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節目組官博發布了聲明。
聲明里說,今晚投票高峰期伺服器出現瞬時擁堵,部分用戶投票體驗受到影響。
後台數據不存在任何人為干預。
節目組保留追究造謠者法律責任的權利。
評論區瞬間淪陷。
「擁堵只堵蘇宇的票,別人的票走VIP通道?」
「伺服器還挑人堵,這是什麼人工智慧伺服器。」
「我錄屏里票數倒著漲,也是擁堵造成的?擁堵把票堵回去了?」
「建議節目組下次編理由之前,先問問自家伺服器答不答應。」
聲明發布四十分鐘後,評論被關了。
這一關,等於火上澆油。
#聲浪關閉評論區#凌晨兩點衝上熱搜第三。
……
凌晨兩點半,雲城大學教師公寓。
書房的燈還亮著。
林晚棠坐在電腦前,屏幕上並排開著三個窗口。
第一期投票曲線截圖,第二期投票曲線截圖,還有顧北辰那篇帖子的存檔。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
第二期的曲線,和第一期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同樣的黃金時段,同樣的增速歸零,同樣的平滑對手曲線。
甚至連異常出現的時間窗口,都卡在大眾評審票公布前後的五分鐘。
一次是巧合。
兩次,就是規律。
林晚棠端起茶杯,茶已經涼透了。
她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把今晚所有的截圖拖了進去。
然後把最關鍵的幾張曲線對比圖,轉存進了手機相冊。
做完這一切,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身為統計學教授,她的直覺清晰得近乎冷酷。
這條曲線,不自然。
自然的數據充滿噪聲,而這組數據乾淨得像被熨斗燙過。
有人在燙它。
林晚棠關掉電腦,站起身。
書房裡暗下來之前,她對著窗外很輕地說了一句。
「有意思。」
「我倒要看看,你們要演到第幾期。」
……
同一時刻,周慕雲家的書房。
老伴推門進來,看見他還坐在黑暗裡。
「這麼晚不睡,想什麼呢。」
周慕雲沒開燈,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
「我今天在台上,說了一句話。」
老伴把燈打開了。
「我看見了,直播我看了。」
她走到書桌前,看著這個跟自己過了三十年的男人。
「有些分數,不是我能給的。」
「老周,這句話,說得像個人話。」
周慕雲苦笑了一聲。
「像人話有什麼用,那個八分,還是我親手舉的。」
老伴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打算舉到什麼時候。」
「舉到人家把你這身老骨頭的名聲,全部墊進去為止?」
周慕雲沒回答。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推送。
#周慕雲有些分數不是我能給的#,閱讀量破四億。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
而城市的另一端,天娛傳媒的大樓頂層,燈火通明。
蔣雯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三塊屏幕同時亮著。
左邊一塊,蘇宇今晚舞台的直拍數據。
上線四小時,播放量一點七億,轉發破三百萬。
中間一塊,蘇宇帳號的漲粉曲線。
直播結束後四小時,漲粉二百六十萬,還在漲。
右邊一塊,是輿情監測的後台。
蘇宇相關討論里,正面評價占比百分之八十九。
路人盤,活了。
蔣雯盯著這三塊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她做這行十幾年,捧紅過無數人,也踩死過無數人。
捧殺這套打法,她用得爐火純青。
原理很簡單,餵流量,餵話題,餵到觀眾煩為止。
可這套打法有一個前提。
對方得是個空架子,餵起來的是泡沫,泡沫越大,炸得越響。
而現在,屏幕上的數據明明白白告訴她。
蘇宇不是空架子。
四百五十三張現場票,是五百個活生生的人,當著公證處的面,一張一張投出來的。
那場海豚音,是幾千萬人親耳聽見的。
這種東西餵不肥,也餵不炸。
你越餵他流量,他的國民度就越紮實。
蔣雯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一下,一下,敲得很慢。
她想起一周前定方案時的判斷。
當時她覺得,觀眾的同情是有額度的,餵多了就會吐。
現在她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同情確實有額度。
可敬佩沒有。
那四百五十三張現場票里,有至少一百張,根本不是粉絲的票。
是普通觀眾投給一個硬實力的票。
這種東西,越堆越高,堆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一座山。
一座節目組再也繞不開的山。
蔣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腳下的城市燈火通明,今晚這座城市裡,有幾千萬人看了那場直播。
有幾千萬人聽見了那段海豚音。
還有幾百萬人,正在連夜轉發那篇投票異常的帖子。
#聲浪投票異常#的話題閱讀量,已經破了六億。
那個叫顧北辰的統計學學生,帖子刪了三次,發了四次。
第四版的標題是,刪帖第三版。
評論區二十萬條,全是存檔截圖。
照這個勢頭下去,天亮之前,投票的事就得衝上熱搜第一。
蔣雯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把蘇宇這個選手的直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畫面里,蘇宇站在那束頂光里,閉著眼,聲音一層一層往上翻。
七道光柱次第亮起的那一下,連她這個在刀尖上滾了十幾年的人,後背都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看完,她關掉視頻,低聲說了一句。
「玩脫了。」
命題是她和洪斌定的,高音加原創。
詞曲圈是她親自封的,一個口子都沒留。
在她原本的劇本里,蘇宇今晚應該站在台上,唱一首七天憋出來的半成品。
高音上不去,編曲稀爛,全網群嘲。
然後節目組再假惺惺地給點同情分,讓他吊在中間不上不下。
這才是捧殺的正確開局。
先讓你嘗到甜頭,再讓你摔得難看。
可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人家根本沒去求人寫歌。
人家自己掏了一首出來。
掏出來的還不是半成品,是那種能進年度十佳現場的怪物級作品。
蔣雯坐回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後脊發涼。
捧殺這條路,從根上就不成立。
因為捧殺的前提,是對方接不住你給的東西。
而蘇宇這個人,你給他什麼,他都能接住,還能反手翻倍扔回來。
給他鏡頭,他用鏡頭圈粉。
給他命題,他用命題封神。
這種對手,餵是餵不死的。
蔣雯盯著屏幕上那個站在光柱里的身影,很久,很久。
然後她拿起內線電話,撥給了洪斌。
電話接通,她只說了一句話。
「洪導,捧殺這個方案,廢了。」
「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我們重新定打法。」
窗外,凌晨三點的城市燈火通明。
蔣雯掛斷電話,目光落回平板。
屏幕上,還停在蘇宇那條熱評的截圖上。
「我尊重舞台,所以我敢清唱。」
「你敢嗎?」
蔣雯盯著那行字,忽然低聲自語。
「蘇宇,我承認,我小看你了。」
「可惜啊。」
「唱功能贏觀眾,贏不了規則。」
「規則,是我說了算。」