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笑聲和掌聲響成一片。
蘇宇沖她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沈老師,這句話我記一輩子。」
溫和派導師跟著誇了一通,這回誇得真心實意了不少。
「我收回開播前說的話,演員跨界,也可以是降維打擊。」
輪到周慕雲。
他拿起話筒之前,耳返里傳來導播的聲音。
很輕,只有兩個字。
「壓分。」
周慕雲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台上的蘇宇,又看了看手裡的打分器。
沉默了三秒,他清了清嗓子,擺出那副標誌性的沉思表情。
「蘇宇這個表演,技巧有餘,包裝不足。」
「舞台是綜合藝術,不是光有嗓子就行。」
「舞美,造型,颱風,這些他都欠火候。」
「我給的這個分數,是為他好。」
「年輕人,路還長,別走太急。」
說完,他按下了打分器。
七分。
滿分十分,前面韓亦辰拿的是九點八分。
分數一亮出來,台下響起一片噓聲。
沈曼青當場就皺眉了。
「周老師,七分,您認真的?」
周慕雲閉著眼睛,不看她。
「各花入各眼。」
沈曼青盯著他看了兩秒,拿起話筒。
「那我再說一遍我的分數。」
「九分。」
「扣掉的一分,是怕節目組搞事情。」
台下哄堂大笑,掌聲雷動。
蘇宇在台上笑著又鞠了一躬。
大眾評審投票環節,結果很快出來了。
五百票,蘇宇拿了兩百八十一票。
七位歌手,他排第六。
唱完那樣的舞台,排第六。
台下有觀眾不服氣地喊。
「黑幕!」
「這票數有問題!」
喊聲很快被工作人員的掌聲提示蓋了過去。
蘇宇站在台上,看著大屏幕上的排名,臉上沒什麼波瀾。
他甚至還衝著鏡頭笑了笑,鞠了一躬。
「謝謝各位,下期見。」
下台的時候,他在側台遇見了剛才那個音響師。
音響師沖他豎了個大拇指,聲音壓得極低。
「唱得真好。」
「但這票數,不對。」
蘇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後台休息區,那位唱了代表作的老歌手特意等著他。
老人拉住他的手,拍了拍。
「小伙子,別往心裡去。」
「這個圈子的帳,從來都不是台上算的。」
「你只管唱,唱久了,人心會給你補票。」
蘇宇認真點頭。
「謝謝老師,我記住了。」
監控室里,洪斌盯著屏幕上的回放,滿意地點了根煙。
「成了。」
「唱得好又怎樣,票型教做人。」
蔣雯坐在他旁邊,翻著手機,淡淡地說了一句。
「錄製只是半成品。」
「播出那期,才是重頭戲。」
「剪輯組那邊,素材都齊了?」
洪斌笑了,笑出一臉的褶子。
「齊了,連他嘲笑韓亦辰的鏡頭都有。」
蔣雯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麼鏡頭?」
洪斌把那段休息室的畫面調出來給她看。
畫面里,蘇宇盯著韓亦辰的舞台,搖頭,發笑。
蔣雯看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好。」
「就沖這個鏡頭,第一期熱搜穩了。」
「觀眾最愛看什麼?」
「最愛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被現實打臉。」
……
節目播出,是三天後的周六晚上八點。
這三天裡,蘇宇過得跟沒事人一樣。
跑步,練歌,給事務所的員工遠程解決了一個團建糾紛。
播出當晚,林夏在群里張羅集體觀影。
「都別睡,八點整,誰不看誰請奶茶。」
蘇宇勸了一句。
「都回去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林夏回得斬釘截鐵。
「那不行,老闆的比賽,我們必須看。」
「看完還要寫觀後感,全員交作業。」
……
節目開場,前幾位歌手的部分還算正常。
老歌手那段保留了,彈幕一片敬意。
輪到韓亦辰的段落,畫風陡然一變。
慢鏡頭,特寫,仰拍,配著恢弘的背景音樂。
每一個舞蹈動作都剪得像電影大片。
導師的誇獎全部保留,還配了金色的字幕特效。
觀眾席的尖叫聲被調大了起碼一倍。
片尾還加了一段花絮,韓亦辰練舞練到深夜,滿頭大汗。
字幕寫著,舞台之神的每一秒,都是汗水換的。
彈幕齊刷刷地刷。
「舞台之神,名不虛傳。」
「亦辰太絕了,這才是專業。」
「十年磨一劍,看哭了。」
星辰海控評控得密不透風。
然後,蘇宇的段落開始了。
先是賽前採訪。
剪輯師的手藝,展現得淋漓盡致。
原話是「我查了查這檔節目,也查了查我自己,唱歌我還沒試過,所以我想認真學」。
剪出來變成了「我查了查我自己,唱歌,我沒怕過誰」。
配上他一本正經的表情,狂妄值直接拉滿。
接著是那個休息室的鏡頭。
畫面里,韓亦辰在台上光芒萬丈。
蘇宇在監視器前搖頭,發笑。
字幕打出兩個大字,一個感嘆號。
「不屑!」
彈幕瞬間炸了。
「他笑什麼?他有什麼資格笑?」
「還沒上場就這表情,拽什麼啊。」
「人家十年功底,他一個跨界的好意思笑?」
再然後,是他的舞台。
鋼琴前奏被剪掉了一半,低音段落直接切了觀眾席的遠景。
唱到情緒遞進的部分,鏡頭給了三個打哈欠的觀眾特寫。
那段八拍的長音,剪得只剩兩拍。
中間還插了一段他彩排時試音的喘氣聲。
最後那句氣聲收尾,整句沒了。
最狠的是結尾。
全場起立鼓掌的畫面,一幀都沒留。
取而代之的,是周慕雲那句「技巧有餘,包裝不足」。
重複播放了兩遍,還配了回音特效。
然後大屏幕上,第六名的排名,給了整整五秒的特寫。
字幕又飄了出來。
「冠軍宣言之後,排名第六。」
整個段落看完,一個狂妄自大,實力稀鬆,被現實打臉的跨界小丑形象,栩栩如生。
事務所的大群里,林夏直接炸了。
她連發了十七條語音,一條比一條嗓門大。
「什麼玩意兒,這是剪輯嗎,這是謀殺!」
「現場觀眾明明起立鼓掌了,我粉絲里有去了現場的,全說了!」
「喘氣聲是彩排的,他們拼到正片裡去了,這是栽贓!」
「還有那個笑,誰錄節目不看監視器啊,看兩眼就是不屑了?」
顧北辰發了一長段分析。
「我逐幀對比了,說幾個數據。」
「蘇宇的舞台段落,鏡頭切換頻率是韓亦辰的三倍。」
「高潮部分全部切遠景,低音部分全部切觀眾。」
「他的有效演唱鏡頭,總時長只有韓亦辰的五分之一。」
「這不是剪輯,這是外科手術,專門切除高光的那種。」
「結論,節目組是故意的,而且手法很專業。」
錢多多發了四個字。
「標準流程。」
「歷屆被這麼剪過的人,九個了,蘇宇是第十個。」
「前九個,六個退賽,兩個抑鬱,一個轉行。」
「這是節目組的流水線,專門處理不聽話的流量。」
溫念念的電話也打過來了,帶著哭腔。
「宇哥,他們太過分了。」
「我氣得把劇組的盒飯都多吃了一份。」
「我們全劇組都看了,導演氣得拍桌子,說這比他的剪輯室還黑。」
蘇宇挨個安撫過去,語氣輕鬆得很。
「行了,多大點事。」
「他們剪他們的,我唱我的。」
「哭什麼,再哭明天的戲眼睛該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