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洪斌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他頂著一頭亂髮趕過來的時候，蔣雯已經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桌上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三塊平板並排亮著。
「坐。」
洪斌搓了搓臉坐下。
「蔣總監，半決賽的方案，我正想跟您匯報。」
蔣雯抬手打斷了他。
「捧殺作廢，這個我已經說了。」
「現在說新的。」
她把其中一塊平板推過去。
屏幕上是一份名單，二十幾個名字，後面跟著履歷。
洪斌掃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賀嵐？國家一級演員？她肯來幫唱？」
蔣雯端起咖啡，終於喝了一口。
「她欠我們天娛一個人情，我親自打的電話。」
「半決賽改成幫唱制，歌曲照舊要求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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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亦辰配賀嵐，國寶級的嗓子往他旁邊一站，他的瑕疵全都能蓋住。」
洪斌連連點頭，又問。
「那蘇宇那邊呢。」
蔣雯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幫唱嘉賓抽籤產生，全程直播，公證處監督。」
「池子裡的人，我們挑。」
「真正的好嗓子，一個都不許進池。」
洪斌眼睛一亮。
「明白了，給他配個拖油瓶。」
「對唱對唱，一個人唱得再好，另一個人垮了，整首歌就垮了。」
蔣雯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高音那一期，他靠一個人翻了天。」
「這一期，我給他綁上一塊石頭。」
「我倒要看看，他拖著石頭還能不能飛。」
……
兩天後，一個帖子在雲城大學論壇和微博同時炸開。
發帖人，北辰不是北。
標題很長，也很欠揍。
《論「全開麥」的一百種死法，一份理工男的無聊研究報告》
帖子開頭，顧北辰先放了張自拍以示清白。
然後第一段話就火藥味十足。
「本人經管學院大四學生，輔修統計學，業餘愛好是拆台。」
「最近看了一檔號稱全開麥直播的音綜，看笑了。」
「本著嚴謹求實的學術精神，我用開源聲紋分析軟體，把該節目四期正片逐幀拆了一遍。」
「下面公布研究成果。」
接下來的內容，全是硬貨。
第一張圖，韓亦辰第二期《燃》的音高曲線。
「各位請看，人聲的音高曲線應該是毛茸茸的，因為活人唱歌會有細微抖動。」
「而這條曲線光滑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每一個音都精準落在標準頻率上。」
「這種形態，在聲學上只有一個來源，修音軟體的自動校音功能。」
「全開麥？全自動還差不多。」
第二張圖，韓亦辰音軌的呼吸聲分析。
「人類唱歌是要喘氣的，哪怕是鐵肺。」
「這位選手八分多鐘的表演，呼吸聲出現次數，零。」
「結論，要麼他不是人類，要麼呼吸聲被後期抹掉了。」
第三張圖，是蘇宇的音軌對比。
「再看這位，情況反過來了。」
「同一場演出，他現場手機版的混響豐滿，正片版的混響幹得像在廁所里錄的。」
「更精彩的是這裡，第三分十二秒，正片裡出現了一聲明顯的喘。」
「我把這聲喘單獨拎出來做了頻譜比對。」
「各位猜怎麼著，這聲喘跟他彩排飯拍里的喘，波形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有人把彩排的喘氣聲，縫進了正式演出里。」
「這個針腳，縫得比我奶奶納的鞋底還密。」
帖子的後半部分，顧北辰列了一份清單。
壓混響，切高光，嫁接喘息，調低觀眾歡呼聲軌音量，給掌聲做反向增益。
林林總總，列了十七條。
最後他寫道。
「以上十七條，條條有圖有數據，原始文件我打包放在網盤，歡迎任何專業人士復驗。」
「一百種死法是誇張了，十七條是實打實的。」
「這節目宣傳頁上印著四個大字，全開麥直播。」
「現在我請教節目組一個問題。」
「全開麥，開的是哪個麥？」
帖子發出去三個小時，閱讀量破了三千萬。
轉發二十萬，評論區成了大型團建現場。
「理工男的浪漫，就是把你的修音鏈扒得底褲都不剩。」
「十七條，條條要命，節目組汗流浹背了吧。」
「全開麥開的是哪個麥，這句話我能笑一年。」
「建議節目組連夜把宣傳語改成全ai直播。」
聲樂圈的大V紛紛下場復驗。
老梁第一個發視頻。
「我驗了，數據是真的，手法也是真的。」
「混音這行我幹了十五年，這些針腳，瞞得過耳朵，瞞不過頻譜。」
「我只想說一句，欺負老實人，是要遭報應的。」
熱搜詞條#全開麥的一百種死法#當天下午登頂。
……
節目組的反應，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都蠢。
第二天上午，一封蓋著紅章的律師函掃描件，通過節目組官博發了出來。
函件直指顧北辰「捏造事實，惡意詆毀節目聲譽」。
要求四十八小時內刪帖道歉，否則追究法律責任。
官博配文義正辭嚴。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我們支持理性討論，但堅決反對造謠抹黑。」
這封律師函，捅了馬蜂窩。
顧北辰本人還沒回應，蘇宇的微博先動了。
他直接轉發了節目組的律師函，配了一行字。
「律師費我出，帖子別刪。」
轉發完，他又補了一條。
「對了，順便說一句。」
「我的律師團隊，是全國離婚案打出來的，專治各種不服。」
這兩條微博，十分鐘衝上熱搜第一。
評論區笑聲震天。
「來了來了，正主下場了。」
「律師費我出，帖子別刪，這是什麼神仙護短。」
「離婚律師打音綜官司，跨界執法了屬於是。」
「節目組現在撤回律師函還來得及嗎。」
……
紅線事務所的會議室里，周正看著手機上的熱搜，笑了。
他把手裡的保溫杯往桌上一放，環視一圈。
「都看見了吧，老闆發話了。」
錢進第一個跳起來，胖臉上的肉都在抖。
「看見了，這案子我接了，律師費必須收，還得收雙倍。」
旁邊的白律師推了推眼鏡。
「名譽權糾紛，舉證責任在原告，他們得先證明顧北辰的數據是假的。」
「證明的前提是，公開原始音軌。」
周正慢悠悠地接上話。
「他們要敢公開原始音軌，就等於自己扒自己的皮。」
「他們要不敢公開，這官司就是輸。」
「橫豎都是死局，這律師函就是個嚇唬人的紙老虎。」
錢進搓著手。
「那咱們怎麼接？」
周正站起身，拿起外套。
「草擬回函，針鋒相對，一個字都別客氣。」
「再發一份律師聲明，公開受理顧北辰的委託。」
「最後，向法院提交調查取證申請，要求節目組保全四期節目的原始音頻素材。」
「他們不是要打官司嗎，那就打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