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反應，簡單粗暴得多。
官宣第二天，紅線事務所的大廳里，掛出了一條嶄新的橫幅。
紅底黃字，拉得筆直。
「全員給宇哥投票，奪冠了全員加雞腿。」
員工們上班一抬頭，全樂了。
「林總，這算工作嗎？」
「算。」
林夏站在梯子上，把橫幅最後一個角撫平。
「每天下班前，集體投票十分鐘，計入考勤。」
「誰投得最勤快，月底績效加分。」
有員工小聲嘀咕。
「林總，咱們這是婚介所，又不是應援站。」
林夏從梯子上下來，叉著腰。
「婚介所怎麼了，婚介所就沒有老闆了？」
「沒有宇哥，就沒有這家事務所，就沒有你們的五險一金。」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懂不懂。」
四十多號人齊聲喊。
「懂！」
喊完，大廳里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
林夏自己也笑了，笑完又補了一句。
「對了，投票的事都上點心。」
「我聽人說，這種節目投票有貓膩。」
「咱們三千對新人的家屬群，都發動起來，一人一票，投真票。」
「他要是在票上吃了虧，咱們至少讓他知道，真票這邊，他一個都不少。」
當天下午，紅線事務所的官方帳號發了一條動態。
「本公司業務照常，相親照常，只是全體員工多了一項日常。」
配圖是那條橫幅。
評論區秒懂。
「林總這是要把三千對新人都發動成票倉啊。」
「三千對新人，就是六千票，加上雙方父母，一萬二。」
「加上七大姑八大姨呢，這票倉有點嚇人。」
……
溫念念的電話，是第三天打來的。
她在新劇組拍戲，拍的是常書白監製的一部電影，演個戲份不多的配角。
電話一接通，她的大嗓門就沖了出來。
「宇哥！你要去唱歌了！」
「我們全劇組都知道了，導演吃飯都在聊！」
蘇宇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你小點聲，耳朵疼。」
「哦哦。」
溫念念壓低了聲音，但興奮勁兒一點沒減。
「宇哥，我跟你講，我見過韓亦辰。」
「去年有個活動，我跟著公司去湊熱鬧，他就在我前面走紅毯。」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不好。」
蘇宇樂了。
「你直覺怎麼說？」
「我說不上來，反正他笑的時候，眼睛不笑。」
「而且他的助理給他遞水，遞慢了半分鐘，他瞪人的那個眼神，可凶了。」
「跟台上完全是兩個人。」
蘇宇想起季雲澤，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你安心拍戲。」
「我拍戲也不耽誤投票！」
溫念念在那頭拍著胸脯。
「我們劇組五十多個人，我都拉進投票群了。」
「我還跟我媽說了，我媽又告訴了糖水鋪的老顧客。」
「現在全鎮都知道，有個叫蘇宇的好人要去唱歌比賽，大家都給你投票。」
掛了電話，蘇宇看著手機，忍不住笑。
這姑娘拉票的方式，跟她當紅娘一樣。
迷糊，但是管用。
……
林晚棠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蘇宇官宣的那條微博，轉發百萬，評論幾百萬。
灰色頭像的「晚棠」，在其中一條官博下面，停留了四十秒。
沒點讚，沒評論，沒轉發。
然後退了出來。
當天晚上，雲城大學教師公寓裡，林晚棠批改完最後一份試卷。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機。
猶豫了幾秒鐘，她打開應用商店，搜索了《聲浪》的官方投票APP。
下載，安裝，註冊。
註冊暱稱那一欄，她想了很久。
最後輸入了兩個字，晚棠。
系統提示，該暱稱已被占用。
她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在後面加了一個數字。
晚棠1。
註冊成功。
她把APP放進了手機桌面的一個文件夾里。
文件夾的名字叫，工作資料。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去廚房燒水，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只是燒水的時候，她破天荒地哼了一段旋律。
哼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那是《聲浪》第一季歌王的成名曲。
……
而此時的節目組，一間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聲浪》第四季總導演洪斌，坐在主位上，五十出頭的年紀，眼袋比眼睛大。
長桌兩邊，坐著節目組的幾個核心，以及資方的代表。
天娛傳媒那邊，來的是蔣雯。
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往那兒一坐，會議室的氣壓都低了三分。
洪斌清了清嗓子。
「蔣總監，節目開播數據您也看到了，歷史最好。」
「話題度，播放量，招商，全線飄紅。」
蔣雯點點頭，沒什麼表情。
「數據我看了，不錯。」
「但數據不是今天會議的重點。」
她把一份文件推過桌面。
「重點只有一個，冠軍。」
「韓亦辰的冠軍劇本，簽約的時候就寫進了合同附件。」
「一路保送，總決賽奪冠，這個結局，一個字不許改。」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洪斌搓了搓手。
「蔣總監放心，合同就是合同，我們懂規矩。」
「三位導師那邊，兩位已經溝通過了，打分會把握好分寸。」
蔣雯抬眼。
「沈曼青呢？」
洪斌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曼青不好談。」
「她那個人，油鹽不進，背景也硬，我們動不了她。」
「不過她只有一票，翻不了天。」
蔣雯盯了他兩秒鐘。
「翻不了天，也得防著。」
「她的點評，播出前先送我們這邊過一遍。」
「該剪的剪，該掐的掐。」
「上次她點評的事情，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洪斌連連點頭。
「明白，剪輯權在我們手裡，出不了岔子。」
蔣雯翻開文件的第二頁。
「第二件事，蘇宇。」
會議室里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官宣之後，節目的話題度漲了三成。」
「這個人，是塊好燃料。」
洪斌試探著接話。
「蔣總監的意思是，捧著他？」
蔣雯笑了，笑得很淡。
「捧，當然要捧。」
「但不是捧他贏，是捧他狂。」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觀眾最想看什麼？」
「不是天才登頂，是狂人摔跤。」
「他放話要拿冠軍，那就讓他一輪一輪地沖，讓他每次都覺得有戲。」
「掌聲給他，鏡頭給他，熱搜也給他。」
「然後呢？」
「然後半決賽之前，讓他出局。」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宣傳總監忍不住問。
「可萬一他現場表現真的好，觀眾投票壓不住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