒舊照是吧。
行，老粉把蘇宇的逆襲時間線做成了長圖。
三百斤的肉山，十公里拉練的冠軍，全科滿分的學神，拳台上真打的演員。
配文只有一句。
「你們笑他三百斤的時候，他在跑步，你們笑他不配的時候，他在奪冠。」
「這條路他走了一年，你們的哥哥走了十年還在假唱。」
你說他不懂音樂是吧。
老粉把茶語時光時期的監控視頻翻了出來。
視頻里，三百斤的蘇宇站在案板前，掄圓了胳膊捶橙子。
一捶就是一下午，氣都不帶喘的。
「看見沒有，這叫肺活量。」
「你們哥哥唱半首歌要吸三次氧，他捶一下午橙子不用歇。」
「就這對身體的掌控力，唱歌會差？」
還有當年的拉練視頻，最後兩公里的衝刺，蘇宇吼出來的那一嗓子，穿透力驚人。
有學聲樂的網友專門做了分析視頻。
「單說這一嗓子的氣息支撐和聲帶閉合，很多職業歌手都做不到。」
「他可能沒學過技巧，但他的身體硬體，是老天爺賞飯吃的級別。」
兩邊掐得昏天黑地，話題熱度一路狂飆。
蘇宇本人，一條都沒回。
他正在家裡練歌。
練的是【聲臨其境】里最基礎的一門功課，聽。
他把《聲浪》前三季所有經典現場翻出來，一遍一遍地聽。
歌王的轉音，天后的氣息，老將的咬字。
聽過的聲音，分毫不差地存進腦子裡，再一遍一遍地拆解。
練到第三天，他對著鏡子唱了一段第一季歌王的成名曲。
從音色到氣息，從轉音到情感，復現得分毫不差。
唱完他自己搖了搖頭。
不行。
復現得再像，那也是別人的東西。
比賽要贏，得唱出自己的味道。
他關掉伴奏，重新開口。
這一次，聲音還是那把聲音，可情感是自己的。
三百斤時操場上的喘息，雨夜裡阿武的獨白，捶橙子時一下一下砸出來的悶響。
一年多的路，全揉進了歌里。
唱完，他自己站在鏡子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成了。
……
跟蘇宇有關係的女生的反應，各不相同。
唐初初是最沉得住氣的一個。
蘇宇官宣的那條微博下面，幾千萬條評論，她一個字都沒留。
她那個叫「初初不吃香菜」的帳號，安安靜靜，毫無動靜。
可在唐氏莊園的書房裡，她正抱著平板電腦，翻一份文件。
助理站在旁邊匯報。
「小姐，查清楚了，《聲浪》的獨家播出平台是星海視頻。」
「天娛傳媒和平台簽了深度合作協議，投票通道和熱搜資源都捏在他們手裡。」
唐初初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平台的開屏GG位，多少錢？」
助理愣了愣。
「開屏GG，一天大概是這個數。」
她報了個數字。
唐初初點點頭。
「包一年。」
助理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年？」
「對，一年。」
唐初初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語氣平淡得像在點一杯奶茶。
「從今天起，星海視頻的開屏，我要了。」
「他們節目不是缺熱搜嗎，我讓他們一打開軟體就先看見熱搜。」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那開屏的內容，放什麼？」
唐初初想了想，從隨身的小包里摸出一顆糖，剝開，丟進嘴裡。
「先空著。」
「等我想到放什麼的時候，自然會放。」
糖分入喉，她滿意地眯起眼睛，像只吃飽了的貓。
助理退出書房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一年開屏GG位，那是普通人十輩子都掙不到的數字。
小姐買下來，連內容都還沒想好。
有錢人的世界，就是這麼樸實無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